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只爭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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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蘇元翻動玉簡的細微聲響,和諦聽咀嚼靈果的吧唧聲。

  蘇元看似隨意地翻看著手中一枚玉簡,目光卻有些飄忽,忽然開口道:

  「小諦小諦。」他開口,聲音放得輕了些。

  諦聽耳朵抖了抖,沒抬眼,仍舊對著地上的果子使勁:「嗯?」

  「地藏菩薩那邊……關於『那件事』,最近研究得怎麼樣了?可有新的進展或說法?」

  這問題來得隨意,恰似友人之間茶餘飯後的閒談。

  諦聽今天已被「小諦小諦」的叫順了耳,此刻心神放鬆,聞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狗嘴一張就要接話。

  話到嘴邊,身體猛地一僵,腦袋瞬間抬了起來,一雙圓溜溜的狗眼瞪得老大,警惕地看向書案後的蘇元。

  「你套我話呢?大聖?」

  卻見蘇元已將腿架到了寬大的書案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里,姿態放鬆,臉上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嘿嘿,歇會,歇會,這不是閒聊麼。怎麼,不能說?」

  諦聽晃了晃腦袋,把嘴裡最後一點果肉咽下去,語氣里滿是無奈:

  「大聖,這可是我本家的事兒,關係到地藏菩薩,您說這,這哪能隨便說給您聽。您就別為難我了。」

  蘇元也不生氣,只是冷笑一聲,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把丹丸。

  顆顆圓潤飽滿,隱有雲紋流轉,藥香撲鼻,靈氣氤氳,赫然都是八轉以上的頂級靈丹。

  他也不說話,只是將手掌攤開,放在書案邊緣,好整以暇地看著諦聽。

  那沁人心脾的丹香鑽入鼻孔,諦聽的眼睛瞬間直了,狗鼻子不自覺地抽動了幾下,舌頭伸出老長。

  它掙扎了不過三息,四條腿便不聽使喚地站了起來,湊到書案邊,舌頭一卷,小心翼翼地擷了幾顆放到嘴裡,嘎嘣嘎嘣嚼得震天響,滿臉的陶醉。

  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嘟囔:

  「罷了罷了,八字還沒一撇呢,跟您說說也無妨,反正……唉。」

  它舔了舔嘴唇,繼續道:

  「文殊世尊智慧如海,道行高深,您是知道的。前些日子,世尊真身親入幽冥地府,與我家菩薩有過一番秘談。」

  「世尊的意思是讓我家菩薩不必再固守於陰司一隅,畫地為牢。」

  「靈山之門,新法之途,始終為菩薩敞開。只要願意,日後大可自由出入靈山,參悟妙法,共享極樂盛景。世尊講了許多新法的前景,普度眾生的宏願,聽起來,確實很有誘惑力。」

  蘇元聞言,眉頭微挑:

  「哦?這就能將地藏勸回去?讓他安心待在佛門?」

  諦聽搖了搖頭:

  「哪有那麼容易,本來菩薩是不看好西方教,只等著通天聖人重整旗鼓,再現當年萬仙來朝的盛景,他也好順勢轉投截教,另謀出路。」

  「結果呢?前些日子五莊觀那場風波,金靈聖母化道而去,動靜那般大,結局那般慘烈,可碧游宮那位,自始至終,連面都未曾露一下。」

  諦聽嘆了口氣:

  「菩薩聽說之後,心就涼了半截,只覺得聖人心意難測,玄門之路亦非坦途。」

  「反倒覺得在西方教,有文殊世尊這般人物執掌,推行新法,似乎也挺好。至少,看得見前程,摸得著規矩。」

  蘇元聽得訝然,忍不住道:

  「這菩薩的心思,變得這麼快麼?如此首鼠兩端,不怕……上頭怪罪?」

  他指了指頭頂,意有所指。

  諦聽將剩下的丹丸全都舔了個乾淨,又依依不捨地舔了兩口蘇元的掌心,這才心滿意足地縮回地上,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蘇哥,您這話說的,可就著相了。」

