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參加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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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國內娛樂圈,吳憂是一個既聲名赫赫又頗具神秘色彩的存在。自踏入這個圈子以來,他的人脈網絡異常簡潔明了。

  主要集中於北京電影學院的師長與同窗,此外便是中央戲劇學院的少數幾位學生有過接觸。再有,就是像張一謀、韓三屏、田莊壯這類早已功成名就的老傢伙。

  他的處女作《一個叫常歸的男人決定去死》在國內拍攝,一舉摘得威尼斯金獅獎;隨後遠赴法蘭西,拍出了一部法語片《色戒》,榮膺坎城金棕櫚。

  如今又闖蕩好萊塢,新作《黑天鵝》拍攝期間竟牽涉進舉世矚目的「9·11」事件,被動獲得了全球級的曝光度。

  名聲如此之大,在國內圈子裡認識他的人卻是不多。

  吳憂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在皇城根下、胡同院裡長大。他的童年是與章含之、喬冠華、臧克家等耆宿為鄰。與鼎鼎大名的北京人民藝術劇院,也不過相隔幾道院牆。長大後進入北京電影學院深造。

  這樣的成長軌跡,本應使他天然歸屬於日後權勢熏天的京圈。當然,此時京圈的勢力格局還未完全定型,但已然形成了數個以京城本地人為核心的緊密小團體。這些未來的圈內大佬們,對吳憂這個橫空出世又路徑奇特的同鄉兼同行,充滿好奇心,但又不認識。

  吳憂與他們幾乎沒有交集。唯一有點關係的大概是著名導演陳詩人的前妻,洪晃女士。那也只是洪晃前來探望母親時,她母親帶著她串門拜訪吳憂爺爺才打過幾次照面。

  吳憂的家族頗有些來歷。他的祖父是民國時期的荒唐大少,一生瀟灑不羈,於吃喝玩樂一道鑽研極深,與被稱為「京城第一玩家」的王世襄先生相交莫逆,常常一同琢磨古董雅玩、馴鷹養鴿。

  只是,他的祖父比王世襄先生要幸運得多,在那個動盪的年代結束後,國家政策落實,將位於史家胡同的兩座三進四合院歸還給了吳家。只是歷經風雨,院落早已破敗不堪,樑柱傾頹,雜草叢生。老爺子晚年並無足夠財力進行大規模的修繕,前些年愈發顯得荒涼破舊。

  當初,街道辦事處見這兩座大院閒置可惜,曾有意向租賃下來,改造為一所具有老北京特色的賓館。恰逢吳憂祖父去世,此事便被耽擱下來。

  待到相關政策再度提及,街道人員找來商談時,彼時的吳憂已然是穿越歸來,擁有了未來數十年的前瞻視野,他婉拒了租賃提議

  。他心裡清楚,隨著京城城市發展和老城區保護政策的推進,大規模的基礎設施改造工程很快就會惠及這些胡同深處。

  他正等著藉助政府統一鋪設管線、改善民居環境的東風,再對這祖產進行徹底的翻建與現代化改造,使其既能保留傳統韻味,又能滿足舒適的當代居住需求。

  不過,眼下吳憂還沒來得及將精力投入到這項龐大的工程中,他被中影集團的掌門人韓三屏逮住了,非要拖他去參加一個重要會議。

  此次會議的議題關乎中國電影審查制度的改革方向,規格極高。不僅有廣電總局、電影局的官員,審查委員會的諸多成員,中影、上影等國有大製片廠的負責人,還有於東、王氏兄弟等新興民營影視公司的代表,以及張一謀、陳詩人、田莊壯等最具代表性的導演、編劇、演員。

  按理說,吳憂並未加入官方導演協會,不具備參會資格。但他作為當下國內電影藝術成就公認名列前茅的國際級導演,此前在國外也就罷了,如今人已回國,若缺席如此關鍵的會議,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韓三屏親自駕車來到SOHO現代城樓下,接上吳憂,便一路朝著會場疾馳而去。

  車上,吳憂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韓總,您要不現在就放我下車,要麼,一會兒我在會上要說了什麼不合時宜的話,您可千萬別怪我。」

  韓三屏板著臉,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路況:「下車?想都別想!今天這會,上面點名要你參加。你小子現在是標杆,躲清靜可不行。」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警告,「但是,絕對不準胡亂發言!看清楚風向!」

  吳憂無所謂地聳聳肩:「我一向實話實說,從不胡言亂語。」他突然想起一事,問道,「哦,對了,今天那個陸天明,也會到場吧?」

  韓三屏眉頭一皺:「你這小子,還記著那事兒呢?都過去多久了!他是文藝界的老前輩,審查委員會的資深成員,肯定會出席。」

  吳憂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我可就更加拭目以待了。」

  韓三屏見狀,心頭一跳,急忙叮囑:「我可警告你啊!今天主持會議的是宣傳部的大領導!你小子給我收斂點,別在會上犯你那混不吝的勁兒!」


  吳憂只是笑,不置可否。

  當他們抵達會場時,主要領導尚未蒞臨,會議尚未正式開始。與會者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見到韓三屏進來,不少人主動起身寒暄。

  吳憂目光一掃,很快便在人群中發現了膚色黝黑、氣質樸實的張一謀。他跟韓三屏打了聲招呼,便徑直走了過去,伸手親昵地攬住張一謀的肩膀:「張師兄,好久不見啊!你怎麼好像比以前更黑了?」

