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1章 想得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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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點出頭,公安局孫振東局長的車停在了石榴鎮派出所門口。

  正午的太陽把水泥地面曬得發白,讓原本就破爛不堪的路邊更顯破爛,沒有一點派出所該有的正氣模樣。

  張天虎聽到車響,從所里迎了出來。

  「局長。」張天虎衝過去敬禮。

  「人都還在?」孫振東輕輕回了一個敬禮之後,低聲問。

  「在。錢小艷那邊筆錄做了一輪,她那幾個家屬也分開做了。蔣陽在隔壁辦公室里坐著。剛才問他吃不吃飯,他說等看過他們幾人筆錄之後再吃飯。」

  「嗯。」孫振東往裡走,邊走邊壓低聲音問,「錢小艷的筆錄,有漏洞沒有?」

  「漏洞可太多了。」張天虎跟在後面說,「她說蔣陽撕的她衣服,但是她衣服破口的方向是從里往外撕的,不是從外面拽。而且,她說蔣陽碰了她的胸,可是蔣陽的手背上有她撓的抓痕。如果是蔣陽主動猥褻,正常的反應應該是推開、躲避,怎麼會撓人家手背?手背朝上只有一種姿勢——抬手擋。這說明蔣陽是在防禦,不是在進攻。當然,從另外一些技術層明上,還能去分析很多,可是我看著錢小艷根本就不是多麼硬骨頭的人,只要您同意,我使勁嚇唬嚇唬就招了。」

  「哼……」孫振東聽完,輕哼一聲,嘴角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評價。

  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了蔣陽所在的那間辦公室的門。

  蔣陽坐在鐵椅子上,眉頭微皺。

  看到孫振東進來,蔣陽慢慢站了起來。雖然骨頭硬,但是蔣陽也是講規矩的,這孫振東雖然是副縣級,但那也是縣委常委級別的人物了。

  「你坐。」孫振東把門關上,又把窗簾拉了一下,然後在蔣陽對面坐下來。

  「蔣鎮長,我是馬朐縣公安局局長孫振東。」孫振東自我介紹說。

  「孫局長,我認識您。」蔣陽看著他,很是平靜地說:「張所長跟我說了,說你安排他來保護我。」

  「他說了?」孫振東瞪了門外一眼,看到門關著,表情略有不爽,而後收回目光,「既然說了,我也不繞彎了。張天虎是我安排到石榴鎮來的,換掉原來那個老喬,就是為了你。」

  「為什麼?」蔣陽明知故問。他心裡很清楚,父親交待的也很清楚,自己現在就是他們之間對抗的棋子而已。一顆用完就扔掉的棋子。

  所以,自己如何能不小心?倘若不用心,後期真是會被拋棄的。

  孫振東看著蔣陽,考慮了幾秒,決定不再遮遮掩掩,輕聲道:「海城市委王安邦書記,是他的意思。」

  蔣陽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王安邦嗎?」

  「對。前天晚上,王書記通過市公安局的呂陽局長,把我和縣紀委程國良書記叫到海城吃了頓飯。飯桌上說得很清楚。你蔣陽,是他要保護的人。小事情,我們悄悄幫你解決掉;大事情,收集證據,等時機成熟了一起算總帳。」

  蔣陽的嘴唇抿了一下,沒說話。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鬥爭這才剛剛開始。

  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蔣陽不可能如此簡單就陪你們演戲。

  但是,想要占據主動,必須要有足夠的反轉事件的能力。之前在對抗魏國濤的時候,自己的反轉動能就是那假死的夜梟肖鵬。可是現在呢?現在暫時什麼都沒有。

  王安邦是海城市委書記,是黃琦雲省長的人。

  黃琦雲和劉洋進不對付,這在漢東省的政治格局裡不算秘密。

  王安邦想要保我蔣陽,不是因為我蔣陽有多大本事,而是因為蔣陽是劉洋進想搞掉的人。保住我,打擊這些害我的人,那就相當於在劉洋進的棋盤上了一根釘釘子。

  只是我這個釘子,遲早也是會被他們給拔掉的。

  因為,這幫人絕對不可能真正信任我……

  想到這些,蔣陽內心當真是非常不舒服的。

  可是,又不得不承認,眼下這個處境,有人願意當執棋的手,總比沒有強。

  「張天虎跟你說過了嗎?我鬧大的想法。」蔣陽問。

  「說了。不過,你就這麼想把事情鬧大?」孫振東皺眉問。

  「對……」

  「我剛才給王書記打了電話,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匯報了。」孫振東說:「王書記同意。」


