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大奉天人
就在年輕宦官不惜燃燒本源、逆轉龍脈，引爆地脈之氣，引得整個太安城地動山搖、殿宇傾塌、如同末日降臨的剎那——
異變再生！
「轟——隆——！！！」
一聲更加沉悶、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巨響，並非來自地底，而是從太和殿下方極深極深的地底傳來！
仿佛有什麼沉睡萬古的禁忌存在，被這狂暴的地脈之力和毀滅性能量驚擾，終於甦醒了過來！
緊接著，在陳儒、年輕宦官以及癱軟在地的趙惇驚愕的目光中，太和殿前方那片最為堅固、由玄黑巨石鋪就的廣場地面，猛然炸裂開來！
碎石沖天而起，煙塵瀰漫！
一道身影，緩緩地從那炸開的地底深處，升騰而起！
此人身無寸縷，身形挺拔，肌肉線條流暢完美，仿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一頭烏黑的長髮如同瀑布般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線條冷硬的下頜。
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卻隱隱流動著一種玉石般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四肢和脖頸上，纏繞著無數條已經斷裂、卻依舊散發著黯淡符文光芒的粗大玄鐵鎖鏈！
這些鎖鏈，顯然曾經是極其強大的封印，但在此刻地脈暴動和某種內在力量的衝擊下，已然崩斷！
他懸浮在半空中，周身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氣息波動，反而有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死寂般的虛無感。
他緩緩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了頭。
長發向兩側滑落，露出了一張極其年輕、甚至可以說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
然而，這張年輕的臉龐上，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卻空洞、茫然，仿佛沉睡了千萬年，剛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對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困惑。
他看了看周圍傾塌的宮殿，感受著腳下劇烈震動的大地，又看了看不遠處如臨大敵的年輕宦官。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場中唯一氣定神閒、正若有所思看著他的陳儒身上。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茫然，似乎努力在回憶著什麼。
「……」
整個地動山搖的太安城，仿佛在這一刻，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陳儒原本準備徹底解決年輕宦官的拳頭，緩緩放了下來。他打量著這個突然從地底冒出來的、氣息古怪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和濃厚的興趣。
「有意思……」陳儒低聲自語，「這太安城底下，忘記了還埋著這麼一個『老古董。」
而此刻，癱在牆角、氣息萎靡的年輕宦官，在看到這個披頭散髮的年輕人出現的瞬間，先是猛地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緊接著，這狂喜便化為了一種極其陰毒、極其狠辣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茫然的年輕人，又看了一眼停手的陳儒，一個極其惡毒、堪稱一石二鳥的計策，瞬間在他心中形成！
「高……樹露……！」
年輕宦官用盡最後的力氣，聲音嘶啞地、帶著一種刻骨的仇恨和煽動性，猛地指向陳儒，對著那個茫然的年輕咆哮道：
「是他！是他驚擾了你的沉睡！是他毀了你的封印之地！是他……要殺光所有與你有關的人！！」
「殺了他！高樹露！殺了這個陳儒！！」
「他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年輕宦官的吼聲，在這地動山搖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耳和險惡！
這個人，便是四百年前無敵於世、制定了一品四境武學體系、最後被離陽皇室秘密封印的大魔頭，高樹露！
他要借刀殺人！利用這個剛剛甦醒、神智似乎還不清醒的絕世凶人，去對付陳儒這個更可怕的存在！無論誰勝誰負，對他而言，都是有利無弊！
果然！
聽到年輕宦官的咆哮，尤其是「四百年前」、「死敵」、「不共戴天」這幾個字眼，那個名為高樹露的年輕人，空洞茫然的雙眼中，驟然閃過一抹凌厲如刀、猩紅如血的暴戾殺機！
他仿佛被觸動了靈魂深處最深刻的某種印記！
「吼——！！！」
高樹露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仿佛來自洪荒猛獸的咆哮！
他周身那死寂的氣息驟然一變，一股屍山血海、屠戮蒼生的恐怖煞氣，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沖天而起！
他那雙原本茫然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鎖定了陳儒，充滿了最原始、最瘋狂的殺戮欲望！
「陳……儒……？」
他喉嚨里發出沙啞而扭曲的音節，仿佛在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卻又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
「殺……了……你！！！」
