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9章 愚蠢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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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這會兒,我也跟您交個實底、說個實話吧……」蔣陽轉過頭,看著王安邦那充滿期待的眼神,一字一頓地說道:「其實,我跟葛建軍廳長……不,是葛副省長。我跟他,根本就不是什麼親戚,八竿子都打不著。」

  「什麼?!」王安邦猛地一愣,瞳孔驟然收縮,「不是親戚?」

  「對。」蔣陽慘然一笑,語氣中充滿了自嘲和苦澀,「他現在已經調走了,高升了,我這顆棋子也算是徹底失去了價值,我也可以跟您據實交代了。當時在省公安廳,然後又去市紀委,都以為我是領導關係,其實我什麼背景都沒有,就是一個愣頭青。葛建軍為了扳倒海城市的魏國濤那幫人,需要一個敢打敢拼、又沒有牽掛的『刀把子』。」

  蔣陽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回憶一段極其屈辱的往事:「他看中了我,讓我對外宣稱是他的親戚,叫他叔叔。然後,借著這層虛假的關係,把我硬生生地安插到了海城市紀委。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利用我,去揪出魏國濤那幫人的犯罪問題。」

  蔣陽攤了攤手,指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胳膊:「現在,魏國濤倒了,他的政治目的達到了,他也借著這個功勞調去了漢西省當副省長。而我呢?我因為得罪了省委的某些大人物,被一腳踢到了這個偏遠的石榴鎮,成了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棄子。您覺得,我現在去求他,他會為了我這麼一個失去利用價值的棋子,去得罪漢東省委的一把手嗎?」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吳公明等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這個在海城官場傳得神乎其神的「高幹子弟」,背景竟然是如此的悽慘和不堪。

  王安邦微眯著雙眼,死死地盯著蔣陽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絲破綻。

  他在官場閱人無數,但他發現,蔣陽此刻的喪氣、無奈、自嘲,簡直是發自肺腑,毫無表演的痕跡。

  「你說的是真的?」王安邦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隱隱透著一絲不甘,「你真的只是葛建軍扳倒魏國濤的棋子?你們之間,真的沒有任何親戚關係?!」

  蔣陽故作沉重地閉上了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是的,王書記。我只是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農家子弟。現在,我除了相信組織,相信您,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王安邦的心,在這一刻,猛地往下沉了沉。

  失望。極度的失望。

  他原本在腦海中構想的那套極其宏大的「引京央入局」的絕殺計劃,隨著蔣陽的這番坦白,瞬間如泡沫般破滅了。

  沒有了葛建軍這層關係,蔣陽就真的只是一個毫無根基的基層鎮長。

  這招借力打力的棋,只能被迫捨棄了。

  王安邦的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恢復了那種威嚴的上位者姿態。既然沒有外力可以借,那就只能靠最原始的肉搏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蔣陽,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決絕,這已經不是試探,而是下達死命令了。

  「小蔣!既然你沒有退路,那你就只能給我往前沖!」王安邦警告道,「明天省委調查組下來,你一定要跟他們硬剛到底!不管他們怎麼威逼利誘,不管他們給你扣什麼帽子,你都必須死死咬住今天發生的事實!咬住你沒有任何過錯!」

  王安邦俯下身,眼神中透著一股冷厲:「否則的話,一旦你鬆了口,一旦你承認了那些莫須有的罪名,你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你這輩子還能不能翻身,連我也保證不了!你還年輕,你還不懂這仕途之難,不懂這權力傾軋的殘酷!」

  王安邦冷冷地丟下最後一句話,「希望你,能頂住這份壓力吧!」

  說完,王安邦甚至沒有再看蔣陽一眼,猛地一揮手,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病房外走去。

  「走!去重症監護室!」

  吳公明等人趕緊像跟屁蟲一樣,呼啦啦地跟著王安邦退出了病房。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蔣陽原本蒼白、喪氣的臉龐上,瞬間浮現出一抹極其深邃、冰冷的冷笑。

  「老狐狸,想拿我當槍使,還想讓我去搬救兵?」蔣陽在心裡暗暗嘲諷。

  他太清楚了,如果自己真的承認了和葛建軍的關係,王安邦絕對會得寸進尺,逼著自己把葛建軍卷進來。

  而自己,只能將計就計,用「棄子」的身份,徹底斷了王安邦的非分之想,逼著他海城市委親自下場,去跟省委調查組肉搏!

  至於頂不住壓力?


