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邙山五妖、春娘道化
「還是要管一下的。」畫仙指派黑衣太監道，「你讓孫供奉過去看著，別讓他把人殺了，打了朝廷的臉面。」
「是陛下。」
…
城西陳府別院，清晨寧靜祥和。
突然間，一聲怒吼如驚雷般炸響，顧家老祖鼓足真元，聲震雲霄：「裡面的人給我滾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吼聲，猶如一把利劍刺破長空，讓庭院中的三人不禁心頭一顫，體內氣血翻湧不止。
趙田旺臉色一變，連忙暗自調息神魂，同時迅速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手段拿在手中，並轉頭對身旁兩人低聲吩咐道：「你們快回房間躲著，不要亂跑，我出去會會此人。」
郭孝天與錦繡相視一眼，錦繡說道：「要去一起去，這裡是淮陽城，朝廷應該不會允許他在此撒野放肆了。再者說咱們是一體的，哪能什麼事情都讓父親你一個人扛。」
趙田旺略作思索，直到自己說不動女兒，於是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三人並肩而出，來到門外。只見對面站立著一對祖孫二人，那老者滿臉怒容，目露凶光，而其身旁的年輕男子則一臉傲慢之色。
未等他們開口，那年輕人便厲聲呵斥道：「你們這群惡徒，竟敢殺害我顧家之人！真是狗膽包天，今日定叫你們付出代價！」
趙田旺強壓住心中怒火，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低頭輕聲回應道：「這位顧前輩息怒，此前我們確實與令孫發生過一些衝突，但此後再無往來。對於他的離世，我們也深感惋惜和悲痛，但此事的確並非我輩所為，請前輩明察。」
「是啊，官府還沒個定論呢。」錦繡趕忙上前一步說道。
「小丫頭片子，嘴巴倒是挺伶俐！我那可憐的孫兒慘死在蛇獸口中，而你們戲團卻有著操控群獸的本事，這不就是如山鐵證嗎？」顧家老祖怒視著眾人，聲音震耳欲聾。
「哼！今天就讓爾等開開眼，見識一下天人到底有多厲害！」話音未落，只見顧家老祖周身真元激盪澎湃，仿佛隨時都會噴涌而出，一副即將動手的模樣。
此時此刻，遠在一旁觀察局勢的孫供奉神經緊繃、嚴陣以待。他暗自下定決心，只要顧家老祖膽敢輕易動手傷人，他便立刻現身營救。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緊張氣氛一觸即發之際，趙田旺突然迅速撩起衣角，毫不猶豫地撲通一聲跪倒在顧家老祖面前，同時義正言辭地賭咒發誓：「前輩，趙某可以對著老天爺發誓，我們絕對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啊！如果有半句假話，願遭天譴！」
而在他跪地求饒時，其另一隻手早已暗中準備就緒，數百枚獸魂被緊緊攥在手心。
這些獸魂可都曾是與他相伴數年的親密夥伴，但由於動物的壽命相對較短，且神魂之道對於延長壽命極為困難，它們大都已過早離世。
儘管如此，憑藉著這上百枚獸魂的加持助力，趙田旺依然有信心能夠在短時間內與天人斗上一斗。
「爹！」
「師父！」
錦繡和郭孝天兩人面色劇變，不禁失聲大喊。
他們怎麼也沒料到，自己一向敬重的師父、父親竟然會向著敵人屈膝跪地，苦苦求饒！
錦繡連忙飛奔而去，想要扶起父親，卻被趙田旺抬手止住。
郭孝天則強忍著心中的悲憤與驚愕，默默地收斂起所有的情緒。不過手中的動作不減，藏在暗處的綠袍和他連續三日三夜精心打造的傀儡已然嚴陣以待。
只要一出手，憑藉著綠袍那錘不壞，打不爛，可以自行修復的身體，便能夠激發出近乎半個天人的力量。但即便如此，這已是極限了。
在這一剎那間，郭孝天感受到了天人的霸道與蠻橫。
同時內心深處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無力感。
若是自己擁有初月那般高深的修為境界，綠袍的實力便可真真正正的顯露出來。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身實力不足，才使得這具通靈傀儡的威力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哈哈哈，可笑可笑！」顧盼仰頭大笑，滿臉不屑地向前邁出一步，張狂至極地譏諷道：「天？我爺爺可是天人，那自然就是天！他老人家親自出手滅掉你們這些雜種，豈不是順應了天意？」
趙田旺心中一片絕望，他早就料到這群人壓根兒不在乎他們是否真是兇手，純粹只是想找他們泄憤而已。
