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當街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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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在縣衙後堂與謝凌風把酒言談。

  半個多時辰後,他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便起身告辭。

  謝凌風親自將陸景送出縣衙。

  離開了縣衙,陸景直接回到了味鮮閣。

  然而,當陸景回到味鮮閣時,卻不由得微微一怔。

  酒樓門前空空蕩蕩,原本停滿的馬車和蘇家眾人已不見蹤影,只剩下幾個夥計在收拾酒樓里的殘局。

  「走了?」陸景微微一愣。

  程玉剛明明說過,會讓那些護衛放鬆一個時辰左右再出發。

  他在謝凌風處只待了半個多時辰,按理說蘇家車隊不應走得如此之急。

  他找來酒樓掌柜詢問。

  掌柜的認得陸景,知道他也是剛才的客人之一,以為他是被落下了,於是答道:

  「這位客官,剛才的車隊,剛離開約莫一刻鐘,您要是現在起碼追上去,估計還能追得上。」

  陸景聞言,心下瞭然。

  看來,蘇家是刻意趁他離開時上路,將他撇下了。

  這倒也不難理解。

  自己終究是個外人,一直跟著車隊,那位蘇雨薇小姐或許本就有些意見,或是覺得帶上他是個麻煩。

  趁此機會甩開,倒也乾淨利落。

  又或者,在那位大小姐眼中,自己根本無足輕重,人齊了便走。

  程玉剛也無法強令幾十號人等他一個。

  陸景搖了搖頭,並未將此小事放在心上。

  他跟著蘇家,本就是為了省些腳力。

  既然對方不願同行,自己徒步趕路,無非是多耗費些真氣體力罷了。

  他不再耽擱,邁步向城南走去,準備離開清河縣。

  他行至縣城中心,一處較為繁華的街道。

  卻見前方人群忽然一陣騷動,許多人面帶驚慌,朝著他來的方向湧來,仿佛在躲避什麼。

  陸景隨手拉住一個腳步稍慢,看起來有些武人氣的漢子,問道:「老哥,前面發生了何事?」

  那漢子本是有些實力的武者,有些脾氣,被拉住正待發作。

  卻感覺手臂如同被鐵鉗箍住,掙脫不得,心中一凜,知道遇到了高手,連忙答道:

  「前輩,是王家和一夥外地來的人馬打起來了,兩邊都有硬茬子,拼殺得厲害,刀劍無眼,大傢伙兒都怕被殃及池魚。」

  「路過清河縣的外地人?」陸景心中一動,「不會是蘇家吧?」

  他鬆開那漢子,身形一晃,已如青煙般消失在原地。

  那漢子只覺眼前一花,那人已然不見。

  他嚇得冷汗直冒,知道這是可怕無比的人物。

  再不敢停留,夾在人群中匆匆逃離。

  陸景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附近一座屋頂的屋檐處。

  他居高臨下望去。

  只見某個街道中央,上百人正混戰在一起。

  兵刃相交之聲、呼喝怒罵之聲不絕於耳。

  「竟然真是蘇家的人……」

  陸景目光掃過戰場,立刻認出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他雖未與蘇家眾人深交,但同行數日,程玉剛以及那幾個性格開朗、曾向他敬過酒的護衛,他還是記得的。

  此刻場中,約有一半廝殺之人,正是蘇家護衛。

  陸景靜立屋頂,並未立刻出手。

  雙方因何衝突尚未可知,他自然不會貿然捲入。

  不過,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程玉剛的身影。

  對於這位豪爽健談、一路上對他多有照顧的老哥,陸景頗有好感。

  若程玉剛真有性命之危,他不介意出手保其周全。

  至於其他曾向他表示過善意的護衛,若情況危急,順手幫一把也無妨。

  而其他人,陸景便沒那麼多閒心了。

  場下的廝殺在他看來,如同稚子嬉鬧,要是他出手,幾個眨眼,雙方全都得人頭落地。

  如今,雙方實力看起來勢均力敵。


  蘇家這邊,以程玉剛修為最高,約在四品中期,正與王家一名使刀的高手斗得難分難解。

  另外兩名四品初期的蘇家護衛,也各自有對手纏鬥。

  低品武者的混戰更為慘烈,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地上已躺倒了數人,鮮血染紅青石板,傷者更是不在少數。

  就在此時——

  「統統住手!」

  一聲高喝聲響起,傳遍了半條街道。

  只見一名身著官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騎著一匹神駿白馬,率領上百名手持鋼刀、殺氣騰騰的官兵疾馳而來,瞬間將混亂的戰場包圍。

