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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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粒沒有再理會鏽鐵釘依舊陰沉著的臉色。

  她躺在藤椅上伸了個懶腰,又站起來跺了跺腳,舒展軀體。

  「我要出去逛逛。」米粒仰頭對著鏽鐵釘說道。

  因為才在菜地里勞作完,鏽鐵釘身上散發著騰騰的熱意,但他的臉色卻冷得像結了層厚冰,顯然,他還在對米粒剛剛在睡夢中喊別的男人的名字而耿耿於懷。

  「或許當時應該直接殺了幾個傢伙。」

  鏽鐵釘冷冷地想。

  「不行,如果他們死了,他的寶貝會恨死他的。」

  「可是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她永遠也不會知道。」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殺掉他們呢?」

  「不對,殺掉他們會讓寶貝一直記得他們,這些螻蟻怎麼配?應該想辦法讓寶貝也厭惡他們才行。」

  「就像厭惡他一樣。」

  「這樣才公平。」

  「之後再殺掉他們,這樣他就只是幫寶貝除掉討厭的臭蟲罷了。」

  「寶貝一定會很開心的。」

  「是的,就應該這樣。」

  想通了這件事,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憋悶驟然消散。

  鏽鐵釘終於能夠呼吸了。

  他下意識地尋找米粒的身影。

  卻發現她手裡提著袋子,已經走到了院門口。

  「寶貝,你要去哪裡?」

  米粒剛要推開圍欄,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只得停下來,轉過頭有些不耐地看向對方:「剛剛不是和你說了嗎?我要出去逛逛。」

  「這周圍很偏僻,沒有什麼好逛的。」鏽鐵釘試圖制止米粒,想了想,他又補充道,「你要想出去玩,我明天可以開車帶你去,現在過去太晚了。」

  「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就行。」

  米粒皺著眉,試圖抽出胳膊,卻發現對方越攥越緊。

  「這附近會有野生動物出沒,不安全,我陪著你吧。」

  鏽鐵釘沒有再阻止米粒,反而直接反客為主,把手伸向米粒拿著的袋子,想幫她提著。

  卻見米粒警惕地躲開他伸出去的手,拒絕道:「不需要。」

  她直接用力甩開鏽鐵釘拽著胳膊的手,轉頭向外面跑去。

  鏽鐵釘怕傷到她,只得放手。

  初秋的風裹帶著美國中西部荒野的乾燥氣息,在公路上打著旋,枯黃的野草漫過路基。

  米粒慢悠悠地走著,鞋底碾過公路邊乾燥的草屑,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知道她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感受過這種悠閒的時光了。

  自從來了美國之後,她幾乎一直生活在惶恐不安中。

  是路易斯好心收留了她,本來他是打算把她送到警局裡,但是她一看到身穿警服的警員就慌張地跑開了,於是他貼心地沒有再多問,把膽怯的她帶回了家。

  一開始,自己什麼都不會,因為語言不通,甚至沒有辦法正常生活,也是路易斯先帶著她指認生活中的必需品,比比劃劃地教會她一些簡單的單詞。

  而她嘴裡說出的第一個英語單詞就是「Lewis(路易斯)」。

  但僅學習簡單的單詞是不夠的,路易斯幫她四處打聽消息,知道唐人街有教會辦免費的英語班,便把她送過去學習。

  她如同乾澀的海綿瘋狂吸收著知識,因為她知道,要在這裡立足,最終只能靠自己。

  為了報答路易斯,她趁對方去出去上課的時間,偷偷跑去打工,因為身份不合法,怕被發現,她只能去餐廳干一些髒活累活。

  將辛苦攢了一個月的零碎鈔票全部交給路易斯時,對方眼中閃爍著她看不懂的光,他猛地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告訴她不必這樣,有的話她還聽不懂,但是她覺得這個擁抱好溫暖。

  來到美國一年後,她已經能夠熟練地用英文和其他人進行交流了,可是她還是因為沒有合法身份,整天提心弔膽,只能做一些低薪且沒有保障的工作,如同陰溝里的老鼠般。

  只有被路易斯帶著出去玩的時光才是放鬆快樂的,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社交,有自己的生活,大部分時間還是只有她一個人待著。


  而像這樣在陽光下悠閒漫步在寬闊的大道上,感受著微風輕拂過額前的碎發,這是從未有過的。

  如果身後沒有某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就更好了。

  米粒轉過頭,眼神不善地看著一直慢悠悠跟在她身後的鏽鐵釘,他一邊走著,手裡還一邊拋著被自己撿起又扔掉的紅色鵝卵石。

  「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米粒停下腳步,瞪著他。

  鏽鐵釘也跟著停下腳步,他把玩著手中的石頭,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寶貝,這條路人人都能走,我只是在走自己的路,並沒有跟著你。」

  詭辯!

