第309章 侯耀聞的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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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 侯耀聞的酒局

  幾個人站在門口,等著石副寬。除了吳憂都是說相聲的,誰也不能讓話掉地上,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來,有時比搜腸刮肚想出來的台詞還要精彩。

  吳憂聽著他們聊,目光時不時落在于謙身上。

  這哥們兒,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他站在那兒,不怎麼搶話,但每句話都在點兒上。別人說話的時候,他就那麼聽著,臉上帶著一種鬆弛的笑,注意力卻很集中。偶爾插一句,總能恰到好處地把話接住,或者把包袱抖響。

  吳憂下午寫劇本的時候,設計了一個話癆的角色。那是個貫穿全片的人物,話多,但句句在理。他看著于謙,心裡忽然一動。

  這人,挺合適的。

  等了大約十分鐘,遠遠看見一個人走過來。于謙迎上去,叫了聲師父。來人正是石副寬。

  吳憂跟他也認識,但打交道不多。打了個招呼,一行人往別墅里走。

  侯耀聞今天沒親自下廚。

  他請了個廚師朋友過來掌勺,自己打下手。幾個人進門的時候,他正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根蔥。

  「你們先坐,先坐!」他喊,「今兒你們可是來著了,等著吧,固定好自己的舌頭,省得一會兒吞下去。」

  吳憂撇撇嘴,在沙發上坐下:「你們說相聲的,一分滋味能吹出十二分滋味來。其實也就吃炸醬麵的水平。是不是,老侄兒?」

  孟凡貴捧哏似的接話:「沒錯,頂多加個攤雞蛋。」

  吳憂指了指他:「瞧瞧,雞蛋都只會個攤雞蛋,你們說你們還會吃點啥。」

  眾人聽他說話損,不過也覺得挺有意思,笑了陣,各自落座。

  客廳里暖氣燒得足,暖洋洋的。茶已經泡好了,擺了一排茶杯。幾個人端著茶,聊起來。

  郭德缸說:「吳導,可有日子沒去我那聽相聲了吧。」

  吳憂點點頭:「有日子沒去了。你們那現在的票也難搶啊。」

  這是實話。

  如今的德雲社,正是最紅火的時候。小劇場裡經常台上台下全都是觀眾,還有人擠不進去,在舞台上席地而坐,只給說相聲的兩人留下一點空間。郭德缸的名字,已經成了相聲的代名詞。

  吳憂心裡清楚,郭德缸的貢獻遠不止讓相聲演出市場火爆起來那麼簡單。相聲劇場火起來之後,帶動著其他的劇場演出也開始受到關注。話劇、曲藝、甚至戲曲,都跟著沾了光。

  網上有些人說孟凡貴看不起郭德缸,還盛傳他要打郭德缸。吳憂覺得挺扯的。孟凡貴其實就是個比較傳統的京派相聲藝人,說話直,脾氣大,但心眼不壞。

  他的水平嘛,確實不怎麼樣。更多的還是靠高英培的提攜。

  高英培是吳憂他爺爺最喜歡的相聲演員。老爺子活著的時候常說,高英培的相聲水平,超過了侯耀聞,超過了少馬爺,比蘇文茂更是強了八個碼。

  孟凡貴拜師高英培那天,老爺子特別高興,還為他慶祝了一頓。喝酒的時候,老爺子對他說:「你天分不行,但是跟著高英培就有飯吃。」

  事實果然如此。

  幾個人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這些舊事。

  孟凡貴說起當年老爺子對他的囑託,眼眶有點發紅。郭德缸這才知道,原來孟凡貴叫吳憂「叔兒」是有出處的。

  「這京城說大不大,」郭德缸說,「三拐五拐還都是熟人。」

  石副寬在旁邊接話:「你師父傳你的那個孤本,就是吳老爺子當年傳給你師父的。當年你師父在老爺子跟前唱了一段,老爺子說:唱的挺好,下回別唱了。喏,給你個本子拿著玩去吧。」就把你師父打發走了。」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

  正笑著,侯耀聞從廚房出來了。他洗了手,走過來坐下,聽見石副寬的話,也笑起來。

  「那時候,大白嗓,全靠吼。」他說,「嘰嘹一聲把老頭嚇得夠嗆。差點沒拿紫砂壺砸我。」

  他看看吳憂,又說:「你爸還不如我呢。我還能吼兩句,你爸更完蛋,破鑼嗓子,唱什麼都一個音。他八九歲那年,老頭指望著把孩子送曲校里,看看能不能借著孩子的由頭順便拐個女老師回來。結果人家一聽嗓,死活不收。老頭的如意算盤還沒開始行動就落空了。」

