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天人無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高樹露旁若無人地活動著僵硬了四百年的筋骨,脖頸、肩膀、腰身各處關節發出一連串「咔吧咔吧」如同炒豆子般的脆響。

  他一邊扭動,一邊眯著眼睛,目光在臉色慘白的年輕宦官和神色平靜的陳儒之間來回掃視,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自言自語,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哦……原來如此。」

  「是因為你自個兒打不過這位白衣小哥,」

  他指了指陳儒,然後又指向年輕宦官,「所以就想耍心眼,忽悠我這個剛睡醒的老傢伙,替你當槍使,去跟他拼命?」

  「嘖嘖嘖,」高樹露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我看穿你了」的鄙夷表情。

  「幾百年過去了,你們這些玩權術的,手段還是這麼上不得台面,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雙手一攤,擺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不過,我憑什麼要幫你啊?」

  「你誰啊?

  我跟你有交情嗎?你把我關在這鬼地方四百年,我沒找你算帳就不錯了,你還指望我替你賣命?」

  他環顧四周仍在微微震顫、不斷有碎石落下的地宮,嗤笑一聲:

  「再說了,這太安城……現在還有能困住我的陣法嗎?」

  高樹露的語氣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和對自身實力的傲然。

  他當年能被封印,是吃了被暗算和陣法圍攻的虧。如今破封而出,又經過四百年龍脈之氣的「磨礪」,實力雖未完全恢復,但眼界和境界猶在。

  他自信,只要不是再次陷入那種精心布置的絕殺大陣,單憑這太安城如今的殘破禁制,根本留不住他!

  「你想走,隨時可以走。」他對著年輕宦官,語氣輕佻,「至於你們倆的恩怨,你們自己解決,別扯上我。老子剛醒,沒興趣摻和這些破事。」

  說罷,他甚至還對著陳儒眨了眨眼,露出一副「你看我夠意思吧」的表情,似乎完全忘了剛才被陳儒一拳砸塌鼻樑的事。

  然而——

  「咳咳咳……噗——!」

  牆角,年輕宦官聞言,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又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灰敗如死。

  但他抬起頭,看向高樹露的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極其陰狠和有恃無恐的光芒!

  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嘲弄:

  「高樹露……你以為……你真的……自由了嗎?」

  高樹露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年輕宦官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一字一頓地說道:

  「當年……龍虎山……天師府……傾全派之力,輔以離陽國運……在你神魂深處……種下了三道『縛神鎖魂符』!」

  「此符……無形無質,與你的神魂本源……徹底融合!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察覺,更無法解除!」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這四百年來……藉助太安城龍脈之氣……前兩道符籙的力量……已被消磨殆盡……方才地脈震動……符力徹底消散……你才能破封而出……」

  「但是!」年輕宦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惡毒的得意,「那最後一道,也是最核心的主符……依舊深深烙印在你的神魂最深處!」

  他死死盯著高樹露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獰笑道:

  「此符不除……你永遠……都只是一條被拴著鏈子的狗!你的生死……你的自由……皆在我一念之間!」

  「普天之下……除了我……知曉此符奧秘、並能以特殊秘法將其安全引出之人……再無第二個!」

  「現在……」年輕宦官陰冷地笑著,「你還覺得……此事與你無關嗎?」

  「幫我……殺了陳儒!我便為你解開這最後一道枷鎖!」

  「否則……我只需心念一動……便可讓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轟——!

  年輕宦官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高樹露腦海中炸響!

  高樹露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如水!

  他立刻凝神內視,果然在自己的神魂本源最深處,感受到了一縷極其隱晦、卻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詭異符力!

  這符力如同一條毒蛇,盤踞在他的命脈之上!之前因為煞氣蒙心和新醒恍惚,竟未能察覺!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被算計的屈辱感,瞬間湧上高樹露的心頭!

  但他強行壓了下去,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死死地盯住了年輕宦官!

  地宮內的氣氛,瞬間再次劍拔弩張!

  高樹露的自由,成了年輕宦官要挾他的最後籌碼!

  地宮內,氣氛因年輕宦官的最後通牒而凝固到了極點。高樹露臉色鐵青,雙拳緊握,眼中怒火與屈辱交織,卻又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年輕宦官則捂著胸口,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得意和瘋狂,仿佛已經拿捏住了這位四百年前大魔頭的命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死寂:

  「哦?」

  「不就是一道符籙嘛。」

  陳儒緩緩抬起眼帘,目光掃過高樹露,最後落在年輕宦官那張因得意而扭曲的臉上,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幫你解開就是。」

  「什麼?!」

  此言一出,年輕宦官和高樹露兩人,幾乎是同時猛地一震,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高樹露猛地轉頭看向陳儒,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錯愕和一絲不敢置信的希望!

  解開龍虎山歷代天師合力種下的縛神鎖魂符?這怎麼可能?!

  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具體位置,更別說解開了!陳儒……他真有這個本事?!

  年輕宦官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失聲尖笑,聲音因激動和荒謬而變得尖銳刺耳: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陳儒,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嘲諷和不信:

  「陳儒!你休要在此大放厥詞!

  此乃龍虎山不傳之秘!是歷代天師以神魂本源溝通天道繪製的無上神符!

