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年輕宦官:你行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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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陰學宮,道德林深處,竹舍之內。

  陳儒與張扶搖相對而坐,中間是一方古樸的棋盤。黑白二子錯落其間,棋局看似平和,實則暗藏殺機,一如兩人此刻談論的話題。

  陳儒落下一枚黑子,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鬚髮皆白、氣息似乎比以往略顯沉凝的張扶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老頭,你與那真武硬撼一記,又強行催動言出法隨將我送入倒懸山,身體……沒什麼大礙吧?」

  張扶搖聞言,捻須一笑,神色從容,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疲憊。

  他輕輕落下一枚白子,淡然道:

  「無妨。那真武大帝的神力雖強,但終究受此界規則所限,降臨的不過是一縷分神意志,還傷不了老夫的根本。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沒能按計劃幫你將呂洞玄徹底困在武當,讓他有機會與你正面衝突,攪亂了你的布局,倒是老夫失算了。」

  陳儒擺了擺手,神色平靜無波,仿佛那場驚天動地的衝突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事而已。呂洞玄……他已經被我放逐了。」

  「放逐?」張扶搖執棋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放逐至何處?」

  陳儒端起旁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縹緲的雲海,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一個……離此方世界足夠遙遠,規則也足夠『有趣』的地方。在那裡,他的天道劍道,怕是沒那麼好用了。足夠他安靜一段時間了。」

  他沒有細說具體是何處,但張扶搖卻能從那平淡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種絕對的掌控力。

  將一位倒懸山十四境的巔峰道祖、劍祖。

  這一方世界的天人大長生的呂祖。

  如此輕描淡寫地放逐到未知之地,這等手段,已然超出了張扶搖的認知範疇。

  張扶搖沉默片刻,最終化作一聲輕嘆,落子道:「如此……也好。少了這位最不安定的因素,接下來的事,或許會順利許多。」

  陳儒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棋盤,指尖夾起一枚黑子,沉吟道:

  「北涼已定,學宮分院已開,屠龍術也已傳授。接下來,是該讓這天下……換一換風氣了。」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棋盤的一個關鍵位置上,那裡,象徵著離陽皇權的「大龍」,似乎已然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

  張扶搖看著陳儒落子的位置,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點頭:

  「善。」

  竹舍內,茶香裊裊,落子聲清脆。

  兩位執掌著人間文脈與最高武力的存在,在這方寸棋盤之上,已然為天下的未來,落下了一子。

  ………

  深夜,太安城,皇家宗廟。

  空曠肅穆的大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歷代離陽皇帝的牌位,氣氛莊重而壓抑。

  皇帝趙惇,這位平日裡威嚴赫赫、執掌億萬里江山的九五之尊,此刻卻如同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獨自一人跪在冰冷的蒲團上,肩膀微微聳動,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帶著哽咽的哭聲。

  「嗚……嗚……」

  哭聲在寂靜的宗廟中迴蕩,充滿了屈辱、不甘和深深的無力感。

  他趙惇,登基以來,雖非雄才大略,但也算兢兢業業,守住了祖宗基業。

  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被人堵在家門口威脅,被人強行要在自己的都城開設傳授「屠龍術」的學宮,而自己卻連一句硬話都不敢說!

  這皇帝,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哭了許久,趙惇的情緒才稍稍平復。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那些列祖列宗的牌位,仿佛在尋求一絲慰藉和力量。

  然而,他目光一轉,卻死死盯向了宗廟深處,一處最為陰暗、供奉著幾尊非趙氏皇族、卻對離陽有定鼎之功的特殊牌位的角落。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帶著一種被背叛的憤怒和質問,嘶啞地低吼道:

  「你就這樣看著!看著那個陳儒如此欺辱我離陽!欺辱我趙氏皇族!而無動於衷嗎?!」

  「你可是我離陽的守護神!是先帝親言的護國真人!!」


  趙惇的吼聲在殿內迴蕩,帶著絕望的控訴。

  良久,良久。

  從那片陰暗的角落裡,終於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充滿了無盡苦澀與無奈的嘆息。

  「唉……」

  那聲音蒼老、沙啞,仿佛承載了千年的疲憊。

  「我……何嘗不想殺了他?」

  聲音的主人似乎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語氣中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恐懼?

  「當他第一次闖入天門,大鬧仙界的時候,我就想殺了他。」

  「當他問劍太安城,視皇權如無物的時候,我更想殺了他。」

  「當他今日,以如此蠻橫的方式,逼迫你屈服的時候,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魂飛魄散!」

  聲音陡然變得激動起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氣,讓整個宗廟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趙惇的心猛地一跳,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

  他就知道!

  這位隱藏在宗廟深處的護國人,絕不會坐視不理!

  然而,下一刻,那激動的聲音卻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萎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絕望。

  「但是……」

  「我打不過他。」

  這五個字,說得異常艱難,充滿了屈辱和頹喪。

  「我試過推演他的來歷,一片混沌。」

  「我試過窺探他的弱點,一無所獲。」

  「我甚至……在他大鬧仙界時,暗中出手過一次……」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回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經歷,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結果……我的真氣被他一指彈碎,神魂遭受重創,至今未愈……」

  「陛下,」那聲音轉向趙惇,充滿了苦澀,「不是我不想出手,而是……我真的……無能為力啊!」

  趙惇聽完這番話,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心中那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徹底熄滅了。

  連這位深不可測、守護了離陽數百年的老祖宗,都對陳儒束手無策,甚至吃過暗虧!

  他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原來,離陽皇室,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宗廟內,只剩下皇帝絕望的喘息聲,和角落裡那一聲聲充滿不甘與無奈的嘆息。

  「認命吧,張扶搖是儒家聖人,文運之祖。」

  「陳儒這戰鬥力,就是王仙芝和呂祖都打不過。」

  「人家一手提筆,一手拿刀,偏偏你都不是對手,被碾壓了,那還能有什麼翻盤的機會麼?」

  趙惇抹著眼淚,咬牙切齒。

  「難道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麼?」

  那道聲音輕輕咳嗽了一聲。

  「其實,有,但是代價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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