  「是縣尉孫大人!」遠處,一些不怕死的圍觀人群中,有人低呼道。

  那中年官員勒住馬韁,目光威嚴掃過全場,厲聲喝道:「本官乃清河縣縣尉孫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爾等竟敢當街械鬥,視王法如無物?即刻罷手,否則,一律以亂民論處,格殺勿論!」

  聲音中帶著官威。與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混戰的雙方被這陣勢所懾,加上本就有些力竭,紛紛下意識地停手後退,彼此警惕的對峙著。

  程玉剛距離孫川較近,連忙上前幾步,拱手行禮,解釋道:

  「孫大人,我等乃是途經寶地的客商,安分守己,是王家之人無故重傷我蘇家護衛在先,我等被迫自衛,還望大人主持公道!」

  孫川端坐馬上,面無表情的瞥了程玉剛一眼,並未回應。

  他反而將目光,轉向王家那邊為首的那名武者。

  那武者顯然與孫川相熟,抱拳道:「孫兄,您來得正好,這伙外鄉人蠻橫無理,打傷我家大少爺,我等前來理論,他們竟悍然動手,殺傷我王家多人!還請孫兄秉公執法,為我王家做主!」

  他這一聲「孫兄」,叫得程玉剛心頭猛地一沉。

  此人敢在公開場合如此稱呼縣丞,可見關係非同一般,王家顯然有恃無恐。

  果然,孫川聽完雙方說辭,根本不做詳查,直接冷冷下令:

  「將這伙來歷不明、當街行兇的狂徒,全部拿下,押回縣衙候審,王家也派幾人隨行,說明情由。」

  「孫大人,您怎能只聽一面之詞?如此處置,未免有失公允!」

  程玉剛又驚又怒,試圖爭辯。

  孫川眼睛一眯,寒光乍現:「怎麼?你想抗命?」

  「鏘——!」

  他身後,上百官兵同時抽刀出鞘半寸。

  雪亮的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森然寒光。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強大的壓迫感,籠罩向蘇家眾人。

  程玉剛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他深知,在朝廷治下,與官府正面衝突,絕無好下場,只會給蘇家帶來滅頂之災。

  強壓下心中的屈辱與憤怒,他最終只能道:「……不敢!」

  蘇家眾人雖心有不甘,但在明晃晃的鋼刀包圍下,也只能束手。

  好在這些官兵見他們皆是武者,倒也不敢過分逼迫。

  只是嚴密地圍在四周,押解著他們,朝著縣衙方向而去。

  屋頂上,陸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目光平靜無波。

  他目光淡漠的,看著程玉剛等蘇家護衛,被官兵押解著遠去。

  他此時才注意到,附近的人群中,並未見到那位蘇雨薇,以及其他蘇家女眷、孩童的身影。

  「哦?那位蘇大小姐和其他家眷,先一步離開了?」陸景略顯詫異的低語。

  看來,衝突發生時,蘇雨薇怕被捲入,估計是提前帶著家眷離開了。

  他身形微動,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的離開屋檐。

  然後不緊不慢的,跟在了押解隊伍的後面,也向著縣衙方向行去。

  縣衙路上。

  蘇家眾人被官兵圍在中間,氣氛壓抑。

  一名與程玉剛交好的資深護衛湊近,壓低聲音,面帶憂色道:「程哥,咱們真就這麼認了?要不找機會殺出去?」

  程玉剛面色凝重,緩緩搖頭,聲音同樣壓得極低:

  「不可妄動,我們幾個四品武者,拼死或許能闖出去幾個,但其他兄弟怎麼辦?必定死傷慘重。而且大小姐她們尚未走遠,我們若在此地與官府公然對抗,豈不是將她們也置於險地?」


  他頓了頓,寬慰道:「先暫且忍耐,隨機應變吧,大小姐定會設法營救我們。況且,王家即便和那位縣丞有關係,但是官府終究要顧及王法顏面,想來不敢做得太過分。」

  話雖如此,他心中實則也充滿了擔憂。

  若縣衙與王家沆瀣一氣,他們這群「外鄉人」落入其手,恐怕不容易脫身。

  很快,一行人被押解至縣衙。

  孫川倒也沒有立刻將所有人投入大牢,而是暫時將他們看管在,縣衙內一處空曠的院子裡,派兵丁把守。

  畢竟案件尚未審理定性,他雖跋扈,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做,不能直接把人投入大獄,也怕對方反撲。