  張一謀習慣性地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齊的牙齒:「你現在也是國際上掛名的大導演了,怎麼說話還這麼沒溜兒?一點兒架子都沒有。」

  吳憂笑道:「架子那玩意兒是留給外人看的,自己人端著多累得慌。」他湊近些,壓低聲音,「聽說你在鼓搗一部大製作?陣仗搞得挺大?」

  張一謀擺了擺手,帶著陝西人特有的憨厚與狡黠並存的神態:「唉,一開始其實就是想做個小成本的武俠試驗片,玩玩概念。誰知道這攤子一鋪開就收不住了,場景、服裝、道具……方方面面都想做到最好,結果就越弄越大。要不是這個會實在推不掉,我這會兒還在橫店的攝影棚里泡著呢。」

  吳憂:「那你開完會就直接飛回片場?」

  張一謀點頭:「明天一早就走。時間緊,任務重啊。」

  吳憂心思一動:「我明天正好沒什麼安排,跟你一塊兒去瞧瞧熱鬧?」

  張一謀很是高興:「好啊!正好請你這位新鮮出爐的金棕櫚大導演給我們指導指導。」

  吳憂故意撇了撇嘴,揶揄道:「酸,真酸!我說張師兄,你這老陝怎麼也學起山西人,開始猛灌醋了?」

  張一謀也不惱,只是呵呵地笑。

  兩人正聊得起勁兒,旁邊又有人湊了過來。是以於東、王忠鈞、王忠雷等人為首的民營影視公司老闆們。

  他們此番前來,很大程度上是想結識吳憂。張一謀雖是頂級大導,但其合作搭檔張偉平掌控欲極強,外人很難插足。而眼前這位年輕的吳導,不僅成績斐然,而且似乎獨來獨往,合作可能性更大。

  吳憂與於東曾有過一面之緣,但與王家兄弟、董平等確是初次相見。由於東居中引薦,雙方互相握手致意,交換名片。

  這幾個在商海中摸爬滾打出頭的民企老闆,無一不是精明至極、長袖善舞之輩。話說回來,吳憂自己也絕非什麼循規蹈矩的善男信女。在這個名利場上,多是利益驅使下的抱團取暖,真正志趣相投的鳳毛麟角。

  初次見面,交談難免流於表面的客套與恭維。無非是稱讚對方眼光獨到、業績輝煌,並表示對未來合作的殷切期望云云。

  王忠鈞在話語中還隱約試探,流露出想要將吳憂簽入麾下的意向,但吳憂巧妙地岔開話題,並未接招。沒聊幾句,吳憂又被韓三屏叫了過去,引薦給上海電影集團的任仲倫總裁,以及電影局的幾位司局級領導。

  緊接著,一些與會的知名演員代表也陸續過來打招呼。在會議正式開始前的這段時間裡,吳憂算是繞著會場大致結識了一圈人。

  田莊壯和陳詩人來得稍晚一些。吳憂看到他們,主動迎了上去:「田老師,您也來了。」田莊壯微笑著,用力拍了拍吳憂的臂膀。

  吳憂隨即轉向一旁的陳詩人,伸出右手:「陳師兄您好,我是吳憂。」

  陳詩人在其同代導演中,算得上是儀表堂堂、風度翩翩。他也含笑與吳憂握手,力道適中:「吳憂師弟,久仰大名了。你的作品我在美國看過,拍得非常出色!那座金棕櫚,絕對是實至名歸。」他的話帶著一種文人式的誠懇,至少在表面上無可挑剔。

  《色戒》早在吳憂啟程赴美籌備《黑天鵝》期間,就已全球同步上映。在歐洲市場,尤其是法國,取得了現象級的成功,在北美,依託索尼經典的發行網絡,票房和口碑也相當不俗。

  不過在亞洲部分地區,因其題材和大膽表現,反響相對平淡。即便如此,全球總票房也穩穩突破了億美元大關。

  但在票房分成上,情況就比較複雜。北美地區的放映權是以一千萬美元的價格一次性賣斷給索尼經典,吳憂能從這筆交易中獲得5%即五十萬美元的個人分成。

  歐羅巴直接參與發行的地區總票房大約五千萬美元,吳憂獲得二百五十萬美元的分成。而製片方票房和版權總收入為三千五百萬美元,吳憂憑藉其在項目中的20%乾股,可以分得約七百萬美元。

  林林總總算下來,《色戒》為他帶來的稅前總收入,約在一千萬美元上下。具體的稅後所得,吳憂並未過多操心,他已將這些繁瑣的財務稅務事宜,全權委託給專業的會計師事務所處理,由他們利用各國稅法進行合理的稅務籌劃。

  吳憂謙遜地回應:「陳師兄您過獎了。誰不知道九十年代是世界電影的黃金歲月,93、94年更是其中翹楚。您的《霸王別姬》能在那樣競爭白熱化的年份摘下金棕櫚,那份含金量,比我這個可要高多了。」

  他這話並非全然客氣。平心而論,陳詩人的導演才華在巔峰時期確實是頂尖的,後來的長期滑坡,更多是其過於強烈的自我意識與外部環境變化的錯位所致。

  前世的吳憂,其實頗為贊同陳詩人早年對張一謀《英雄》的某些批評觀點,他認為說得在理,《英雄》的表達確實過於直白,缺少含蓄的美感與留白。

  儘管陳詩人自己的《無極》也拍成了一坨屎,但那也是一坨不直白的屎。不過歸根究底還是一坨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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