事已至此，也無需再委曲求全了！
剎那間，數百個獸魂在他手中洶湧翻滾，眼看就要鑽入他的身軀之中。
正在此時，一個憨厚的聲音突然從後院傳來。
「我說小趙啊，你也就這麼點兒本事了，碰到個人就跪，你這膝蓋怎麼就這麼軟呢！」熊二手握著一個蘋果，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慢悠悠地從後面走了出來。
在他身邊，水牛、猴子、烏鴉、老鼠，還有一隻小浣熊紛紛邁著步子來到了現場。
「熊二，你……你竟然會開口說話了！」錦繡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驚呼道。
「錦繡丫頭，你熊爺爺我早就能說話啦。只是平常懶得開口罷了。」熊二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丫頭稍等我們一會，待我們解決掉這個雜碎，我們再慢慢跟你說。」
熊二面帶笑容地揮了揮手，身形一閃，跨步來到眾人身前。只見它抬起粗壯的手臂，輕而易舉地將趙田旺拎起來丟到身後，並嘲諷道：「一邊涼快去！真後悔當初把林娘嫁給你這個窩囊無能之人。」
趙田旺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有些發懵。
一直以來，他只知曉眼前這幾隻獸是妖獸，壽命遠超尋常靈獸，但卻從未察覺到它們居然擁有絲毫不遜色於普通靈獸的智慧。
「能口吐人言的妖獸？老夫今日還是首次得見！非我一族必有一心，爾等畜生定然邪惡至極。窩藏妖獸，看來我又多了一條殺你們的理由！」顧家老祖見狀，冷哼數聲，當即就要動手殺人。
與此同時，對面的五妖獸已然迅速占據了五個不同方位，剎那間便匯聚起天地間的五行之力。
東方木初春之猴，盎然生機。
南方火酷夏黑鴉、萬物生發。
中方土常季富熊、厚德載物。
西方金豐秋碩鼠、降沉瀟殺。
北方水臨淵青牛、瑞雪寒生。
作為經常與陣法打交道的妖族，即使對於陣法並不是特別敏銳，經過長時間的耳濡目染和日積月累之後，也能夠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更何況五獸歷經長達四十年之久的潛心鑽研，每日都沉浸於魚鱗散發出來的腥氣之中，因此即便這套小五行陣較為粗陋簡易，他們卻也早已將其琢磨透徹明了。
當五行歸位且有四季五方施加助力後，五妖獸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瞬間提升至聖靈級別。
顧家老祖的面色，瞬間驟變，陰沉凝重。他萬萬沒有料到，眼前這支看似平平無奇、不堪一擊的戲班隊伍，其背後竟隱藏著五位實力超凡脫俗的非人類高手。
如此看來，也就不難解釋為何他們膽敢對自己的孫兒下手了。
「哼！不過就是區區五隻畜生而已！老夫我可不是被嚇大的！今天正好替天行道，剷除爾等這幫妖孽！」顧家老祖義正言辭地怒吼道。
然而，話音未落之際，熊二已然按捺不住內心的焦躁情緒，揮拳朝著對方猛擊而去。這一拳看似動作遲緩笨拙，實則速度快如閃電，令人猝不及防。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勢，身為天人境強者的顧家老祖一時之間竟然未能及時做出反應，眨眼間那碩大的拳頭便狠狠地砸向了他的眼眶。
只聽得一聲巨響，顧家老祖如同一顆炮彈一般倒飛而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已！
直到他，接連撞擊了幾面牆壁之後，方才停下身形。
熊二一拳揮出之後，漫不經心地摳了摳耳朵，隨意一彈耳垢道：「磨磨唧唧，婆婆媽媽的，要動手就動手，說那麼多廢話幹嘛？」
「你......」顧家老祖一邊捂著已經發紫的眼眶，和正在流血不止的鼻子，艱難地從破碎的磚石堆里掙扎著爬起身來，氣急敗壞地用手指著熊二破口大罵道：「你們這群畜生，不講武德，竟然在背後搞偷襲!」
然而，顧家老祖的話音未落，便見一道寒光從地下猛然竄出，徑直朝著他的肛門疾馳而去！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顧家老祖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嚎。
」嗷!」
他疼得渾身一顫，瞬間從地上蹦了起來，但同時一股溫熱的液體也順著股溝流淌而下。
顧家老祖憤怒無比地回過頭去，定睛一看，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原來剛剛刺穿他屁股的尖銳之物，竟然只是一隻老鼠的尾巴而已!