下一刻，高樹露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他的速度，快到了超越肉眼捕捉的極限！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一股足以令天地變色、鬼神驚泣的毀滅性能量，帶著四百年前無敵於世的絕世凶威，朝著陳儒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高樹露那攜帶著四百年積鬱煞氣、仿佛能轟碎山嶽的一拳，撕裂空氣，瞬間已至陳儒面門！
拳風凌厲，煞氣逼人，足以讓任何陸地神仙為之色變！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陳儒的神色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只是輕輕地向後撤了半步。
這半步，妙到毫巔！
步伐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氣機仿佛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變得空靈飄渺，無跡可尋。高樹露那凝聚了滔天煞氣、鎖定神魂的一拳，竟仿佛打在了空處，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殺意，都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種無形的「空」之境界悄然化去！
「嗯？」
高樹露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錯愕！他這含怒一擊，蘊含著他四百年前無敵於世的武道意志，自信足以摧城拔寨，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卸開了？！
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心神因驚愕而出現一絲空隙的剎那——
陳儒動了！
他那隻剛剛後撤的右腳猛然踏地，穩住重心！同時，腰身一擰，右拳如同蟄龍出洞，毫無花哨地、筆直地朝著高樹露的面門砸了過去！
這一拳，不快，甚至能看清拳頭的軌跡；不猛，沒有呼嘯的拳風，沒有璀璨的光芒。
但就在陳儒出拳的瞬間，高樹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久違的致命危機感，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全身！
他感覺自己的所有閃避路線、所有格擋角度，仿佛都被這一拳提前封死！
周圍的空間變得粘稠無比，時間流速似乎也緩慢了下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頭，在自己的視野中不斷放大！
「不——！」
高樹露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拼命想要催動煞氣護體，想要偏頭躲閃！但……太慢了！或者說，陳儒的拳，快到了超越他反應和感知的極限！
「砰——！！！」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
陳儒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精準無比地砸在了高樹露的鼻樑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噗——！」
高樹露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踉蹌倒飛出去十數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然而，肉體上的創傷並非關鍵！
真正讓高樹露心神劇震的是——陳儒這一拳之中，似乎蘊含著一股奇異的力量！
這股力量並非單純的破壞，而是如同醍醐灌頂，又似驚雷炸響，瞬間衝散了他腦海中那被年輕宦官挑撥而起的、混亂而暴戾的猩紅煞氣！
「嗡——！」
高樹露只覺得腦海中一陣清明！那雙原本被殺戮和仇恨充斥的赤紅眼眸，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如同大夢初醒般的茫然和困惑。
他站在原地，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塌陷的鼻樑和滿是鮮血的臉，然後抬起頭，用那雙恢復了原本漆黑清澈、卻充滿了巨大問號的眼睛，呆呆地望向對面那個收拳而立、雲淡風輕的白衣青年。
「你……？」
高樹露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乾澀，帶著濃濃的疑惑和一絲……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熟悉感？
「剛才……是你打的我？」
他眨了眨眼，似乎努力在回憶剛才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為什麼臉這麼疼，以及……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陳儒看著高樹露那副從暴戾魔頭瞬間變成迷茫青年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並沒有回答高樹露的問題，而是將目光，再次轉向了牆角那個臉色已然變得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的年輕宦官。
年輕宦官徹底傻了！
他原本指望借刀殺人，利用四百年前的大魔頭高樹露重創甚至擊殺陳儒！
卻萬萬沒想到，陳儒竟然……一拳就把高樹露給打醒了？！這他娘的是什麼操作？！
高樹露晃了晃腦袋，鼻樑上傳來的劇痛和臉上濕漉漉的血跡，讓他徹底從那種渾渾噩噩、被煞氣蒙蔽心智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努力梳理著腦海中混亂的記憶碎片。四百年的沉睡與封印，讓他的思維如同生鏽的齒輪，轉動得異常緩慢而艱澀。
「太安城……封印……離陽趙氏……」
一些關鍵的字眼和模糊的畫面逐漸浮現。他記起來了，自己當年是如何無敵於天下，又是如何被離陽皇室設計，以舉國之力布下大陣，最終被秘密封印在這太安城的地底深處，利用龍脈之氣日夜消磨他的修為和意志，以期永絕後患。