  縣衙後堂。

  「孫川!你好大的膽子!」

  謝凌風聽完孫川的稟報,尤其是聽到他竟然擅自將大部分王家參與械鬥之人放回家中,頓時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如此惡性械鬥,涉案人員豈能隨意釋放?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縣令,還有沒有朝廷王法!」

  孫川面對盛怒的謝凌風,只是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語氣平淡:

  「大人息怒,何必動此肝火?下官豈敢無視大人?如今雙方涉案之人,均已帶回縣衙。」

  「只是……王家那些人,大多身上帶傷,哀嚎不止,下官想著他們畢竟是本縣人士,又是受害者,故而讓他們先行回去包紮醫治。」

  「反正他們家大業大,人也跑不了,待大人升堂時,再傳喚過來便是。」

  謝凌風被他這番避重就輕、強詞奪理的話氣得冷笑連連:

  「孫縣丞何時變得如此體恤嫌犯了?還是說,你體恤的,只是王家的嫌犯?蘇家這邊受傷之人,為何不見你放回去醫治?」

  孫川面色不變,依舊那套說辭:「大人明鑑,蘇家乃是外鄉客商,在此地無根無基,若是放走,恐其逃匿,下官一切皆是為公務考量,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你給本官滾出去!」謝凌風知道與他爭辯無用,強壓著怒火拂袖喝道。

  「大人,那下官告退了。」孫川嘴角掠過一絲譏誚,躬身退了出去。

  孫川走後,謝凌風臉色無比的難看。

  這孫川,仗著自己是本地孫家的人,背後有豪強支持,對自己這個縣令,是越來越明目張胆的陽奉陰違了!

  「具體發生了什麼?」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在室內響起。

  謝凌風嚇了一跳,猛地抬頭,才發現陸景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房中。

  「陸兄?你……你還沒離開清河縣?」

  「暫時還沒有。」陸景走到一旁坐下,語氣帶著些許無奈,「與王家衝突的那個蘇家車隊,便是與我同行前往江南的。」

  「竟是他們?」謝凌風聞言,臉上露出錯愕之色。

  他之前聽陸景提過與一車隊同行,卻沒料到就是眼下這起衝突的那一方。

  他深吸一口氣,將下屬剛剛呈報上來的、關於蘇王兩家衝突的初步調查情況,向陸景轉述了一遍。

  原來,起因是幾個蘇家護衛,今日去了城內的怡紅樓找女人消遣。

  恰好遇到因為證人反水,而剛被從大牢里放出、準備去尋歡作樂的王家大少爺王魁。

  雙方為了爭奪一位當紅姑娘,發生了口角。

  許是幾杯酒水下肚,蘇家護衛言語間,衝撞了這位在清河縣橫行慣了的王大少,語氣甚至帶有幾分羞辱。

  王魁何曾受過這等氣,當即勃然大怒,直接動起手來。

  可他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紈絝,哪裡是這些刀頭舔血的蘇家護衛的對手。

  三拳兩腳,便被制服,和兩個護衛像扔垃圾一樣,被丟出了怡紅樓。

  眾目睽睽之下,王魁顏面盡失,羞憤交加。

  立刻跑回王家,糾集了一大批護衛家丁,返回怡紅樓找場子。

  那幾名蘇家護衛雙拳難敵四手,被打成重傷,扣在了怡紅樓。

  王魁打聽到他們是路過此地的蘇家之人,便派人去蘇家落腳處傳話。

  蘇家這邊,程玉剛帶人前去要人,雙方言語不合,衝突迅速升級。


  最終從怡紅樓內蔓延到了大街上,演變成了上百人的當街械鬥。

  「竟然是因為爭風吃醋,逛窯子惹出的禍端……」陸景聽完,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怪不得那蘇雨薇,平日裡不願在城鎮多作停留。

  想必就是擔心這些血氣方剛的護衛,會惹是生非,耽誤行程。

  沒想到千防萬防,在這清河縣僅僅停了半日,就鬧出這麼大的亂子。

  「此事,你打算如何處置?」陸景看向謝凌風。

  謝凌風臉上泛起濃濃的無奈,嘆了口氣:

  「陸兄,此事說起來,雖是那王魁動手也在先,但蘇家護衛言語羞辱地方士紳,其後械鬥亦造成傷亡……只能說雙方皆有過錯。」

  「加之王家在此地的勢力,恐怕最終也只能是各打五十大板,勒令雙方和解,各自承擔損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陸景聞言,點了點頭,神色平淡:

  「嗯,如此處置,倒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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