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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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坐在姚記店裡的吳憂放下空碗,長呼一口氣。一碗炒肝,二兩包子被他吃的乾乾淨淨。

  「總算活過來了!」他喟嘆一聲,仿佛這碗炒肝才是真正將他從異國他鄉拉回故土的儀式。

  早餐儀式結束,他打車直奔中影。今天約了韓三屏,這位中國電影的掌門人,是他回國後必須第一時間拜會的碼頭。

  韓三屏見到他,臉上露出又是埋怨又是欣喜的神情,他指著吳憂,半開玩笑地道:「吳導,您這可夠厲害的,一出去就是半年!音訊寥寥,要不是偶爾還能打通你的越洋電話,我真要以為你被索馬利亞海盜綁了票,正準備組織營救呢!」

  吳憂哈哈一笑,在對面沙發上坐下:「韓董,您是不知道,法國佬那個工作效率,簡直能急死人!讓他們加班趕趕工,比發動一場戰爭並打贏他們還難!在那兒待久了,我感覺自己都快被他們同化了,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懶勁兒。」

  寒暄過後,話題轉入正軌。

  「片子都徹底弄利索了?」韓三屏關切地問。

  「全部弄完了,下個月坎城電影節首映。」

  韓三屏身體微微前傾,他知道吳憂此行目標明確:「有把握嗎?」這句話問得直接,也飽含期待。

  聽到這個問題,吳憂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韓三屏不了解內情,但他這個重生者卻對2001年的第54屆坎城電影節印象深刻,實在是太「卷」了。

  大衛·林奇的《穆赫蘭道》,一部後來被封為神作的影片,在今年也只拿到了一個最佳導演獎,並且還是與美國導演喬·科恩共享的。

  麥可·哈內克的《鋼琴教師》更是強勢,一舉囊括了最佳男演員獎和最佳女演員獎,表現如此驚艷,最終卻與最高榮譽金棕櫚失之交臂,僅獲評審團大獎。而最終摘取金棕櫚的,是義大利導演南尼·莫萊蒂的《兒子的房間》。

  吳憂對自己調教演員的能力有極強的信心。因此,在所有獎項中,他對表演類獎項歷來最具把握。

  然而這一次,面對伊莎貝爾·於佩爾在《鋼琴教師》中那足以封神的表演,他覺得,如果於佩爾最終擊敗了他影片中的伊娃·格林,奪走影后桂冠,他心服口服,絕不會感到半分委屈。

  至於男主角方面,阿蘭·德龍資歷深厚,角色也有發揮,把握相對大一些,但也絕非十拿九穩。

  至於所有導演夢寐以求的金棕櫚,吳憂將希望寄托在了歐羅巴影業和索尼經典身上,指望他們強大的公關能力能夠起作用。

  「今年的競爭,不是一般的激烈。」吳憂斟酌著詞句,「拿獎,應該問題不大,我們影片的質量在那裡擺著。但具體能拿到什麼級別的獎……」他搖了搖頭,坦誠道:「我真的沒把握。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

  韓三屏是何等人物,立刻從吳憂的語氣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能讓這個才華橫溢、心高氣傲的年輕人都如此審慎,可見戰況之兇險。

  他點了點頭,不再追問:「好,那就等坎城的消息。電影節之後呢?有什麼打算?」

  「坎城之後,我計劃和索尼影業合作一部新片,」吳憂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女主角也基本確定了,是娜塔莉·波特曼。」

  「娜塔莉·波特曼?!」韓三屏著實吃了一驚,「你這……已經是定下來的事了?你這是打算正式進軍好萊塢了?」他的語氣複雜,既有為吳憂高興的成分,也夾雜著一絲擔憂,怕這條蛟龍一去不復返。

  「算是定下來了。」吳憂確認道,「在法國的時候,偶然去看了一場芭蕾舞表演,很有感觸,回來後花了些時間寫出了劇本。」

  韓三屏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你……不打算回國拍電影了?」

  吳憂立刻笑了,打消了他的疑慮:「韓董,您想哪兒去了?我根兒還在這兒呢,怎麼可能不回來!」他解釋道,「只是手上剛完成的這個本子,題材和背景更適合在北美製作。您放心,我永遠是中國的導演。」

  韓三屏這才鬆了口氣,靠回椅背:「這就好,這就好!」他隨即想起了另一件事,「我收到風聲,張偉平正在極力鼓動張一謀轉型拍商業大片。對此,你有什麼想法和打算?」

  吳憂顯得很從容:「順其自然吧。我現在腦子裡各種各樣的想法很多,創作的衝動很強,我想先順著這股勁兒拍下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次去北美,除了完成這部電影,我也想深入地看一看,實地感受一下好萊塢成熟的電影工業體系到底是怎麼運作的,做到心中有數。至於純粹意義上的國產商業大片……」他略一沉吟,「時機可能還需要再等等,再醞釀一兩年吧。」


  「還是要儘早有所規劃啊,」韓三屏語重心長,「國內市場不會永遠這樣沉寂下去。只要你這邊有了合適的、具備商業潛力的項目,無論是什麼題材,投資方面你絕對放心,中影給你托底!」