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完全不知道，漫長的封印歲月，幾乎是一片空白。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中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深邃和一絲重獲自由的銳利。他首先看向那個一拳將自己打醒的白衣青年——陳儒。
這一看之下，高樹露的眼中頓時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驚訝和讚嘆！
他作為四百年前武道體系的制定者，對天人體魄的理解和眼光，堪稱當世第一！他一眼就看出了陳儒這具身體的非同凡響！
「咦？！」
高樹露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咦，他上下打量著陳儒，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無瑕無垢，琉璃通透！氣血如龍，神光內蘊！」
「這……這簡直是……完美無瑕的天人體魄啊！」
他嘖嘖稱奇，眼中充滿了見獵心喜的光芒：「四百年來，武道竟已發展到如此地步了嗎？竟能淬鍊出如此完美的肉身根基？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
他完全忘記了剛才被對方一拳砸飛的事情，反而對陳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他看來，能擁有如此體魄的人，絕對是武道上的絕世奇才！
緊接著，他的目光又轉向了牆角那個氣息萎靡、臉色慘白的年輕宦官。
這一看，高樹露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起來，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又仔細感應了一下對方的氣息，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帶著幾分戲謔和同情的表情，脫口而出：
「喂！朋友！」
他指著年輕宦官，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久違的江湖氣：
「你……你這氣息……怎麼回事？！」
「陽根斷絕，陰氣纏身……你這是……沒根兒了啊？！」
高樹露這話說得直白無比，甚至帶著點促狹的味道。他活了四百多年，什麼奇人異事沒見過？太監自然也見過不少。
但像眼前這位，明明氣息磅礴，已達天人大長生之境，卻是個閹人……這組合，著實讓他感到有些滑稽和匪夷所思。
「嘖嘖嘖，」高樹露搖了搖頭，一臉「我懂你」的表情，語氣卻充滿了調侃，「為了追求力量，把自己搞成這樣？
值得嗎？兄弟，你這代價……有點大啊！」
陳儒在一旁，聽著高樹露這不著調的評論，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位四百年前的大魔頭，甦醒後的性格，似乎……有點跳脫？
異變再生！
「轟——隆——！！！」
一聲更加沉悶、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巨響，並非來自地底，而是從太和殿下方極深極深的地底傳來！
仿佛有什麼沉睡萬古的禁忌存在，被這狂暴的地脈之力和毀滅性能量驚擾，終於甦醒了過來！
緊接著，在陳儒、年輕宦官以及癱軟在地的趙惇驚愕的目光中，太和殿前方那片最為堅固、由玄黑巨石鋪就的廣場地面，猛然炸裂開來！
碎石沖天而起，煙塵瀰漫！
一道身影，緩緩地從那炸開的地底深處，升騰而起！
此人身無寸縷，身形挺拔，肌肉線條流暢完美，仿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一頭烏黑的長髮如同瀑布般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線條冷硬的下頜。
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卻隱隱流動著一種玉石般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四肢和脖頸上，纏繞著無數條已經斷裂、卻依舊散發著黯淡符文光芒的粗大玄鐵鎖鏈！
這些鎖鏈，顯然曾經是極其強大的封印，但在此刻地脈暴動和某種內在力量的衝擊下，已然崩斷！
他懸浮在半空中，周身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氣息波動，反而有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死寂般的虛無感。
他緩緩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了頭。
長發向兩側滑落，露出了一張極其年輕、甚至可以說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
然而，這張年輕的臉龐上，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卻空洞、茫然，仿佛沉睡了千萬年，剛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對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困惑。
他看了看周圍傾塌的宮殿，感受著腳下劇烈震動的大地，又看了看不遠處如臨大敵的年輕宦官。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場中唯一氣定神閒、正若有所思看著他的陳儒身上。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茫然，似乎努力在回憶著什麼。
「……」
整個地動山搖的太安城，仿佛在這一刻，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陳儒原本準備徹底解決年輕宦官的拳頭，緩緩放了下來。他打量著這個突然從地底冒出來的、氣息古怪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和濃厚的興趣。
