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乏善可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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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張無憂後,時夏一個人過了新年。

  除夕那日,她依著習俗,囫圇包了幾十個餃子。

  廚房被張無憂塞得滿滿當當,她卻提不起勁做別的菜,一個人吃,沒必要。

  接下來的幾天,她就把餃子煎著吃、煮著吃、蒸著吃,算是應了景。

  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和別家團圓的隱約笑語,襯得她的小院格外安靜。

  她倒不覺得淒涼,反而享受這份全然由自己掌控的清靜,看書、煉藥,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正月十六,時夏準時去京城中醫醫院婦科報到。

  今年一同分來實習的,還有幾個中醫學院的同學,彼此點頭致意,算是認識。

  實習生活很快步入正軌,規律卻也乏善可陳。

  醫院實行跟師排班制,她跟著一位姓韓的副主任醫師,上午跟門診,下午有時跟查房,有時在科室整理病歷、學習寫病程記錄。

  若輪到值班,則是24小時待在醫院,處理夜間急診或病房突發情況。

  工作瑣碎,問診、記錄、觀摩手術、學習寫規範的醫囑和處方,還要抽空背誦科室常見的診療規範和最新的學術動態。

  忙起來腳不沾地,但時夏底子好,上手快,韓副主任對她還算滿意,會指導她進行一些簡單操作。

  除去醫院實習,每周她至少抽兩個半天去同仁堂。

  師父已從南方回來,精神不錯,母女關係緩和些。

  時夏繼續跟診學習,處理一些師父交辦的活計。

  張無憂果然如他所說,將工作重心逐漸轉向南方和海市,留在京城的時間越來越少,但總會擠出時間來看她。

  電話不好打,他就發電報或寫信,簡短告知歸期。

  見面時,他依舊熱情不減,仿佛之前關於結婚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轉眼到了農曆七月。

  這天張無憂特意趕回京城,在時夏下班時等在醫院門口。

  天色微暗,他倚在車邊,手裡居然還拿捧著一束花。

  時夏有些驚訝地接過來。

  「謝謝,很漂亮。」

  「牛郎織女一年才見一次,」張無憂看著她把花抱在懷裡,語氣故意帶上幾分幽怨,「咱們倆……這一年裡見面的次數,掰著手指頭也能數過來,也差不多了。」

  時夏手指輕輕撥弄著柔軟的花瓣,心裡有點軟,又有點澀:「行啦,別貧。等實習結束,拿了證,時間自由些,我有空去找你,行不行?」

  她這話帶著安慰,也有一半是真心。

  未來如何她還沒完全想清楚,但至少,她並不排斥見到他。

  張無憂聽了,眉梢揚起來,「這可是你說的!我記下了!」

  他牽起她的手,「走,帶你去吃西餐,慶祝一下。」

  「好。」時夏任由他牽著走。

  兩人順著人流走在大街上。

  夏末秋初的晚風已帶了些涼意。

  街道兩旁,雨後春筍般冒出不少個體經營的小攤、小店,賣衣服的、修理家電的....霓虹燈比前些年多了些,閃著五彩的光。

  行人步履似乎也輕快些,臉上少了前些年那種緊繃的神色。

  雖然大多數人衣著依舊樸素,以藍、灰、黑為主,但偶爾也能看到年輕姑娘穿著顏色鮮艷些的連衣裙,或是燙了時髦的捲髮。

  有些膽子大些的情侶,光明正大地手牽著手,挽著胳膊,說笑著走過。

  這是一個正在緩慢鬆綁的時代,舊有的束縛在一點點褪去,新鮮的、躍動的氣息從每一個角落滲透出來。

  時夏感受著掌心來自張無憂的溫度,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張無憂的手。

  「海市和南方,是不是比京城還要熱鬧?」

  張無憂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她。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問起他工作、生活之外的具體事情。以前的她,總是安靜地聽著他滔滔不絕地講,偶爾應和,卻很少主動探詢。

  仿佛他的世界在另一端,與她隔著一層禮貌而疏離的紗。

  如今她主動問起,是不是…她終於開始從心底試著接納他?


  他按下心中激動,清了清嗓子,「南方和海市也熱鬧……是另一種熱鬧。京城是大氣,是底蘊,是過日子、講規矩的熱鬧。南方和海市…像一鍋剛燒開的滾水,咕嘟咕嘟冒著泡,什麼東西都敢往裡扔,也什麼東西都能浮起來。街道更擠,人聲更雜,喇叭聲、討價還價聲、工地上的機器聲,從早響到晚。高樓起得快,招牌換得勤,今天這家店賣牛仔褲,明天可能就變成錄像廳了。」

  他感覺到時夏聽得很認真,便繼續道:「人也雜,天南海北的口音都有,都是為了找機會,膽子大,腦子活。規矩……沒京城這麼多,也沒這麼嚴,但有時候也亂,得自己多長個心眼。」

  「不過,機會也多。只要你肯干,敢想,總能找到路子。就像這街上慢慢多起來的小攤小販,擱前幾年,哪敢想?」

  時夏靜靜地聽完,輕聲問:「那……你在那裡,會累嗎?」

  張無憂頓時心花怒放,鳳眼彎起,「累是累,但一想到……能拼出個不一樣的將來,就覺得值。我想你以後過得隨心所欲,想開診所就開,想休息就休息,不用為錢發愁,也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對於此話,時夏心裡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難道沒有她,他就不需要努力、不需要拼搏了嗎?

  男人總喜歡將自己的奮鬥動機,歸結為「為了給女人一個更好的未來」,仿佛這樣能賦予辛苦以浪漫的意義。

  她不太理解、也不能接受這種邏輯。

  就像她自己。

  她努力學醫、製藥、攢錢、買房,樁樁件件,都是為了自己能在世上立足,絕不是為了任何人。

  但她不是槓精,更不想在七夕節跟張無憂去辯論這種話題,破壞氣氛。

  於是,她只是微微笑了笑,繼續看向街景。

  張無憂將她沉默的微笑當成了默認和感動,心中更是美得冒泡,只覺得連日奔波的辛勞都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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