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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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料瞬間勒緊鏽鐵釘的咽喉,他的呼吸驟停,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兩步,破碎的氣音從喉間擠出。

  但即使這樣,他也沒有憑藉身體本能將身後單薄的女孩甩開。

  原本輕輕托著大腿的寬大的掌心反而加重力道,透過布料深深陷入手下的軟肉之中——

  他幾乎是將米粒牢牢地扣在了自己的背上。

  米粒卻沒有絲毫猶豫停頓,死死地拽著纏在掌心的提手,借住自己身體的重力向後仰去,小小的身體此時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自己這一路來所有的恐懼和憤怒都在此刻徹底釋放。

  手裡攥著的布條緊緊沒入身下男人脆弱的頸部,血液在脈搏中急促的涌動著,幾乎順著布料一下下撞擊在她的指腹。

  此刻,米粒正清晰地意識到,一條生命正在自己的手下流逝。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餐廳準備食材。

  因為臨近感恩節,餐廳忙得不可開交,火雞供貨商貨源嚴重不足,老闆無奈只能現買活禽,原本只需要洗盤子的她也被派去宰殺剛進貨的火雞。

  面對奮力撲騰著翅膀,掙扎求生的火雞,她遲遲下不去手,老闆卻覺得她在找藉口偷懶,威脅她如果今天不宰殺掉手裡這隻火雞,明天就不用來了。

  米粒只好努力克服內心的恐懼,眼中含著淚,顫抖地割開同樣驚恐不已的火雞的脖子。

  在割開脖子的瞬間,她能明顯感受到手下火雞不受控制的劇烈顫動,鮮血噴涌而出,溫熱皮膚下的動脈血管內原本用力跳動的脈搏漸漸減弱,直到徹底平息。

  就像現在這樣。

  米粒面無表情地加重手裡的力道,指節幾乎用力得泛白,身體卻在劇烈顫抖著——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恐懼。

  怎麼能不害怕?

  她不是在殺一隻雞,而是在殺一個活生生的人。

  即使對方是一個惡貫滿盈、殺人無數的惡魔,也絕不該由自己處罰,而應當交由法律審判。

  但是她怕。

  怕自己永遠無法逃脫這個惡魔的掌控。

  更怕等不到法律遲來的審判。

  如果她真的能夠僥倖逃脫,去警局報了警,對方只怕早已人去樓空,消失在茫茫的公路之中。

  到那時,那些枉死的人,誰來為他們伸張正義?

  所以,這個惡魔,今天就交由她來審判。

  哪怕自己手上沾滿鮮血,也在所不惜。

  之後她自會去向警方自首,得到她應得的懲罰。

  身下的男人因為供氧中斷而變得搖搖欲墜,米粒緊閉雙眼,已經做好被他後仰的高大身軀狠狠砸中的準備。

  沒想到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男人向前弓著身子,緩緩地跪倒在地,沉重的身體悶悶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埃。

  米粒也因此跪坐在他寬厚的後背上。

  她一邊使著勁,一邊感受到身下堅實緊繃的肌肉慢慢地鬆弛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身下的男人沒了動靜。

  米粒終於鬆了力道,脫力般地坐在男人的身上,手臂無力地撐在寬厚的背肌上,酸脹無比。

  她急促地喘息著,輕輕地抬起手,只見細嫩的手心已經被布料勒出了一道紅色的痕跡,幾乎磨破了皮,可見她剛剛使出了多大的力道。

  額前的碎發被冷汗黏在皮膚上,連後背都濕了一大片,此時已接近落日,荒野上的風帶著冷意,吹過她的身體,涼得發顫。

  只有身下的軀體還散發著餘熱。

  米粒就這樣坐在他身上呆呆地歇了會兒。

  他……真的死了嗎?

  這個高壯無比的恐怖殺人魔,能夠手撕下頜的傢伙,就這樣被自己勒死了?

  米粒屏住呼吸,顫抖地伸出手,兩隻手指並齊,輕輕地放在對方的頸部。

  沒有脈搏跳動。

  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跌跌撞撞地從男人身上爬了下來。

  看著趴在地上的毫無生氣的健碩軀體,米粒蹲下身,咬著牙,想把對方翻過來,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搬不動他,明明那天晚上還能把對方推下床。


  是因為自己太累了嗎?

  最終米粒也只能放棄。

  她退而求次,把男人正朝下的腦袋向旁邊掰了過來。

  他的臉上還掛著幸福的虛幻微笑,但配上毫無生機的面容,顯得詭異無比。

  一種莫名的恐懼從米粒心頭蔓延開來。

  但她還是強忍住想要直接逃跑的衝動,顫顫巍巍地將手指放到男人高挺的鼻樑前,停頓片刻。

  沒有呼吸。

  懸在米粒心頭的巨石終於落下了。

  她癱坐在地。

  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她真的做到了。

  這不是夢。

  自己手刃了這個殺人魔。

  米粒努力地想要仰起嘴角,扯起一抹屬於勝利者的微笑,但是這抹笑還沒來得及在臉上站穩,眼淚就先一步砸了下來。

  喉嚨瀉出了一聲極細的抽泣,她捂住嘴想要忍住,瘦弱的肩膀卻不受控制地發顫。

  壓抑的嗚咽聲越來越大,她終於不用再掩蓋自己的情緒,放聲大哭。

  委屈、害怕、不甘、愧疚……被壓抑的、複雜的情感,全都順著眼淚和哭聲宣洩了出來。

  警官,我替您報仇了。

  米粒心想。

  她踉踉蹌蹌地站起身,胡亂用胳膊擦了擦淚水,在男人身上摸索出了一串鑰匙。

  接著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大步向前,不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

  剛入夜的荒野,天還沒有沉透,只在西部地平線留了點橘紅色的餘溫。

  風裹著秋草打在米粒單薄的身體上。

  她沿著公路,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美國中西部的荒野之中。

  從遠處看去,小小的她幾乎縮成了一個點,要被這無垠的廣袤公路吞噬。

  「等回去之後,先洗個熱水澡睡一覺吧。」

  米粒拖著疲憊不堪的軀體向鏽鐵釘的房子走去。

  「第二天起來再學車,什麼時候學會了,什麼時候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米粒抱著手臂,入秋的風吹得她有些冷。

  「等到了最近的小鎮,得先給家裡的座機打個電話,不知道路易斯回去了沒有。」

  米粒有些懷念她的朋友們了。

  「然後還要去警局自首,贖清自己的罪過。」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被遣送回國,不過這樣也好,我想家了,也想大橘了,不知道家鄉的親人們還好嗎?」

  正暢想著未來,她的步子卻漸漸變緩。

  米粒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燈火通明的房子。

  他們出門前有開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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