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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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趙延下旨,這個消息如同野火燎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迅速傳開。

  顧銘親手格殺紅蓮教匪首齊九。

  這話起初只在衙門之間流傳,但不到半日,便鑽進了茶樓酒肆,傳遍了坊間巷陌。

  「聽說了嗎?那位六元公顧大人,昨夜親手斬了紅蓮教的北教主!」

  「真的假的?齊九那可是朝廷懸賞多年的悍匪,顧大人不是文官嗎?」

  「千真萬確!我表兄在五城兵馬司當差,親眼看見的!」

  「嘶——顧大人還有這般身手?」

  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將信將疑,端著茶碗搖頭。

  「怕不是顧大人的護衛動的手,功勞記在他頭上罷了。文官哪有這個本事?」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

  「這話可不對,江南道的人都知道,顧大人在金寧時就親手格殺過水匪,救了一整座寺廟的人。」

  「對對對,我也聽說過!當時鬧得可大了。」

  「城西書鋪里還在賣從江南販來的話本,叫什麼《文曲除惡傳》,寫的便是顧大人除暴安良的事跡。」

  「我看過我看過!寫得可精彩了,原本還當是杜撰,如今看來,怕是有七八分真。」

  眾人七嘴八舌,越說越興奮。

  有人忽然想起什麼,拍了拍桌子。

  「說到這兒,那條鞭法諸位可知道?京畿這幾個縣,今年夏稅收得順當,百姓都說好。」

  「可不是嘛!我舅家在宛平縣,往年胥吏盤剝得厲害,今年規矩多了,稅銀反倒交得明白。」

  「照這麼看,顧大人還真是個能文能武、心繫百姓的好官。」

  「難怪陛下如此器重。」

  茶樓里熱氣蒸騰,議論聲嗡嗡不絕。

  小二提著銅壺穿梭添水,耳朵豎得老高,聽得兩眼放光。

  ......

  第二天。

  皇宮,御書房。

  檀香從鎏金獸爐中裊裊升起,在透過高窗的光柱里緩緩盤旋。

  趙延坐在紫檀木御案後,面前堆著幾疊奏章。

  他提起硃筆,正要批閱,喉頭忽然一陣發癢。

  他皺了皺眉,強忍著咽了咽,卻壓不住那股腥甜。

  「咳——」

  一聲悶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他猛地俯身,用手捂住嘴。

  溫熱的液體從指縫湧出,滴在奏章上,綻開觸目驚心的暗紅。

  「陛下!」

  侍立在旁的陳恩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上前。

  趙延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聲張。

  但咳嗽止不住,血一口接一口地嘔出來。

  染紅了龍袍前襟,也染紅了案上攤開的奏疏。

  陳恩急得眼眶發紅,轉身朝外低喝。

  「快!傳御醫!快!」

  腳步聲匆匆遠去。

  趙延靠在椅背上,喘息粗重。

  他低頭看著手上、衣上的血,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後,兩名御醫提著藥箱疾步而入。

  見到御案前的景象,兩人腿一軟,險些跪倒。

  「臣……」

  「別行禮了,先診脈。」

  趙延聲音沙啞,卻依舊沉穩。

  御醫顫巍巍上前,搭脈,觀色,又看了看吐出的血塊。

  時間一點點流逝。

  陳恩站在一旁,雙手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良久,御醫收回手。

  他抬起頭,看向趙延,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

  「陛下……臣……臣……」

  「直說。」

  趙延看著他。

  御醫撲通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聲音裡帶著哭腔。


  「臣無能,陛下龍體……臣實在……實在無能為力……」

  陳恩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趙延卻沒什麼表情。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朕還能活多久?」

  御醫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若陛下靜心調養,戒勞戒慮,或許能有半年光景……」

  半年。

  趙延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平靜。

  「今日之事,不得外泄。」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若有一字泄露,你們知道後果。」

  御醫連連叩首。

  「臣明白!臣明白!」

  「下去吧。」

  兩名御醫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門輕輕合攏。

  趙延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天空湛藍,雲絮舒捲,是再好不過的秋日晴空。

  他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陳恩。」

  「奴才在。」

  「擬旨。」

  趙延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朕決意,三月之後,正式立儲。」

  陳恩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陛下……」

  「去擬吧。」

  趙延打斷他,語氣里透出深深的疲憊。

  「也該定下來了。」

  陳恩眼眶通紅,低下頭,啞聲應道。

  「奴才遵旨。」

  他轉身走向側案,鋪開明黃絹帛,提起筆。

  趙延重新看向窗外。

  風吹過殿檐下的銅鈴,發出清越的聲響。

  他聽著那聲音,眼神漸漸悠遠。

  ......

  顧府。

  書房裡,顧銘剛換完藥。

  手臂上的傷口已開始結痂,疼痛減輕了許多。

  黃飛虎站在一旁,低聲匯報:

  「韓家昨日已被查抄,家產悉數充公,僕役散盡。刑部的人辦事利落,未生枝節。」

  顧銘點頭。

  「府里幾位夫人可有什麼話?」

  「蘇夫人和秦夫人問過兩次韓姑娘的事,屬下按大人的吩咐答了。她們雖有憂色,但未多追問。」

  「知道了。」

  黃飛虎接著說道:

  「外頭如今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您親手斬了齊九。」

  「不少百姓……甚至有些學子,在府門外探頭探腦,想一睹您的風采。」

  「讓他們傳吧。這種事,越描越黑,不如順其自然。」

  顧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去忙吧。」

  「是。」

  黃飛虎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歸安靜。

  顧銘站起身,走到窗邊。

  秋日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他望著庭院裡那棵老槐樹。

  枝葉在風裡輕輕搖晃,沙沙作響。

  三個月後立儲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京城官場。

  各方勢力都已經開始行動了。

  趙延在這個當口突然決定,恐怕不是一時興起。

  若真如傳聞所說,龍體有恙,那這立儲之事,便是迫在眉睫了。

  顧銘閉上眼,腦中閃過幾位皇子的面孔。

  信王趙楷,鈺王趙柏,安王趙梁。

  朝局又將迎來一場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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