  米粒氣結,但是她沒有辦法,打也打不過,罵他又怕他爽到。

  她只能轉過身,氣鼓鼓地繼續向前快步走,企圖甩開他。

  但是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對方長腿一邁頂上自己的三四步,根本甩不掉。

  米粒妥協了。

  她只能假裝忽視身後那人的存在,慢悠悠地繼續欣賞沿途的風景。

  突然,沿途一叢綴著紫黑色小漿果的灌木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向它走了幾步,還沒有靠近,沙啞的男聲就從身後幽幽傳來:

  「寶貝,我勸你不要碰它哦,這是三葉毒藤的果實,小心碰到了皮膚過敏。」

  米粒默默地後退了幾步。

  「你怎麼知道?」

  鏽鐵釘勾起唇角,有些得意:「公路上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米粒有些懷疑地看向他,她隨手指了一株植物:「那我問你,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寶貝你要是再退一步,可能就會退到淺坑裡了。」

  米粒頓住了,她回頭一看,身後這片草地的草色果然要比別的地方要淺上不少。

  她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腰後忽然就傳來一股火熱的力量,下一秒,整個人就被穩穩地抱了起來。

  手中拿著的袋子差點掉落,米粒一回頭,就撞進了盛滿笑意的眼中。

  鏽鐵釘緊緊的摟著懷中的米粒,滿足地輕嘆一聲:「我還知道,要是現在不回去,寶貝你就要餓肚子了。」

  感受到懷中人不安的扭動,鏽鐵釘本以為對方是在反抗,沒想到,米粒反而主動說道:「抱著不舒服,我要你背著。」

  鏽鐵釘有些訝然,他把米粒輕輕地放了下來,配合地蹲下身子,龐大身軀在她的視野中低矮了下來,如同臣服的猛獸。

  米粒輕輕一撲,落在了他寬厚的背上。

  怎麼會有寶貝這麼輕、這麼軟。

  鏽鐵釘幾乎要幸福地暈過去了。

  橙色的夕陽沉在公路盡頭的矮丘線後,把整片荒野都融成了暖融融的色塊。

  鏽鐵釘背著米粒,緩步往回走。

  而在他背上的米粒,隨意地把袋子掛在他的脖子上,就像是給兇猛的野獸套上了狗鏈,隨著他的走動而擺動不已,一下一下打在他飽滿的胸肌上。

  米粒手裡拿著從裡面掏出的薯片,「嘎吱嘎吱」地吃著,碎屑掉進他的衣領里,扎著他的皮膚,他卻覺得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幸福煩惱。

  就當他沉醉在這幸福的時刻,希望這條路永遠不要有盡頭的時候,身後的人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不喜歡我。」

  鏽鐵釘下意識就要反駁,但她隨後而來的一句話直接讓他定在了原地。

  「你愛我。」

  愛?

  好熟悉的詞語。

  有一對被他殺掉的情侶,在臨死前互訴衷腸,瘋狂地說著「我愛你」。

  為了驗證他們口中的愛,他把他們分開,分別和他們說,只要自殺,對方就可以活下去,沒想到在艱難的抉擇之後,他們真的這樣做了。

  他無法理解,只覺得他們為愛狼狽的樣子很可笑,於是他將愛當作一種調味的戲碼、看樂子的手段。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不想她哭,不想她痛,一想到她會受到傷害,就有一種暴虐的衝動湧上腦海。

  原來這種感覺……是愛嗎?

  他有些恍惚地回答道:「愛……是的,我愛你。」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起。

  米粒剛好吃完了這包薯片,她拍了拍手,把碎屑拍了下來。

  她笑了笑:「是嗎?你真的愛我啊?」

  「是的,寶貝,我愛你。」

  聽到這句肯定的回答,背上的人兒突然很開心地笑了起來,她的胸腔輕輕震顫,震得他心口微微發燙。

  不知為何,他也情不自禁地跟著笑了起來。

  他會冷笑、會嗤笑、會嘲笑,但是,這種發自內心的開懷的笑卻是頭一次。

  原本冰冷的棕色瞳孔現在柔軟得像是要融化。

  笑意盈盈間,他聽見他背後的寶貝說:

  「那可以請你去死嗎?」

  下一秒,慘白的袋子狠狠地勒住了他的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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