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朕這幾日做了個夢
西羌王西炎已經接連五天沒有上朝了。他把自己關在皇宮最深處的寢殿裡，誰也不見。
侍從送進去的飯菜多半原封不動地端出來，只有酒壺空了一次又一次。
朝堂上吵翻了天。
西羌朝廷分了三派。主戰派以平西將軍風垣為首，認為大衍軍雖然勢大，但西羌占據地利，湟水谷道狹窄，大衍大軍施展不開，可以據險固守。
風垣在朝堂上拍著桌子喊「大衍人要打，那就讓他們來!湟水河谷就是他們的絕地，我們西羌占有地理優勢，還有一戰之力！」
主和派以丞相趙崇禮為首，認為西羌根本打不贏，與大衍硬碰，只是拿老百姓的性命去填一個註定失敗的窟窿。
尤其是在失了三城，見識過大衍軍的尖兵利器之後，文臣們更是意識到，西羌比之大衍，軍力遠遜，百姓畏戰，是必死之局。
「大衍軍械精良程度遠超西羌，硬打只會自取滅亡」。趙崇禮的建議是，「我們現在還有和大衍談判的籌碼，如果真的再打起來，我們手中的籌碼可就沒了。」
他對西炎的幾個兒子拱拱手，尤其是多瞄了一眼西元山，「稱臣納貢，保留王號，做大衍朝的藩屬，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西元山當作什麼也沒有看見，他全程只帶了耳朵，至於嘴巴，哪有他插嘴的份。
除了主戰派和主和派，朝中還有一派不說話，這些人是西羌的貴族領主們，各自據守一方，手裡有兵有糧，朝廷勝了他們就跟著分一杯羹，朝廷敗了他們就向大衍投降。
反正他們也看出來了，西羌勝算渺茫，他們就是投了，大衍也不會殺了他們，只會給官職和田宅，他們依然能富貴一生，這個想法在西羌貴族中流傳甚廣，很多人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
可惜他們千算萬算，算漏了大衍君臣會不會給自己留下這麼大的禍患，算漏了大衍的那位神女會不會給他們活路。
西炎日漸老了，對朝廷的掌控大不如前，如今大戰在即，他夾在中間，兩邊都得罪不起。
主戰派手裡有兵，主和派手裡有錢，他哪個都壓不住。連續幾天不上朝，與其說是在思考對策，不如說是在逃避。
直到八月十七，一個消息傳到金城，才把他從寢殿裡逼了出來。
大衍軍的先鋒已經出了平昌城。
消息是趙崇禮親自送到王宮裡的。這位六十多歲的老丞相沒有像往常一樣等在殿外，而是直接闖進了西炎的寢殿。待從們想攔，被他一袖子甩開，這位丞相大人雖是文官，但並不是不能打。
可以說六國之中，能站在朝堂上的，手上多少都會些拳腳功夫，這個時代可不流行手無縛雞之力酸腐文人那一套。
上馬能征戰，下馬能治國才是這個時代讀書人的主流，硬要說差別，只能是如同學問一樣，有強有弱有高有低而已。
「陛下！」趙崇禮站在殿門口，聲音沙啞，「大衍軍已經到湟水渡了，您還要在這裡喝到什麼時候?」自暴自棄也不能這麼幹啊，他還真要擎等著大衍軍打上門不成！
他們陛下以前把兒子們當南詔的蠱蟲養，他們這些明眼人不是沒有看出來，他身為丞相也曾多次隱晦的勸諫過的。
可惜他們這位陛下也曾是少年英主，乾坤獨斷，相信強者強，弱者亡那一套，哪裡能聽得進去他們老成持重之言。
如今一位皇子滯留大衍幾年不歸，一位像鋸嘴的葫蘆一言不發，剩下那幾個這兩年倒是活躍，但是也能生事，多少人被他們牽連進奪嫡之戰的爭鬥中。
身為宰相，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就是一塊肥肉，誰都想把拉到自己碗裡去，他也是被各方層出不窮的拉攏，弄得不勝其煩。
一想到自家後院最近兩年多出來的美人姬妾，趙崇禮就皺眉，他如今都多少歲了，給他再好的，他也沒那個牙口，根本有心無力吃不下啊！
西炎從榻上抬起頭來，雙眼布滿血絲，嘴角還沾著酒漬。他看著趙崇禮，像是看了很久才認出是誰。
「趙愛卿，」他聲音像含著一口痰，「大衍真的打過來了？」
西炎也不明白，這才兩年多，事情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他相熟的皇帝，一個一個的死，國家一個一個的亡。
現在終於輪到只剩大半江山的西羌。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啊！」他拍了拍自己頭，「朕這幾日做了個夢，明明是該大衍被我們幾家吃掉，明明我西羌該吞了整個連州，宜州和全州大半土地，怎麼……」
趙崇禮無奈，對於他們陛下痴人說夢的話半句不信，心裡卻忍不住嘆息，有些大逆不道的打斷西炎的話，「陛下，夢都是相反的！」
「相反的嗎？」西炎越發蒼老的臉上有一瞬間的錯愕。
趙崇禮看著自己服侍二十多年的王，忽然感到一陣深切的悲哀。
他們陛下不是真的想怠政，他只是太清楚西羌打不贏，尤其是在那幾個國家先後沒了後，他既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只是有準備是一方面，不甘心認輸想垂死掙扎，又不想把所有人拉下水又是另一方面。這種夾縫中的煎熬，比純粹的恐懼更折磨人。
尤其是向老熟人，那個西炎一直認為不如自己的明熙帝謝飛認輸認慫，西炎拉不下那個臉。
「陛下啊」趙崇禮放低了聲音，「大衍他們已經出兵了。現在不是我們想打不打的問題，是怎麼打的問題。」或者直接認輸，這個他想說，但是他們陛下在一戰未敗之前，未必願意聽。
