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發芽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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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雪之巔。

  裴行之坐在院中,在他面前的桌上有一隻小巧的琉璃花盆,裡面生長著一株小綠芽。

  他望著那株小芽,彎眸微笑,眼神繾綣。

  那天他將六顆梨種下,他想著自己從前中過寒毒,所修的踏雪飛霜劍法也是寒屬性,與落雪之巔的酷寒氣息相同。

  於是他便每日用自身心頭血養著這六顆梨種,六顆死了五顆,只有這最後一顆活著。

  如今小半年過去,它已經發芽了。

  裴行之看著這株嫩芽,心中想著,若是他真的將它養大了,聞梨是不是就能醒了?

  他陪著綠芽坐了很久,然後依依不捨地將它放進了儲物袋。

  這段時間修仙界不太平,裴行之同其餘弟子一起下山剿滅作亂的妖物。

  界河兩岸,無盡域的妖魔同仙門弟子戰在一起。

  其中一名白衣劍修很是顯眼,他拿著一把鐵劍,揮劍時霜雪盡出,劍氣凌然,逼退一眾妖魔。

  無盡域陣營中,一化神後期的大魔遠遠看著那道身影,很是驚訝:「這人心魔頗深,怎麼在仙門陣營?」

  旁邊的下屬附耳道:「是青雲宗的人,聽說半年前他殺妻證道了。」

  「殺妻證道?」大魔一怔,笑了,「看來這些年中州仙門也不過如此。」

  無情道殺妻證道乃是從前一些修士另闢蹊徑之舉,正統修士其實不太能看得上。

  「不過既然殺妻證道了,這心魔怎麼回事?」

  下屬遲疑道:「可能,在殺妻之前已經破過道了。」

  大魔皺眉:「什麼意思?」

  下屬將調查來的消息細細說出。

  他沉默很久,「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破道證心和殺妻證道,這兩種背道而馳的事,怎麼可能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

  「既然都主動破了無情道,他後面殺妻證的是什麼道?」

  下屬也覺得詭異,想了想說:「可能是後悔了,想倒回去重修無情道?」

  大魔:「……」

  他扶額無語,「算了,不過既然這人心魔這麼重,不妨試探試探能不能拉攏過來,他修為不錯,明顯是個修魔的好苗子。」

  有這種想法的人不止無盡域的妖魔,仙門陣營的一些人亦是。

  夜晚,仙門營地。

  雲既白仰頭看著躺在樹枝上的人,喊道:「小師叔,下來休息吧。」

  裴行之淡淡道:「不用了。」

  雲既白沉默半晌,回頭看了一眼後方其餘宗門的人,黯然嘆氣。

  這些天作戰,那些弟子明里暗裡躲著裴行之,很明顯,他身上明晃晃、不加掩飾的心魔氣息嚇到他們了。

  生怕他萬一在戰場上失去理智,回頭一劍把自己捅死。

  裴行之躺在粗壯的樹枝上,手裡捧著小花盆,臉上浮現笑容。

  過了一會,他取出一瓶浮生夢喝下,又拿出一枚青色的留影石,痴痴看著。

  夜色朦朧,他的身形隱藏在樹葉間。

  有修士經過,竊竊私語傳來。

  「就那個青雲宗的小師叔,嚇死人了。」

  「聽說他在結契典禮當天殺了道侶,我的天,這也太狠了。」

  「可不是,我聽說青雲宗掌門的死也和他有關係。」

  「好像是和他的道侶有關係吧?」

  「掌門不是病逝的嗎?」

  「小道消息,反正就是有這些說法。」

  「胡言亂語什麼?」葉舞冷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背後說人壞話是要掉舌頭的。」

  幾名修士你推我搡地跑走了。

  葉舞看了一眼那棵樹,也轉身離開了。

  裴行之對那些話充耳不聞,將留影石放在心口,閉目休息。

  混元宗營地中,季千星看著那邊青雲宗的人,忽然道:「師姐,我有些後悔了。」

  宛溪看向他,「後悔什麼?」

  季千星低下頭,有些喪氣:「我當初在宗門大選的時候對聞梨出言不遜過,我說她指不定哪天就隕落了,我沒想到真……」


  他喉嚨動了動,啞聲道:「其實她人挺好的,在迷魂谷的時候,她還幫過我一次。」

  起初聽到聞梨身死的消息時季千星完全不信,只以為誰傳的謠言,特別是聽說人是裴行之殺的,更覺得這是無稽之談。

  當初在擢仙試上,他二人多親密無間,每個人都看在眼裡,他怎麼可能會殺聞梨。

  哪怕很多人都這麼說,但季千星覺得裡面肯定有蹊蹺,指不定就是長老們說的那個神秘人搞的鬼。

  宛溪聽到他的話,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成長了。」

  季千星勉強笑了笑,望著那處,低聲道:「師姐,他不會瘋了吧?」

  不怪他會這麼想,實在是裴行之身上的心魔氣太重了,再加上他根本不掩飾,是個人感應到那氣息都覺得這人離失智瘋癲不遠了。

  宛溪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之前她路過青雲宗營地的時候,曾聽到修士在談論關於裴行之的事情,有人好奇他不穿青雲宗的弟子服,天天在這血腥的戰場只穿乾淨白衣,是不是在為自己的道侶守喪。

  沒想到這話剛好被裴行之聽到,他完全不辯解別人說他心狠手辣殺了道侶的事,卻在聽到守喪兩個字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他義正辭嚴地糾正:「這是喜服。」

  說完就走了,留下一地風中凌亂的人。

  宛溪此時回想起那句話,都很是心驚。

  她說:「他應該是清醒的。」

  清醒地活在只有他自己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有他最重要的人。

  白天上戰場的時候,裴行之就將綠芽放在自己的帳篷中,並且用層層陣法禁制防護著。

  等到休戰,他就會換一身乾乾淨淨的衣服回到帳篷,然後繼續放血養著綠芽。

  雲既白有一天發現這個事,震驚得不行。

  一是震驚在落雪之巔還真讓他養出來了一棵梨樹芽;二是震驚,這人白天上戰場殺敵,晚上就剜心頭血,是真沒把自己的命放心上。

  但是雲既白知道自己勸不了,於是就想去找文柔來勸。

  兩人來的時候,恰巧遇見一個人走到了青雲宗的營地,在敲裴行之的帳篷。

  而裴行之剛好從外面回來,看到那人神情驟變。

  「你想幹什麼?」

  那人轉頭看到一個冷臉煞神,嚇了一跳,忙說:「我姐姐說來青雲宗這裡尋朋友,我見她好久沒回來,就想來問問,你有看見我姐姐嗎?她穿著一件黃色的衣服。」

  裴行之面無表情,目光冷漠。

  那人頭皮發麻,連連後退:「額……對不起,我不問了我不問了。」

  說著就慌不擇路跑走了,止不住地拍著胸口,怎麼就這麼倒霉撞上青雲宗這位,太恐怖了。

  裴行之轉身進了帳篷,不一會周圍就出現了一道陣法,一旦有人靠近帳篷,他立馬就能收到警示。

  這一切被不遠處的兩人看在眼裡。

  文柔攤手道:「看見了?你去勸?」

  雲既白啞然失語。

  這樣子,誰敢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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