  蔣陽愣了一下。

  「不過……」孫振東伸出一根手指,「王書記的意思比你想的要更深一層。你想鬧大,他也讓鬧大。但鬧大的方式不是你來鬧,是讓劉堅才他們來鬧。」

  「什麼意思?」

  「你想想看。」孫振東微微探身,解釋說:「劉堅才他們搞了這麼一出栽贓戲,目的是什麼?是搞臭你。他們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蔣陽猥褻婦女,恨不得這件事越大越響越好!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就是把事情搞大,大到你翻不了身。對不對?」

  蔣陽點頭。

  「那好。他們想大,我們就順著他們的意思幫著往大了推。讓他們以為一切都在按照他們的劇本走。然後,後期的時候,他們會加碼……」孫振東說。

  「加碼?」蔣陽又一次明知故問。但是,那刻的他,內心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不過,他不再是當年初出茅廬的大學生,他現在很明白什麼時候說什麼話。

  這幫領導,個個都覺得自己有勇有謀。所以,此刻的蔣陽非常了解他們的心思。

  ——你們繼續表演就好,我就當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白。但是,不要以為我會按部就班陪你們玩,這場遊戲誰要是被動了,誰就慘了。

  「對,他們這次不成功之後,絕對會加碼!今天是猥褻,明天搞不好就給你安個更重的罪名!後期,他們加的碼越多,動作就越大,動作越大,留下的破綻和把柄就越多。等他們搞到一定程度的時候……」

  他右手虛虛一握,嘴角勾起淡淡的冷笑說:「到時候,我們釜底抽薪。所有證據一起翻出來,從錢小艷到劉堅才到郎峰,整條線都會崩潰。但是,現在這麼點兒事情,根本不足以引起領導的重視,更不足以對他們形成打擊。」

  「是啊……錢小艷這種事情,要解決還是很簡單的,我也當過警察,讓我審,不出兩個小時,我就能讓錢小艷說實話。」蔣陽說著,再次皺起眉頭問:「孫局長,我很好奇,今天這件事,最後怎麼收尾?」

  「這就到關鍵了。」孫振東忽然故作認真說:「王書記的意思是,這一次的處理結果,不能讓他們太爽,但也不能讓他們覺得輸了。要讓他們覺得打了個平手,或者稍微占了一點便宜。這樣他們才不會停手,才會繼續往下搞。我們要的不是今天這碟小菜,我們要的是後面那桌大席。」

  這個比喻讓蔣陽想起了一個人——姥爺徐老。

  姥爺給自己的感覺,就是那種總是留著後手的人。你看到他出第一招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他後面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不過,王安邦書記雖然厲害,卻也比不過姥爺的心思。

  姥爺做事,絕對不可能向對方說得那麼明白。

  誰都不是傻子。說得那麼明白做什麼?

  他們說得越是明白,證明他們越是不信任我蔣陽。

  他們生怕我在這場對局裡面走錯棋、走錯方向,所以事無巨細交待之後,讓我跟著他們走。

  「具體怎麼操作?」蔣陽配合著他們的表演問。

  「第一步,筆錄繼續做。張天虎那邊再審錢小艷兩輪,把她口供里的漏洞全都逼出來,逼到她自己扛不住,說出真話。誰安排的、怎麼安排的、給了多少錢、中間人是誰,全部落在紙面上。這是最核心的證據。」

  「然後呢?」

  「然後,做一個反轉。」孫振東豎起兩根手指,「等筆錄做紮實了之後,我會安排張天虎通知錢小艷。說上面的領導已經關注了這件事,要從嚴處理蔣陽。她的指控成立。」

  蔣陽皺眉。

  「別急。」孫振東擺了下手,「這是演給她看的。讓她覺得自己贏了,讓她放鬆。同時,我會另外安排一套完整的證據鏈保管,包括筆錄原件、執法記錄儀視頻、現場照片、劉堅才跟張天虎說的那番話的錄像,這些東西一份都不會流出去。對外公布的結果就是:經初步調查,蔣陽存在行為不當的嫌疑,鑑於群眾反映強烈,將做進一步調查處理。」

  「也就是說,我要挨這一刀。」蔣陽問。

  「一刀?」孫振東笑了,「刀子是假的,傷口是畫上去的。你挨的只是一個'嫌疑'——而且是'進一步調查',不是定性。這個時間差就是給你留的活口。」

  蔣陽聽後,笑了。

  今天第一次笑,還是他媽的苦笑。

  這幫人想得是真美啊……

  還給我一個嫌疑的說法,給我一個進一步調查的空間,可是,說白了,這是什麼?

  嘴上說幫助,其實是綁住我!

  哼,想得,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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