侍從送進去的飯菜多半原封不動地端出來，只有酒壺空了一次又一次。
朝堂上吵翻了天。
西羌朝廷分了三派。主戰派以平西將軍風垣為首，認為大衍軍雖然勢大，但西羌占據地利，湟水谷道狹窄，大衍大軍施展不開，可以據險固守。
風垣在朝堂上拍著桌子喊「大衍人要打，那就讓他們來!湟水河谷就是他們的絕地，我們西羌占有地理優勢，還有一戰之力！」
主和派以丞相趙崇禮為首，認為西羌根本打不贏，與大衍硬碰，只是拿老百姓的性命去填一個註定失敗的窟窿。
尤其是在失了三城，見識過大衍軍的尖兵利器之後，文臣們更是意識到，西羌比之大衍，軍力遠遜，百姓畏戰，是必死之局。
「大衍軍械精良程度遠超西羌，硬打只會自取滅亡」。趙崇禮的建議是，「我們現在還有和大衍談判的籌碼，如果真的再打起來，我們手中的籌碼可就沒了。」
他對西炎的幾個兒子拱拱手，尤其是多瞄了一眼西元山，「稱臣納貢，保留王號，做大衍朝的藩屬，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西元山當作什麼也沒有看見，他全程只帶了耳朵，至於嘴巴，哪有他插嘴的份。
除了主戰派和主和派，朝中還有一派不說話，這些人是西羌的貴族領主們，各自據守一方，手裡有兵有糧，朝廷勝了他們就跟著分一杯羹，朝廷敗了他們就向大衍投降。
反正他們也看出來了，西羌勝算渺茫，他們就是投了，大衍也不會殺了他們，只會給官職和田宅，他們依然能富貴一生，這個想法在西羌貴族中流傳甚廣，很多人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
可惜他們千算萬算，算漏了大衍君臣會不會給自己留下這麼大的禍患，算漏了大衍的那位神女會不會給他們活路。
西炎日漸老了，對朝廷的掌控大不如前，如今大戰在即，他夾在中間，兩邊都得罪不起。
主戰派手裡有兵，主和派手裡有錢，他哪個都壓不住。連續幾天不上朝，與其說是在思考對策，不如說是在逃避。
直到八月十七，一個消息傳到金城，才把他從寢殿裡逼了出來。
大衍軍的先鋒已經出了平昌城。
消息是趙崇禮親自送到王宮裡的。這位六十多歲的老丞相沒有像往常一樣等在殿外，而是直接闖進了西炎的寢殿。待從們想攔，被他一袖子甩開，這位丞相大人雖是文官，但並不是不能打。
可以說六國之中，能站在朝堂上的，手上多少都會些拳腳功夫，這個時代可不流行手無縛雞之力酸腐文人那一套。
上馬能征戰，下馬能治國才是這個時代讀書人的主流，硬要說差別，只能是如同學問一樣，有強有弱有高有低而已。
「陛下！」趙崇禮站在殿門口，聲音沙啞，「大衍軍已經到湟水渡了，您還要在這裡喝到什麼時候?」自暴自棄也不能這麼幹啊，他還真要擎等著大衍軍打上門不成！
他們陛下以前把兒子們當南詔的蠱蟲養，他們這些明眼人不是沒有看出來，他身為丞相也曾多次隱晦的勸諫過的。
可惜他們這位陛下也曾是少年英主，乾坤獨斷，相信強者強，弱者亡那一套，哪裡能聽得進去他們老成持重之言。
如今一位皇子滯留大衍幾年不歸，一位像鋸嘴的葫蘆一言不發，剩下那幾個這兩年倒是活躍，但是也能生事，多少人被他們牽連進奪嫡之戰的爭鬥中。
身為宰相，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就是一塊肥肉，誰都想把拉到自己碗裡去，他也是被各方層出不窮的拉攏，弄得不勝其煩。
一想到自家後院最近兩年多出來的美人姬妾，趙崇禮就皺眉，他如今都多少歲了，給他再好的，他也沒那個牙口，根本有心無力吃不下啊！
西炎從榻上抬起頭來，雙眼布滿血絲，嘴角還沾著酒漬。他看著趙崇禮，像是看了很久才認出是誰。
「趙愛卿，」他聲音像含著一口痰，「大衍真的打過來了？」
西炎也不明白，這才兩年多，事情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他相熟的皇帝，一個一個的死，國家一個一個的亡。
現在終於輪到只剩大半江山的西羌。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啊！」他拍了拍自己頭，「朕這幾日做了個夢，明明是該大衍被我們幾家吃掉，明明我西羌該吞了整個連州，宜州和全州大半土地，怎麼……」
趙崇禮無奈，對於他們陛下痴人說夢的話半句不信，心裡卻忍不住嘆息，有些大逆不道的打斷西炎的話，「陛下，夢都是相反的！」
「相反的嗎？」西炎越發蒼老的臉上有一瞬間的錯愕。
趙崇禮看著自己服侍二十多年的王，忽然感到一陣深切的悲哀。
他們陛下不是真的想怠政，他只是太清楚西羌打不贏，尤其是在那幾個國家先後沒了後，他既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只是有準備是一方面，不甘心認輸想垂死掙扎，又不想把所有人拉下水又是另一方面。這種夾縫中的煎熬，比純粹的恐懼更折磨人。
尤其是向老熟人，那個西炎一直認為不如自己的明熙帝謝飛認輸認慫，西炎拉不下那個臉。
「陛下啊」趙崇禮放低了聲音，「大衍他們已經出兵了。現在不是我們想打不打的問題，是怎麼打的問題。」或者直接認輸，這個他想說，但是他們陛下在一戰未敗之前，未必願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