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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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泛起魚肚白。

  秋錚站在京營校場上。

  兩千精銳已列隊完畢。

  清一色的鐵甲,長矛如林,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

  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白汽。

  秋錚騎在馬上,看著這些兵士。

  他們都是京營里的老卒,經歷過戰陣,手上沾過血。

  此刻雖然靜默,但那股殺氣已經瀰漫開來,連空氣都凝滯了。

  副將策馬上前,抱拳道:

  「閣老,人馬已齊備,隨時可以出發。」

  秋錚點了點頭。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出發。」

  秋錚吐出兩個字。

  副將轉身,舉起令旗。

  「出發!」

  號令傳下去,隊伍開始移動。馬蹄聲、腳步聲混在一起,沉悶而有節奏,像大地的心跳。

  秋錚走在最前面。

  他穿著便服,外面罩了件黑色大氅,風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平靜地看著前方。

  城門已經開了。

  守城的兵卒看到這支隊伍,慌忙讓開道路。

  百姓們擠在路邊,好奇地張望著,低聲議論。

  「這是去哪?」

  「看方向,是往南。」

  「南邊出事了?」

  「聽說江南亂了……」

  秋錚沒有理會這些議論。

  他催馬出了城門,踏上官道。

  路是青石鋪的,被車輪碾出深深的車轍。

  風更大了。

  吹得大氅獵獵作響。

  秋錚拉緊風帽,繼續前行。

  身後的隊伍沉默地跟著,只有馬蹄聲和腳步聲,在清晨的官道上迴蕩。

  他想起昨夜皇帝的話。

  「朕只要結果。」

  結果。

  什麼結果?

  秋錚在心裡盤算。漕工暴亂,表面上是新法推行引發的生計問題。

  但鬧到這個地步,背後肯定有人推動。

  是誰?

  李九靈?

  有可能。漕運改制觸及他的根本利益,他有動機。

  但他是趙楷的人,趙楷在金寧推行新法,他這麼做等於拆台。

  江南勢力盤根錯節,除了漕運,還有鹽商、織造、茶馬……每一條線後面都站著人。

  一條鞭法動了所有人的奶酪,想攪局的人太多了。

  但再難也得辦。

  ......

  同一時間,金寧城。

  顧銘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碼頭。

  黑煙已經散了,但廢墟還在。

  燒焦的樑柱歪斜著指向天空,像一隻只枯瘦的手。地上到處是散落的貨物,被踩踏得不成樣子。

  風裡還殘留著焦味。

  混著血腥氣。

  顧銘深吸一口氣,那味道鑽進肺里,嗆得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只是握緊了拳頭。

  黃飛虎站在他身後,低聲道:

  「大人,回去吧。這裡風大。」

  顧銘搖了搖頭。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黃飛虎沉默片刻。

  「初步統計,死一百三十七人,傷逾五百。其中大半是漕工,也有貨棧的夥計、守倉的差役,還有……普通百姓。」

  顧銘閉上眼。

  一百三十七條人命。

  就這麼沒了。

  因為什麼?因為一條鞭法?因為漕運改制?還是因為那些在背後攪弄風雲的人?


  「曾大人呢?」

  「在府衙。信王殿下也在,正在商議善後事宜。」

  顧銘點了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碼頭,轉身走下城牆。

  石階很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城下,馬車已經等著。

  顧銘上了車,黃飛虎駕車往府衙去。

  街道上很冷清,店鋪大多關著門,只有幾個膽大的攤販在擺攤,賣些吃食。

  行人匆匆,低著頭,不敢多看。

  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雨。

  馬車在府衙前停下。

  顧銘下車,走進衙門。前

  院站著不少差役,個個神色凝重,見了他也只是匆匆行禮,就繼續忙自己的事。

  後堂里傳來爭吵聲。

  顧銘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裡面,曾一石和趙楷正在爭執:

  「殿下,現在當務之急是安撫民心!不能再調兵了,再調只會激化矛盾!」

  「安撫?曾大人,你也看到了,安撫出什麼結果?現在碼頭已經亂了,再不控制,下一步就是衝進城!」

  「可是……」

  「沒有可是。」

  趙楷聲音很冷:

  「本王已經決定了。調城防營,封鎖所有碼頭出入口。凡有聚眾生事者,一律抓捕。反抗者,格殺勿論。」

  曾一石臉色煞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長嘆一聲,頹然坐回椅中。

  顧銘推門進去。

  兩人同時看向他。

  趙楷眼神銳利,曾一石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長生,你來得正好。你快勸勸殿下,現在不能再動武了!」

  顧銘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堂中,看了看趙楷,又看了看曾一石。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殿下,曾大人,京里來消息了。」

  兩人都是一怔。

  「什麼消息?」

  「陛下派了秋錚大人,帶兩千京營精銳,正日夜兼程趕來江南。」

  堂內霎時死寂。

  曾一石瞪大眼睛,趙楷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

  「什麼時候的事?」

  「今早收到的密報。秋閣老昨夜出發,最快五日可到。」

  趙楷沉默片刻。

  他走到窗邊,看向窗外。

  院子裡有棵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風裡瑟瑟發抖。

  「父皇這是不信任我們了。」

  曾一石則慌忙起身:

  「殿下慎言!陛下派秋閣老來,必是體恤殿下辛苦,特來協助……」

  「協助?」

  趙楷轉過身,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帶著自嘲。

  「帶兩千精銳來協助?曾大人,你我心裡都清楚,這是來收拾殘局的。」

  曾一石說不出話。

  趙楷走回案前,坐下。他拿起茶盞,但沒喝,只是握著,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秋錚來了,也好。他手段硬,能鎮得住場面。有些事,我們做不了,他可以。」

  趙延之所以讓秋錚來,意圖也很明顯。

  因為秋錚不屬於任何一個皇子的勢力,可以保證絕對公平。

  顧銘看著他。

  這位信王殿下,此刻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藏著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曾一石看向趙楷:

  「殿下,勞煩你繼續安撫事宜。」

  趙楷站起身,身形晃了晃,朝著外面走去。

  看著趙楷離開的背影,曾一石才開口說道:

  「長生,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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