「有意思……」陳儒低聲自語，「這太安城底下，忘記了還埋著這麼一個『老古董。」
而此刻，癱在牆角、氣息萎靡的年輕宦官，在看到這個披頭散髮的年輕人出現的瞬間，先是猛地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緊接著，這狂喜便化為了一種極其陰毒、極其狠辣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茫然的年輕人，又看了一眼停手的陳儒，一個極其惡毒、堪稱一石二鳥的計策，瞬間在他心中形成！
「高……樹露……！」
年輕宦官用盡最後的力氣，聲音嘶啞地、帶著一種刻骨的仇恨和煽動性，猛地指向陳儒，對著那個茫然的年輕咆哮道：
「是他！是他驚擾了你的沉睡！是他毀了你的封印之地！是他……要殺光所有與你有關的人！！」
「殺了他！高樹露！殺了這個陳儒！！」
「他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年輕宦官的吼聲，在這地動山搖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耳和險惡！
這個人，便是四百年前無敵於世、制定了一品四境武學體系、最後被離陽皇室秘密封印的大魔頭，高樹露！
他要借刀殺人！利用這個剛剛甦醒、神智似乎還不清醒的絕世凶人，去對付陳儒這個更可怕的存在！無論誰勝誰負，對他而言，都是有利無弊！
果然！
聽到年輕宦官的咆哮，尤其是「四百年前」、「死敵」、「不共戴天」這幾個字眼，那個名為高樹露的年輕人，空洞茫然的雙眼中，驟然閃過一抹凌厲如刀、猩紅如血的暴戾殺機！
他仿佛被觸動了靈魂深處最深刻的某種印記！
「吼——！！！」
高樹露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仿佛來自洪荒猛獸的咆哮！
他周身那死寂的氣息驟然一變，一股屍山血海、屠戮蒼生的恐怖煞氣，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沖天而起！
他那雙原本茫然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鎖定了陳儒，充滿了最原始、最瘋狂的殺戮欲望！
「陳……儒……？」
他喉嚨里發出沙啞而扭曲的音節，仿佛在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卻又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
「殺……了……你！！！」
下一刻，高樹露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他的速度，快到了超越肉眼捕捉的極限！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一股足以令天地變色、鬼神驚泣的毀滅性能量，帶著四百年前無敵於世的絕世凶威，朝著陳儒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高樹露那攜帶著四百年積鬱煞氣、仿佛能轟碎山嶽的一拳，撕裂空氣，瞬間已至陳儒面門！
拳風凌厲，煞氣逼人，足以讓任何陸地神仙為之色變！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陳儒的神色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只是輕輕地向後撤了半步。
這半步，妙到毫巔！
步伐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氣機仿佛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變得空靈飄渺，無跡可尋。高樹露那凝聚了滔天煞氣、鎖定神魂的一拳，竟仿佛打在了空處，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殺意，都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種無形的「空」之境界悄然化去！
「嗯？」
高樹露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錯愕！他這含怒一擊，蘊含著他四百年前無敵於世的武道意志，自信足以摧城拔寨，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卸開了？！
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心神因驚愕而出現一絲空隙的剎那——
陳儒動了！
他那隻剛剛後撤的右腳猛然踏地，穩住重心！同時，腰身一擰，右拳如同蟄龍出洞，毫無花哨地、筆直地朝著高樹露的面門砸了過去！
這一拳，不快，甚至能看清拳頭的軌跡；不猛，沒有呼嘯的拳風，沒有璀璨的光芒。
但就在陳儒出拳的瞬間，高樹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久違的致命危機感，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全身！
他感覺自己的所有閃避路線、所有格擋角度，仿佛都被這一拳提前封死！
周圍的空間變得粘稠無比，時間流速似乎也緩慢了下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頭，在自己的視野中不斷放大！
「不——！」
高樹露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拼命想要催動煞氣護體，想要偏頭躲閃！但……太慢了！或者說，陳儒的拳，快到了超越他反應和感知的極限！
「砰——！！！」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