  吳憂卻是不是很著急,吳憂清楚,自己腦海中的AI,最大的能量就是在拍攝商業大片上。無論多麼宏大的場面,需要多少個特效鏡頭,吳憂都可以瞬間在腦海中模擬出來。

  等過兩年,數位技術成熟後,憑藉性能過得去的數字攝影機,吳憂能玩出像《流浪地球2》的那些效果出來。至於那些背景概念設計圖之類的,對於吳憂來講更是簡單。

  當然,這並不是說僅靠吳憂一個人就能完成一部大片,而是說只要有個好的故事,吳憂就能設計出最好的拍攝方案,達到最好的效果。

  吳憂不著急,韓三屏卻頗有幾分急切。實在是被現狀逼得有些無奈。好不容易盼到國師張一謀有意嘗試商業片,卻被那個霸道的張偉平一手牢牢把控,連中影這樣的國家隊都難以介入分一杯羹。

  放眼國內影壇,謝飛導演年事已高,風格也已定型,不適合駕馭大型商業項目;「陳詩人」據說還在美國折騰他那部《溫柔地殺我》呢,前景未卜。

  算來算去,目前既能得到他韓三屏信任,又有國際獎項背書的,竟只剩下吳憂這個橫空出世的威尼斯金獅導演了。

  兩人又聊了許多,關於國內外電影市場的差異,關於未來可能的合作模式。最後,吳憂給了韓三屏一個明確的承諾,等手上這部與索尼合作的電影拍完,他會認真開始考慮並籌備針對內地市場的商業類型片。韓三屏這才算吃了顆定心丸。

  至於兩人合作的上一部電影《一個叫常歸的男人決定去死》的國內票房,他們沒有提及。八百多萬的成績,對於一部文藝片而言不算失敗,甚至還略有盈餘,吳憂應得的分成早已按時打入了他的個人工作室帳戶。但是相對於金獅獎影片,也不算什麼成功。

  臨別前,韓三屏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你在法國拍的這部《色戒》尺度方面怎麼樣?如果內容上大致過得去,我可以試著派人去談談引進的可能性。」

  吳憂果斷搖頭:「韓董,別費這個心了。這部片子尺度非常大,情慾場面拍的非常外露,恐怕很難通過審查。即便是勉強引進了,被剪刀手一番修理之後,也必然是支離破碎,失了魂魄,還不如不引。」

  他清楚地知道這部電影的本質,它並非單純販賣色情,而是試圖探討亂世中人性與情感的極端狀態。那樣的內核與表達,在當下的環境中是無法被完整呈現的。與其被閹割,不如就讓它在海外自由地呼吸。

  中午,和韓三屏在中影附近吃了頓便飯,席間氣氛輕鬆了許多,聊了不少圈內軼事。飯後,吳憂告辭離開,完成了回國後最重要的一次官方拜會。

  接下來,他又去了北京電影學院,這是他的「娘家」。依次拜訪了張會軍,穆德遠老師,最後來到了田莊壯的臨時辦公室。

  田莊壯如今已悄然回歸校園。雖然正式的任命還未下達,但以他的資歷和在學界的影響力,在導演系擔任主任已是眾望所歸,只是個時間問題。他的辦公室里已經堆滿了書籍和資料,儼然一派主人翁的姿態。

  見到吳憂,田莊壯很是熱情,親自泡了茶。閒聊幾句後,他便自然而然地進入了「准系主任」的角色,開始苦口婆心地勸說吳憂應該在導演系讀個研究生。

  「系統性地梳理一下理論,對你未來的發展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咱們學校的研究資源,你還是可以好好利用起來的。」

  然而,吳憂婉拒了他的好意,態度溫和,立場卻異常堅定。正如他曾經在點評攝影系學生作業時流露出的那種不經意間的傲岸,他內心深處,確實有些看不上學院裡部分教授那種固步自封、脫離實踐的學究氣。

  在他看來,北電導演系裡不乏「孔乙己」式的人物,終日沉迷於自我構建的藝術象牙塔中,用一套玄而又虛的理論臆斷一切,卻忘了電影最根本的生命力源於生活與實踐,而非書本上的教條。一邊高喊著竊書不是偷書,一邊主觀臆斷著感動自己。

  田莊壯見他心意已決,也沒有再堅持。他心裡何嘗不明白,以吳憂如今展現出的才華、視野和已經取得的成就,放眼全國,乃至全世界,恐怕也很難找到有誰敢自稱有資格做他的導師。

  這個年輕人表面上謙和有禮,待人接物無可挑剔,但骨子裡那份睥睨天下的狂傲,是掩飾不住的,或許他也根本無意掩飾。這是一種建立在絕對實力基礎上的自信。

  完成了這一系列必要的禮節性拜訪,吳憂便徹底安靜下來,宅在了SOHO現代城的家中。他沒有外出應酬,甚至連電話都接得很少。

  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家裡那個按照專業標準打造的影音室內。巨大的銀幕上,放映著一部部經典的歌舞片。他進行著細緻的拉片分析,分解每一個機位運動,記錄每一處光影變化,揣摩音樂與敘事結合的節奏。

  他一直這樣沉浸在工作中,直到五一假期。他才再次整理行裝,預訂機票,在曾黎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再次啟程,奔赴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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