  吳憂聽著,笑著搖頭。


  他爺爺那人,一輩子沒正形。但在這些小輩眼裡,也是個傳奇般的人物。那些故事,那些段子,那些讓人笑中帶淚的往事,都跟他有關。

  郭德缸聽到這兒,忽然站了起來。

  他走到吳憂面前,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吳憂愣了一下,也趕緊站起來,還了禮。

  「吳導,」郭德缸說,「我師父傳我的那個孤本,原來是您爺爺傳下來的。這我得謝謝您。」

  吳憂擺擺手:「別客氣。老頭這些東西是不少。十年的時候,被他藏得好好的。當初三路紅××齊至,愣是一點東西都沒找到。」

  他想了想,又說:「回頭我翻翻,看看有什麼你們能用上的,到時候給你們送去。」

  郭德缸連連道謝。

  這時候,菜陸續上桌了。

  侯耀聞招呼眾人落座。菜品確實豐盛,雞鴨魚肉,冷熱葷素,擺了一大桌。看來他今天沒吹牛,確實是下了功夫的。

  酒是吳憂拿過來的汾酒。打開瓶蓋,酒香四溢,是老酒才有的那股醇厚。

  眾人舉杯,先幹了一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吳憂端著酒杯,對于謙說:「謙哥,回頭我讓公司跟您約個檔期。我過些日子有個電影,裡面有個角色您給串一下。」

  于謙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綻開笑容:「行啊!沒問題。我現在除了相聲演出也沒別的事,隨時有空。」

  吳憂點點頭:「到時候讓公司聯繫您。」

  兩人碰了一杯,這事就算定了。

  侯耀聞在旁邊看著,笑著說:「吳憂,嘗嘗這道炸春卷,是不是老爺子做的那味?」

  吳憂夾起一個春卷,咬了一口,嚼了嚼,搖搖頭。

  「時令不對,味道就不對。現在是元月2號,我爺爺炸春卷,必有韭菜或者香椿。你這裡面的韭菜味太重,不夠鮮亮。這得用春天晾地頭刀韭菜才出味,或者是頭茬香椿才行。」

  侯耀聞聽了,點點頭:「行家。確實是,這時候的韭菜,都是大棚里的,味兒太沖。」

  孟凡貴在旁邊接話:「吳老祖做的春卷那是一絕。當年王世襄先生發高燒,人都迷糊了,住院打針都降不下來。吳老祖去了,說了句:香椿下來了,今兒中午炸道春卷嘗嘗。」燒退了。」

  眾人哈哈笑起來。

  這事聽著玄,但卻是真的。吳憂他爺爺跟王世襄是多年的老友,兩人都好吃,也好琢磨吃。王世襄病重的時候,老爺子去看他,帶的不是藥,是一道剛炸好的春卷。王世襄吃了,燒真退了。大夫都說,這事兒沒法解釋。

  聊著聊著,郭德缸忽然藉故離席了幾分鐘。

  回來的時候,他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幾個書名。他把紙遞給吳憂。

  「吳導,這是我這兩年淘換的些書。您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我回去給您找出來。」

  吳憂接過來,仔細看了看。

  郭德缸是個有心人。這幾個書名,他都有興趣。都是關於戲劇和電影的書,包括桑弧解放前的幾個劇本手稿。桑弧是中國電影的老前輩,他的劇本手稿,那可是有價無市的東西。

  吳憂抬起頭,看著郭德缸,眼裡帶著笑。

  「郭老闆,我可太有興趣了。回頭有時間,我去您那瞻仰瞻仰。」

  郭德缸連連點頭:「隨時歡迎。」

  吳憂把那張紙小心地折起來,放進口袋裡。

  他心裡想,回家之後,還真得翻翻老爺子的存貨。那些舊書舊本子,不知道還有多少。如果有什麼關於相聲和評書的本子,正好送給郭德缸。要不然,這人情不好辦啊。

  酒局持續到十點多。

  汾酒喝完了,又開的瀘州老窖,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一桌子人,都喝了不少。侯耀聞臉上紅撲撲的,說話都帶著酒氣。他還想招呼大家打麻將,說牌桌已經支好了。

  吳憂擺擺手:「我就不打了,明天還有事。」

  于謙他們倒是來了興致,說打幾圈也行。侯耀聞張羅著,幾個人往麻將室去了。

  吳憂跟他們告辭,一個人出了門。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酒意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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