  早已與他的神魂融為一體!除非施術者本人以秘法引動,否則外力強行觸碰,只會立刻引爆符力,讓他魂飛魄散!」

  「你就算修為通天,難道還能逆轉天道,篡改早已定下的神魂契約不成?!你……」

  年輕宦官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陳儒動了!

  他甚至沒有再看年輕宦官一眼,也完全沒有理會他那番「不可能」的咆哮。

  就在年輕宦官聲嘶力竭地駁斥之時,陳儒已然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高樹露的面前。

  高樹露瞳孔一縮,本能地想要後退戒備,但陳儒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只見陳儒緩緩抬起右手,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友人肩頭的塵埃,輕輕地將手掌,按在了高樹露的頭頂 百會穴之上!

  「!!!」

  高樹露渾身劇震!他感覺一股溫和卻浩瀚如星海的神念之力,如同最細膩的流水,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了他的識海最深處!

  這股力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和理解,仿佛能洞悉萬物本質,撫平一切創傷!

  下一剎那——

  奇蹟發生了!

  陳儒的掌心之中,驟然亮起了一團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芒!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仿佛蘊含著淨化一切、返本還源的至高偉力!

  緊接著,在高樹露和年輕宦官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一縷細如髮絲、卻散發著古老、晦澀、陰冷氣息的暗金色符文鎖鏈虛影,竟然被陳儒掌心的白光,如同 抽絲剝繭 一般,硬生生地、完好無損地從高樹露的頭頂百會穴中,緩緩地 抽取了出來!

  這縷符文鎖鏈虛影一離開高樹露的身體,立刻發出尖銳的哀鳴,瘋狂扭動掙扎,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散發出毀滅性的波動!

  這正是龍虎山縛神鎖魂符的本體符力顯化!

  「不……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年輕宦官眼睜睜看著那縷他篤定無人能解、代表著絕對掌控的符籙,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陳儒徒手抽出,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駭然、荒謬和世界觀崩塌般的絕望!

  徒手抽魂符?!不傷神魂分毫?!這……這簡直是 逆天而行 !是 褻瀆天道 !

  陳儒看著掌心那縷掙扎的符籙虛影,眼神淡漠,五指輕輕一握。

  「噗——」

  一聲輕響,那縷蘊含著龍虎山歷代天師神魂之力的縛神鎖魂符,便如同陽光下的泡沫一般,無聲無息地湮滅,化作了最精純的天地靈氣,消散於無形。

  陳儒收回手掌,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也沒看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年輕宦官,只是對同樣處於巨大震驚和茫然中的高樹露,淡淡地說了一句:

  「好了。」

  「現在,你自由了。」

  地宮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年輕宦官那如同夢囈般、充滿絕望和不信的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會……」

  高樹露感受著神魂深處那如影隨形、折磨了他四百年的枷鎖徹底消失,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自由、通透的感覺,如同溫暖的泉水般流遍全身!

  他忍不住仰天發出一聲暢快淋漓的長嘯,聲震地宮,連周圍的煙塵都為之一清!

  嘯聲止歇,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陳儒,那雙原本帶著滄桑和戾氣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嘆、感激和一絲敬畏。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笑道:

  「好傢夥!徒手抽魂符,還毫髮無傷!厲害!真他娘的厲害!」

  「我高樹露活了四百多年,打架沒服過誰,今天算是徹底服了!」

  他對著陳儒,鄭重地抱了抱拳,語氣真誠:

  「陳兄弟,大恩不言謝!從今往後,我高樹露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只要不是讓我去自殺,刀山火海,你一句話!」

  陳儒聞言,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仿佛高樹露這番感激涕零的話,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平靜地開口,語氣理所當然:

  「嗯。」

  「既然你承認欠我人情,那麼……」

  他話鋒一轉,目光平靜地看向高樹露:

  「人情債,是不是該還了?」

  高樹露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拍著胸脯道:「當然要還!我高樹露向來說一不二!

  陳兄弟,你儘管開口!

  是要我幫你殺人?還是放火?或者是去掀了那離陽皇帝的龍椅?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陳儒微微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牆角那個面如死灰、渾身顫抖、眼中充滿了極致恐懼的年輕宦官,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寒意:

  「不用那麼麻煩。」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陳儒看著高樹露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給我打他。」

  「打得連他爹媽都認不出他來。」

  高樹露順著陳儒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那個之前還想用符籙控制他、威脅他的年輕宦官身上。

  剎那間,高樹露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刺骨、如同萬年寒冰般的殺意和暴戾!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

  就是這個閹人!就是這個陰險小人!把他當槍使,還想掌控他的生死!

  「嘿嘿……嘿嘿嘿……」

  高樹露發出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冷笑,他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連串「咔吧咔吧」的脆響,周身那股沉寂了四百年的恐怖煞氣,如同解封的洪荒猛獸般,轟然爆發!

  整個地宮的溫度,仿佛都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他一步步朝著年輕宦官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一下!

  他盯著面無人色的年輕宦官,眼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沙啞而充滿快意:

  「樂意效勞!」

  「陳兄弟,你放心!」

  「保證完成任務!」

  「我會讓他好好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話音未落——

  「轟——!」

  高樹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然出現在了年輕宦官的面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