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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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寧城西。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門緊閉,門楣上掛著一盞褪色的燈籠。

  屋裡點著油燈,五個男人圍坐在方桌旁。

  他們年紀都在四十上下,穿著普通的棉布短褂,臉色黝黑,手掌粗大。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

  酒已喝了大半,菜卻沒動幾口。

  「鄭老大。」

  坐在下首的一人開口。

  「信王那邊談得怎麼樣了?」

  鄭大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很烈,嗆得他咳了幾聲。

  「談個屁。」

  他抹了把嘴。

  「我看就是拖。」

  另一個漢子接話。

  他叫王五,管著城南的碼頭:

  「官府那套,咱們見得還少嗎?先穩住咱們,等事態平息了,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鄭大沒說話。

  他盯著桌上的油燈,眼神陰鬱。

  昨天,他帶著九個把頭進了城。

  信王趙楷親自接待,布政司的官員也在場。

  場面很正式。

  可談到具體細則,那些人就開始推諉。

  這個說要請示朝廷,那個說要斟酌條款。

  「弟兄們等不及了。」

  孫七壓低聲音。

  「碼頭上人心惶惶。有些人已經悄悄接了私活,再這樣下去,咱們就散了。」

  鄭大喘著粗氣,胸膛起伏。

  他知道孫七說得對。

  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

  漕工要吃飯,要養家。

  一天沒活干,就一天沒收入。

  時間長了,誰還願意跟著鬧?

  「鄭老大。」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鄭大神色一凜。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

  「誰?」

  「送魚的。」

  鄭大拉開門。

  一個戴著斗笠的漢子閃身進來。

  他摘下斗笠,露出張普通的臉。

  「鄭把頭。」

  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個銅管。

  「上頭來的。」

  鄭大接過銅管。

  他揮了揮手。

  漢子躬身退了出去。

  門重新關上。

  鄭大回到桌旁,用匕首撬開蠟封。

  他抽出信紙,展開。

  油燈的光照在紙上。

  字跡潦草,只有短短一行。

  「明日辰時,動手。」

  鄭大看著那行字,手微微發抖。

  「鄭老大,那位貴人怎麼說?」

  王五湊過來。

  鄭大把信紙遞過去。

  王五接過,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動手?動什麼手?」

  鄭大沒回答。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天色已經全黑。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梆,梆,梆。

  三更了。

  「鄭老大。」

  孫七也看完了信。

  「真要動手?」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鄭大轉過身。

  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不動手,等死嗎?」


  「信王那邊明顯在拖。拖到咱們撐不住了,他再出來收拾殘局。到時候,咱們就是砧板上的肉。」

  「可動手……」

  王五咽了口唾沫。

  「動了手,就沒有回頭路了。」

  鄭大盯著他:

  「你以為現在還有回頭路?」

  屋裡一片死寂。

  只有油燈噼啪作響。

  良久,鄭大開口:

  「傳話下去。」

  他聲音很沉,像壓著什麼。

  「明天辰時,所有碼頭一起動。」

  「怎麼動?」

  「砸。」

  鄭大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砸倉庫,砸貨棧,砸所有看得見的官府產業。」

  「糧食,貨物,銀子。能搶的都搶走。」

  其他四人互相看了看。

  他們臉上都露出掙扎的神色。

  「鄭老大。」

  孫七猶豫著。

  「這麼幹,會死人的。」

  「我知道。」

  鄭大睜開眼:

  「可不動手,死的就是我們。」

  他走到桌旁,端起酒壺。

  壺裡還剩半壺酒。

  他仰起頭,咕咚咕咚灌下去。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衣襟。

  「砰!」

  酒壺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干不干?」

  鄭大環視四人。

  「要退出的,現在就走。我絕不攔著。」

  沒人動。

  王五咬了咬牙。

  「我干。」

  孫七低下頭,聲音很輕。

  「我也干。」

  另外兩個把頭也點了點頭。

  鄭大深吸一口氣。

  「好。」

  他走到牆邊,從暗格里取出一疊銀票。

  「這些銀子,你們分了。」

  「給手下弟兄的安家費。」

  王五看著那疊銀票,喉結滾動。

  「鄭老大,你……」

  「別廢話。」

  鄭大打斷他:

  「拿了銀子,去做事。」

  四人收起銀票,默默起身。

  門開了又關。

  腳步聲遠去。

  鄭大獨自站在屋裡。

  油燈的光越來越暗。

  他走到桌旁,重新點了一盞燈。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紙上畫著金寧城的簡圖。

  碼頭,倉庫,貨棧,官署。

  都用硃砂標了出來。

  鄭大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最後,他伸出手指,按在其中一個標記上。

  那是漕運總督府設在金寧的分司衙門。

  窗外傳來雞鳴。

  天快亮了。

  辰時。

  金寧碼頭。

  往日這時候,碼頭已經忙碌起來。

  挑夫的號子聲,船工的吆喝聲,貨物裝卸的碰撞聲,混在一起,嘈雜而鮮活。

  可今天,碼頭靜得出奇。

  船隻依舊泊在岸邊,桅杆如林。

  跳板上空蕩蕩的,不見一個人影。

  只有江水拍岸的單調聲響。

  忽然,東頭傳來一聲哨響。

  尖銳,刺耳,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寂靜。


  緊接著,西頭也響起了哨聲。

  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

  碼頭上那些堆放的貨物後面,倉庫的陰影里,巷子的拐角處,湧出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穿著粗布短打,手裡拿著扁擔、木棍、鐵鍬。

  臉色陰沉,眼睛發紅。

  「動手!」

  不知誰喊了一聲。

  人群像決堤的洪水,沖向碼頭邊的貨棧。

  「砰!」

  第一扇門被踹開。

  「搶!」

  吼聲震天。

  挑夫們衝進貨棧,見什麼搶什麼。

  糧食,布匹,鹽巴,茶葉。

  能搬走的都搬走,搬不走的就砸。

  木箱被劈開,麻袋被撕破,糧食撒了一地。

  「住手!」

  貨棧的管事衝出來。

  他是個胖胖的中年人,穿著綢緞長衫。

  「你們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強搶嗎?」

  沒人理他。

  一個挑夫掄起扁擔,砸在他腿上。

  管事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打!」

  更多挑夫圍上來。

  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

  管事抱著頭,蜷縮在地上。

  哀嚎聲被淹沒在嘈雜里。

  很快,就有人舉著火把點燃了貨棧的屋檐。

  乾枯的茅草見火就著。

  黑煙沖天而起。

  火光照亮了挑夫們的臉。

  一張張臉上,有憤怒,有瘋狂,也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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