  蔣陽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已經完全看呆了的程小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手裡真正的底牌,可不是什麼葛建軍。

  ——

  馬朐縣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ICU)門外的走廊。

  這裡的燈光慘白得有些刺眼,空氣中除了消毒水味,還瀰漫著一股莫名的壓抑感。

  縣委書記這種縣城至高存在,竟然在ICU?這壓抑感,院長是第一感受者啊。

  王安邦帶著一行人剛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重症監護室那厚重的電子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幾名穿著無菌服的醫生和護士,正推著兩張帶有生命體徵監測儀的移動病床往外走。

  一直守在門外的縣醫院院長見狀,趕緊小跑著迎了上去,神色緊張地問道:「張主任,怎麼樣了?郎書記和劉書記的情況如何?」

  為首的主任醫師摘下口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匯報導:「院長,王書記,各位領導放心。經過全力的搶救,郎峰書記和劉堅才書記都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郎書記主要是頭部受到鈍器重擊,伴有輕微腦震盪,另外斷了三根肋骨;劉書記傷得稍微輕一點,主要是軟組織挫傷和脾臟輕微破裂。現在各項體徵已經平穩,我們正準備把他們轉入高級特護病房進行後續觀察。」

  聽到「脫離生命危險」這幾個字,跟在王安邦身後的吳公明等馬朐縣幹部,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不管怎麼說,縣委一把手沒死,這天就還不算徹底塌下來。

  王安邦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極其凝重、痛心疾首的表情,大步走到了第一張移動病床前。

  病床上,馬朐縣委書記郎峰此刻的模樣可謂是悽慘到了極點。

  他的腦袋上纏滿了厚厚的白色紗布,隱隱還有血跡滲出;鼻子上插著氧氣管,臉色蠟黃如紙;胸口被固定帶死死地綁著,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極其艱難。

  聽到腳步聲,郎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那雙因為浮腫而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睛。

  當他看清站在床邊的人是市委書記王安邦時,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委屈,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求生欲。

  「王…王書記……」郎峰的聲音細若遊絲,因為肋骨骨折,他根本不敢大聲說話,每吐出一個字,胸腔里都像是有刀子在絞一樣疼。

  王安邦知道,郎峰是省委書記劉洋進的鐵桿嫡系,也是市長朱康健的馬前卒。

  在平常的政治版圖裡,他們絕對是勢不兩立的死敵。

  但是,在這人多眼雜的醫院走廊里,官場上的戲,該演還是得演足了的。

  王安邦立刻彎下腰,雙手極其輕柔地握住了郎峰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眉頭緊鎖,眼中滿是「關切」與「痛心」。

  「郎峰同志啊!你受苦了!」王安邦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感情,仿佛真的在為一個並肩作戰的老戰友而悲傷,「得知你們在石榴鎮遭遇了暴徒的襲擊,市委高度重視!我是一刻也不敢耽擱,從省城開完會之後,連夜趕了過來。你放心,市委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用最好的醫療資源,確保你的身體完全康復!」

  郎峰聽著王安邦這番噓寒問暖、情真意切的話語,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人在極度虛弱和恐懼的時候,總是容易被表面的溫情所迷惑。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王安邦這個市委一把手,還是顧全大局、關心下屬的。

  既然市委書記都這麼表態了,那自己背後的靠山,市長朱康健,甚至是省委劉洋進書記,肯定也已經發力了!

  想到這裡,郎峰的腦子一熱,那股子依附權貴的本能瞬間占據了上風。

  他反手虛弱地抓住了王安邦的手指,眼神中透著一股急切的期盼,脫口而出問道:「王書記……朱…朱康健市長……他,他來了嗎?」

  這句話一問出口,整個走廊里的氣溫仿佛瞬間下降了十幾度。

  站在後面的吳公明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裡狂罵:郎峰你個蠢豬!你他媽的都被打成這副逼樣了,腦子也被打壞了嗎?!當著市委一把手的面,你去問二把手來沒來?你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啊!

  果然,郎峰話音剛落,自己也意識到了極其嚴重的不妥。

  他這等於是當眾打了王安邦的臉,當眾宣告自己是朱康健的人,沒把市委書記放在眼裡。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解釋,可是胸口的劇痛讓他根本發不出聲音。

  王安邦的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極其凌厲、甚至帶著幾分殺意的寒芒。

  但他掩飾得極好,那絲不悅只是一閃而過。

  他慢慢地鬆開了握著郎峰的手,直起身子,臉上的關切之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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