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犯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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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考結束後,顧銘被皂吏引回丁三號舍。

  他放下琴匣,在板床上坐下。

  窗外日頭已高,暖光透過高窗灑在地上,映出一片亮斑。

  顧銘閉目養神。

  手指在膝上虛按,回憶方才琴曲的每一個細節。

  很快,就有皂吏來通知他畫考。

  畫考場在西側。

  顧銘收拾好畫具,提著藤箱走出號舍。

  廊道上已有不少考生在走動。

  個個神色緊繃,有的抱著畫板,有的提著顏料箱。

  顧銘隨著人流來到畫考場外。

  考場是間大敞廳,擺了好幾百張畫案。

  每張案上鋪著宣紙,旁邊放著筆墨硯台,還有一套基礎顏料。

  考生按號入座。

  顧銘找到自己的位置,放下藤箱。

  他掃了一眼提供的顏料。

  赭石、花青、藤黃、墨。

  都是最基礎的。

  好在陳雲裳提醒過他,自己帶了備用。

  周圍的考生也都各自帶了顏料。

  顧銘從藤箱裡取出那套赭石顏料,又拿出自備的細筆。

  主考的禮部官員走到廳前,朗聲宣布:

  「今日畫考,題目為春山。」

  「限時一個時辰,自選技法,獨立完成。」

  「開始。」

  話音落下,廳內響起一片鋪紙研墨聲。

  顧銘閉上眼睛,回想這些日子在畫院所學的山水技法。

  春山。

  不能只畫山。

  要有生氣,有暖意。

  他睜開眼,提筆蘸墨。

  先勾輪廓,遠山如黛,近峰峻拔。

  顧銘畫得很專注。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只有筆,只有紙,只有心中那座春山。

  時間一點點過去。

  廳內只有筆觸紙面的沙沙聲。

  畫完最後一筆,顧銘放下筆。

  一個時辰剛好過去。

  禮部官員敲響銅鐘。

  「停筆。」

  考生們陸續起身,交卷離場。

  顧銘將畫小心放在案上,等官吏來收。

  琴畫兩考結束,顧銘心裡輕鬆不少。

  下午是棋道考試。

  這是他的強項,幾乎不用擔心。

  他回到號舍,簡單吃了些東西,便躺下午睡。

  養足精神,才好下棋。

  棋考場設在貢院中央的廣場上。

  上千張棋桌整齊排列,每張桌上都擺著棋盤棋罐。

  上方懸著木屏風,將雙方隔開。

  顧銘按號找到自己的位置。

  主考官員宣布規則:

  「九局制,勝六局者入登峰組,最後三局與同勝者對決。」

  「限時一炷香,超時判負。」

  「開始。」

  銅鑼敲響。

  第一局,顧銘執黑。

  開局平穩,雙方都在試探。

  三十手後,顧銘摸清了對方棋路。

  穩健,但缺乏變化。

  他果斷打入對方邊空,挑起戰鬥。

  五十手,對方一條大龍被困。

  一百二十手,投子認負。

  第二局,執白。

  對手棋風凌厲,開局就猛攻。

  顧銘穩守,步步為營。

  一百二十手,對方攻勢漸疲。

  顧銘抓住破綻,反攻中腹。


  一百八十手,中盤勝。

  接下來的四局。

  顧銘贏得都不算艱難。

  六戰全勝進入登峰組。

  最後三局,對手都是六勝的強者。

  第七局,顧銘執黑。

  對手棋風厚重,每一步都如磐石。

  顧銘嘗試了幾次進攻,都被穩穩擋住。

  一百手後才抓住機會一波帶走。

  第八局,執白。

  對手攻勢如潮,開局就展開猛攻。

  顧銘且戰且退,將對方引入自己設下的陷阱。

  一百五十手,對方大龍被屠投子認負。

  第九局,決勝局。

  這名八勝選手的實力十分強勁。

  已經介於秦明月和周文若之間了。

  一直到一百七十手時,還難以分清優勢。

  直到在官子階段,顧銘才依靠強大的棋力險勝一目半。

  九戰全勝。

  穩穩地拿下棋道滿分。

  第五日。

  所有考生被帶到京城外的校場。

  校場開闊,黃土地面被夯得堅實。

  一側是跑馬道,一側是箭靶區。

  今日考御和射。

  考生們按籍貫列隊,等待叫號。

  顧銘站在隊伍里,身姿挺拔。

  這段時間日日苦練,身體早已脫胎換骨。

  根骨清奇的天賦,加上柳驚鵲的藥浴,讓他的體質遠超常人。

  和這些讀書人比,更是優勢明顯。

  「丁三號!」

  考官叫到他的名字。

  顧銘出列,走到跑馬道起點。

  一匹棗紅馬已備好,鞍韉齊全。

  他檢查了馬具,確認無誤,翻身上馬。

  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

  考官點頭:

  「開始。」

  鞭聲響起。

  顧銘一夾馬腹,棗紅馬疾馳而出。

  風聲在耳邊呼嘯。

  他伏低身子,控韁穩健。

  馬匹四蹄翻飛,黃土飛揚。

  不斷跨過障礙物,並按照考官的指令或策馬疾馳,或減速漫步。

  一圈,兩圈,三圈。

  考核完畢,考官臉上露出讚許:

  「上優。」

  顧銘下馬,拱手致謝。

  接下來是射考。

  五十步固定靶和三十步移動靶

  顧銘領了弓和箭,走到射位。

  弓是制式軟弓,對他來說太輕。

  但他沒說什麼,搭箭,開弓。

  眼神銳利,盯著靶心。

  嗖——

  箭矢破空,正中紅心。

  第二箭,第三箭……

  十中九。

  考官在名冊上寫下:

  「上優。」

  日頭漸高。

  校場上塵土飛揚,馬蹄聲、弓弦聲、喝彩聲交織。

  直到午時,所有人才考完。

  會試至此全部結束,等待十五日後放榜後即刻進行最後的殿試。

  考生們陸續散去。

  顧銘隨著人流走出校場。

  外面早已有家人等候。

  蘇婉晴、秦明月、阿音、陳雲裳、齊棠、柳驚鵲都在。

  見他出來,都圍上來。

  顧銘一把攬住眾佳人,在旁邊考生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中坐上馬車揚長而去。

  ……


  貢院內。

  批卷工作已全面展開。

  數百名書吏在二十位都察院巡場御史的監督下,將試卷分門別類地進行謄抄。

  再按字號排序,送到各房考官手中。

  陳二苗坐在值房裡,面前堆著小山似的卷子。

  都是丁字舍的策論和文賦。

  批到丁三號時,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十步外的巡場御史。

  隨後展開卷子,開始看內容。

  策論寫的是稅制改革。

  陳二苗看得仔細,越看越心驚。

  這文章不僅言之有物,更難得的是有可行之策。

  數據詳實,條理清晰。

  若真能推行,或可解朝廷燃眉之急。

  這樣的卷子,該是上上優。

  他提筆,想寫下評語。

  但黃萬鶴的話在耳邊迴響。

  陳二苗的手開始發抖,兒子苦讀的樣子浮現在眼前。

  怪他,沒有給兒子遺傳什麼好天賦。

  三十一歲了,考了五次鄉試才中。

  若無機緣,恐怕一輩子也補不上實缺。

  黃萬鶴答應過,事成之後,保他外放縣令。

  縣令啊,那可是七品巔峰……

  陳二苗睜開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堅定。

  目光掃過卷面,最終停在了一個「延」字。

  皇帝名諱,需缺筆避諱。

  這考生寫的「延」字,少了一橫,符合避諱,沒有問題。

  陳二苗盯著那個字,呼吸漸漸急促。

  值房裡很靜。

  只有翻卷的沙沙聲。

  旁邊的同僚正埋頭批卷,沒注意他。

  對面的都察院御史走走停停,正好背對著他。

  陳二苗咬了咬牙,輕輕在那「延」字上補了一橫。

  補完,他立刻用硃筆將那字圈起,在旁邊寫下:

  「犯陛下名諱,試卷作廢。」

  然後他將卷子單獨抽出,放入廢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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