陳儒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精準無比地砸在了高樹露的鼻樑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噗——！」
高樹露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踉蹌倒飛出去十數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然而，肉體上的創傷並非關鍵！
真正讓高樹露心神劇震的是——陳儒這一拳之中，似乎蘊含著一股奇異的力量！
這股力量並非單純的破壞，而是如同醍醐灌頂，又似驚雷炸響，瞬間衝散了他腦海中那被年輕宦官挑撥而起的、混亂而暴戾的猩紅煞氣！
「嗡——！」
高樹露只覺得腦海中一陣清明！那雙原本被殺戮和仇恨充斥的赤紅眼眸，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如同大夢初醒般的茫然和困惑。
他站在原地，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塌陷的鼻樑和滿是鮮血的臉，然後抬起頭，用那雙恢復了原本漆黑清澈、卻充滿了巨大問號的眼睛，呆呆地望向對面那個收拳而立、雲淡風輕的白衣青年。
「你……？」
高樹露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乾澀，帶著濃濃的疑惑和一絲……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熟悉感？
「剛才……是你打的我？」
他眨了眨眼，似乎努力在回憶剛才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為什麼臉這麼疼，以及……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陳儒看著高樹露那副從暴戾魔頭瞬間變成迷茫青年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並沒有回答高樹露的問題，而是將目光，再次轉向了牆角那個臉色已然變得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的年輕宦官。
年輕宦官徹底傻了！
他原本指望借刀殺人，利用四百年前的大魔頭高樹露重創甚至擊殺陳儒！
卻萬萬沒想到，陳儒竟然……一拳就把高樹露給打醒了？！這他娘的是什麼操作？！
高樹露晃了晃腦袋，鼻樑上傳來的劇痛和臉上濕漉漉的血跡，讓他徹底從那種渾渾噩噩、被煞氣蒙蔽心智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努力梳理著腦海中混亂的記憶碎片。四百年的沉睡與封印，讓他的思維如同生鏽的齒輪，轉動得異常緩慢而艱澀。
「太安城……封印……離陽趙氏……」
一些關鍵的字眼和模糊的畫面逐漸浮現。他記起來了，自己當年是如何無敵於天下，又是如何被離陽皇室設計，以舉國之力布下大陣，最終被秘密封印在這太安城的地底深處，利用龍脈之氣日夜消磨他的修為和意志，以期永絕後患。
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完全不知道，漫長的封印歲月，幾乎是一片空白。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中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深邃和一絲重獲自由的銳利。他首先看向那個一拳將自己打醒的白衣青年——陳儒。
這一看之下，高樹露的眼中頓時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驚訝和讚嘆！
他作為四百年前武道體系的制定者，對天人體魄的理解和眼光，堪稱當世第一！他一眼就看出了陳儒這具身體的非同凡響！
「咦？！」
高樹露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咦，他上下打量著陳儒，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無瑕無垢，琉璃通透！氣血如龍，神光內蘊！」
「這……這簡直是……完美無瑕的天人體魄啊！」
他嘖嘖稱奇，眼中充滿了見獵心喜的光芒：「四百年來，武道竟已發展到如此地步了嗎？竟能淬鍊出如此完美的肉身根基？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
他完全忘記了剛才被對方一拳砸飛的事情，反而對陳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他看來，能擁有如此體魄的人，絕對是武道上的絕世奇才！
緊接著，他的目光又轉向了牆角那個氣息萎靡、臉色慘白的年輕宦官。
這一看，高樹露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起來，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又仔細感應了一下對方的氣息，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帶著幾分戲謔和同情的表情，脫口而出：
「喂！朋友！」
他指著年輕宦官，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久違的江湖氣：
「你……你這氣息……怎麼回事？！」
「陽根斷絕，陰氣纏身……你這是……沒根兒了啊？！」
高樹露這話說得直白無比，甚至帶著點促狹的味道。他活了四百多年，什麼奇人異事沒見過？太監自然也見過不少。
但像眼前這位，明明氣息磅礴，已達天人大長生之境，卻是個閹人……這組合，著實讓他感到有些滑稽和匪夷所思。
「嘖嘖嘖，」高樹露搖了搖頭，一臉「我懂你」的表情，語氣卻充滿了調侃，「為了追求力量，把自己搞成這樣？
值得嗎？兄弟，你這代價……有點大啊！」
陳儒在一旁，聽著高樹露這不著調的評論，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位四百年前的大魔頭，甦醒後的性格，似乎……有點跳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