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龍顏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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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

  顧銘剛走出宅門。

  他今天要去府衙,和曾一石商議漕工安置的細則。

  章程已經擬得差不多了,只等信王過目。

  馬車等在門口。

  黃飛虎站在車旁,神色凝重。

  「大人,碼頭出事了。」

  顧銘腳步一頓。

  「什麼事?」

  「漕工鬧起來了。」

  黃飛虎壓低聲音。

  「砸貨棧,搶貨物,還放了火。」

  顧銘臉色一變:

  「什麼時候的事?」

  「辰時開始的,現在已波及一大半碼頭。」

  顧銘轉身就往家裡走:

  「不坐車了,備馬,去水門外!」

  黃飛虎牽來兩匹馬。

  兩人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街道上已經亂了。

  行人慌張地奔跑,店鋪紛紛關門。

  有人抱著包袱從巷子裡衝出來,差點撞上馬匹。

  「讓開!」

  黃飛虎厲喝。

  那人嚇得跌倒在地,包袱散開,裡面的銅錢撒了一地。

  顧銘沒有停。

  他催馬狂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再快一點。

  趕到府衙,弄清楚情況。

  然後想辦法控制局面。

  可是,真的還能控制嗎?

  府衙後堂。

  曾一石站在堂中,臉色鐵青。

  他面前跪著三個差役。

  個個灰頭土臉,身上帶著傷。

  「說!」

  曾一石聲音嘶啞。

  「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差役抬起頭,臉上有淤青:

  「大人,辰時剛過,碼頭上忽然響起哨聲。」

  「然後……然後就亂了。」

  「多少人?」

  「不知道,到處都是人。」

  差役聲音發顫。

  「貨棧全被砸了,倉庫也著火了。我們想去攔,可人太多,根本攔不住。」

  曾一石閉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信王殿下呢?」

  「殿下在衙內,已調了護衛。」

  「顧銘呢?」

  「還沒到。」

  曾一石揮了揮手。

  「下去吧。」

  差役們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堂內只剩下曾一石一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

  遠處,碼頭的方向,黑煙滾滾。

  曾一石握緊拳頭。

  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城東。

  信王趙楷暫居的府邸。

  趙楷站在院中,抬頭看著遠處的黑煙。

  他穿著常服,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剛起身。

  「殿下。」

  屬官周昉匆匆走來。

  「碼頭亂了。」

  「我知道。」

  趙楷沒有回頭。

  「情況如何?」

  「很糟。」

  周昉聲音沉重:

  「超過三十處貨棧被砸,五座倉庫起火。漕工見什麼搶什麼,不少百姓也趁亂作惡。」

  趙楷沉默。

  他想起昨天他帶著那十名漕工代表進城時,那些人的眼神。

  他以為,只要給出承諾,就能穩住局面。


  現在來看,他錯了。

  周昉上前一步:

  「殿下,現在怎麼辦?」

  趙楷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疲憊。

  「調兵,能調多少調多少。」

  趙楷聲音很輕。

  「守住城門,守住糧倉,守住官署。其他的先不管。」

  周昉一怔:

  「殿下,那些貨棧和倉庫……」

  「管不了了。」

  趙楷打斷他。

  「人手不夠。保住要緊的地方,其他的,聽天由命。」

  周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躬身退下。

  趙楷重新看向遠處。

  黑煙越來越濃。

  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

  他忽然覺得有些冷。

  明明是秋日,陽光還算暖和。

  可那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來,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起離京前,父皇對他說的話。

  「此去江南,是你的機會,也是你的考驗。」

  「辦好了,天下人都會看到你的能力。」

  「辦砸了……」

  父皇沒有說完。

  但趙楷明白,辦砸了,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碼頭上。

  混亂還在繼續。

  貨棧燒得差不多了,人群開始向城裡蔓延。

  他們衝進街道,砸開店鋪的門。

  糧店,布莊,當鋪,酒肆。

  所有能搶的地方,都成了目標。

  ......

  城西,龍王廟。

  顧銘推開廟門。

  他已經來不及換回漕工的打扮了,直接穿著自己的衣服就趕到了這。

  陳七坐在燈旁,正在整理一堆紙張。

  見顧銘進來,他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絲詫異:

  「方兄,你怎麼來了?」

  顧銘走到他面前。

  「外面亂了。」

  「我知道。」

  陳七點頭。

  「我的人剛回來報信。」

  「教里參與了?」

  顧銘盯著他。

  陳七沉默了片刻:

  「有些教徒乘勢而為罷了,我們只是趁亂發展下線。鬧事,不是我們的本意。」

  「是誰主謀的?」

  顧銘追問。

  陳七嘆了口氣。

  他走到供桌旁,從桌下摸出一個布包。

  布包打開,裡面是一封書信。

  「你看看這個。」

  顧銘接過書信。

  信紙很普通,字跡潦草。

  內容也簡單,就是催促動手的話。

  顧銘抬頭:

  「這是什麼?」

  陳七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這是我一個下線從一位大把頭房間裡找到的。」

  「他看到了送信的人,是個女人。」

  「方兄,這事不簡單。」

  「我知道。」

  顧銘深吸一口氣。

  他把信紙折好,塞回懷裡。

  ......

  京城,皇宮。

  趙延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

  旁邊侍立的太監們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連端茶進來的小內侍都縮著肩膀,把茶盤輕輕放在案上就退到角落。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


  暮光在地面拖出長長的影子。

  趙延終於停下腳步。

  他轉身看向案上那摞奏報。

  最上面一份攤開著,墨字密密麻麻,有幾處被硃筆圈了出來。

  圈的都是「漕工」「暴亂」「焚倉」這些字眼。

  「混帳。」

  趙延低聲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御書房驟然一冷。

  站在門口的陳恩微微躬身,上前半步:

  「陛下息怒。」

  「息怒?」

  趙延抓起那份奏報,舉到陳恩面前。

  「你看看!金寧、吳會,漕工聚眾數萬,燒倉庫,搶貨棧,連府衙都險些被衝撞!這叫朕怎麼息怒?」

  陳恩垂下眼帘:

  「是,是奴才失言。」

  趙延把奏報摔回案上。

  紙頁散開,有幾張滑落到地上。

  旁邊的太監連忙跪著拾起,小心理好,重新放回原位。

  「他們才過去幾天?」

  趙延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

  「朕讓他們去推行新法,是讓他們造福一方,不是讓他們把江南攪得天翻地覆!」

  「趙楷呢?趙柏呢?還有那個顧銘!都在幹什麼!」

  陳恩低聲道:

  「信王殿下與鈺王殿下已在盡力安撫……」

  「安撫?」

  趙延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

  「安撫出這樣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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