  「您說,您會在意幾隻螻蟻的忠誠麼?」

  蘇元愣住了。

  它抬起頭,烏黑的眼珠看著蘇元,慢慢說道:

  「腳下幾隻螻蟻,今天往東爬,明天又往西爬,想起來就看一眼,想不起來,就任由他們爬去唄。」

  「在諸位聖人眼裡,哪有什麼東方西方、玄門佛教,分得那麼清啊?」


  「喜歡你呢,就當個玩意兒多瞧兩眼,賞點好處;不喜歡了,隨手就撥到一邊去了,誰還會跟幾隻螻蟻置氣?」

  「只要不撕破麵皮,不礙著他們的大道,底下的人怎麼鬧,怎麼選,心裡想什麼,他們根本就不往心裡去。」

  「您看托塔李天王,您說他是玄門的人?還是佛教的人?大兒子跟著文殊世尊入了佛門,二兒子也拜入普賢門下,他自己跟老三在天庭任職當著兵馬大元帥,他今天在凌霄寶殿上朝,明天就能去大雷音寺聽經,連聖人都默許,誰又能說他什麼?誰敢說他什麼?」

  它甩了甩尾巴,繼續道:

  「更何況如今三界愈發脆弱,天道有常,准聖之上出手的機會越來越少,約束越來越多。我家菩薩待在佛教,與待在玄門,對聖人而言,無非是多一尊或少一尊供奉在殿中的泥塑神像罷了,並無本質區別。」

  「只要他不憋著心思去證那混元聖位,不去動聖人的蛋糕,諸位聖人,也就隨他鬧去了。」

  一番話,說得平平淡淡。

  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蘇元心頭。

  他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好奇,漸漸變得有些恍惚,最後化作一抹淡淡的苦笑。

  意興闌珊。

  他一直以為,自己算的是人心,是大勢,是三界的棋局。

  可到頭來,在真正執棋的人眼裡,他這點算計,這點掙扎,這點所謂的勇猛精進,不過是螻蟻在土塊之間的爬動,連讓聖人多瞧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什麼闡教截教,什麼天庭佛門,什麼新舊之爭,什麼大道正統……在聖人眼裡,不過是一場閒來無事看的戲,一群玩意兒的打鬧罷了。

  難怪聖人從不輕易出手,難怪燃燈算計了萬古,最終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難怪金靈聖母化道,通天聖人只遙遙送了一程,連面都沒露。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這些人爭來斗去的東西,在聖人眼裡,根本就不值一提。

  若是三界眾生都知道了聖人這般想法,怕是再無半分勇猛精進、逆天爭命的心氣了吧。

  心念漸漸恍惚之際,突然系統面板毫光一閃,蘇元登時回過神來。

  是了!自己可是有系統在手,以後的靈石雖然天文數字,但慢慢攢起來,總歸是有一條直指彼岸的通天大道。

  念及此處,他掃清頹唐,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扉。

  夜風灌了進來,帶著竹林特有的清冽氣息,吹散了書房裡悶了一整日的濁氣。

  「幹活吧。」

  蘇元轉過身,走回書案旁,重新坐下,拿起玉簡。

  諦聽趴在一旁,歪著腦袋看他,狗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乖乖,了不得。」

  蘇元愣了一下:「什麼了不得?」

  諦聽道:

  「大聖,好教您得知,有的人行路一輩子也未曾抬頭看過天,不曉得天高地闊。」

  「我家菩薩當年想通了聖人心思,道心動搖,只覺茶飯無味,修煉無望,差點跌落准聖境界,將養了幾十年才堪堪緩過來。」

  「您居然能不以此事為意,仍舊勇猛精進。」

  「這心境,硬是要得。」

  蘇元也不看它,筆下不停,聲音平靜:

  「我老家有位大人物說得好: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

  「只爭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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