鼠小強慢悠悠地從洞穴里探出頭來，用力晃動著沾染上血跡的尾巴，滿臉都是鄙夷和厭惡之色，嘴裡還嘟囔著嘲諷:「哼，要說偷襲，這才叫做真正的偷襲呢!
剛才那種情況只能算是正面強攻好吧，只可惜你自己實力不濟，沒能接下那一拳罷了。」
「借火，星火搖落！」
鼠小強在言語上嘲諷著引起他的注意，而烏采語早已經飛入高空，斑斕黑羽將太陽之火借過來。
翅膀一揮，道道火種順勢而下，此火看似如星星之火，斑斑點點，但威力足以絕殺。
一旁觀望的孫供奉見狀，心裡大驚，立馬道：大事不好！
他趕忙閃身道顧家老祖面前，拉著他極速逃離了星火搖落之地。
星火落下一瞬間在地上爆燃起來，灼燒出了數個大坑。
見目標未中火焰卻越燒越大，一直未出手的牛大強趕忙引來一股寒氣，將火焰熄滅。猴小小則是手拂大地，一股生機煥發，將地上的焦頭撫平。
五獸收功重新聚攏到一起，直覺是因為他們早已疲憊沒有二戰之力。
熊二抱著膀子站在一旁，撇著嘴吐了一口。「切，沒打中要。不然今天就能看到隕落後的天人了。果然還是你們人族幫著人族，高手幫的高手啊！」
被救下的顧家老祖心中不由得冒出一陣寒意，額頭更是滲出一層細汗。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孫供奉，眼神之中充滿了感激和敬畏之情。
「多謝這位道友出手相助，若不是您及時趕到，恐怕老夫今日就要命喪於此了。
這群妖獸實力如此強橫且蓄意藏匿在此處，定是心思叵測之輩。憑我等二人之力，若能合力將其剷除，也算是替天行道、為這世間除去一大禍害。」顧家老祖語氣誠懇地說道。
然而，讓人意料之外的是，孫供奉並沒有搭理他，只是輕輕瞥了他一眼就便將他撂在一旁。
邁步向前走了一步，直面那幾隻妖獸，開口問道：「諸位擁有這般實力，想必並非尋常妖獸吧？不知各位打哪兒呀？」
「嘿嘿，果然是朝廷里的人物，是有點兒見識啊！」熊二憨一笑道：「俺叫熊二，來自邙山萬妖嶺。」
邙山？萬妖嶺？那不是最後一位始祖的靈地嗎！
聽到這個名字，孫供奉臉色凝重，心裡早已波濤洶湧。
難道那一脈終於忍受不住想要對著天下爭上一爭了。
一時間他思緒萬千，但也又不得不讓他想偏。
如今這天下五道，其他四道早已被人熟知，唯有這最後一道，最為神秘。
說話間孫供奉心思百轉念頭一一閃過，最終他眯起眼睛問道，「幾位到這人間來一趟，可是帶有什麼目的性？」
站在熊二頭頂的鼠小強哈哈笑道：「哈哈哈，你們人族的好啊，吃喝玩樂樣樣都好。至於目的……玩兒算嗎？」
孫供奉臉色未變，依然警惕性十足，對於這話他是半點不信。
不過依然給足了邙山的面子道，「幾位若是玩夠了，還是早些回邙山吧，畢竟這人族的地方可不是你們能撒野的。」
「呵呵，我們可沒想撒野，不過倒是有些人想要撒野。」
對於孫供奉的偏袒，熊二幾個一點也不意外，沒辦法，誰讓他們幾個不是人呢。
「你說的也是，出來逛了四十多年也玩夠了是時候回去的。」烏采語站在牛角之上接了一句：「不過……戲團的這幾位可是跟我們有幾十年的交情了。兩個孩子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也是我們的至親晚輩。如今白白地受人冤枉欺負。你們人族要是不講理，那我們邙山妖族就跟你們講講理。」
「這…」
孫供奉面色一沉，最後深深地沉了一口氣道，「我可以做主保他們三個安全，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誰也動不了他們。」
「呵，這話你們說的好聽。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因為我們是妖族，就是將他們誤判呢？」
「那你們又想怎樣？」
朝廷可不是吃素的，要不是這背後牽扯到一位始祖，區區幾個妖獸可不能讓他好模好樣的說話。
「你瞧我們這實力，殺人還要偷偷摸摸的嗎？還需要不承認嗎？再者說完全是那顧家小兒無理在先，他死了那也是口無遮攔，罪有應得，誰知道他得罪過多少人。」
「你…」顧家老祖氣憤地吐出一個字，但最後還是硬生生的把剩下的話全部咽了下去。
沒看朝廷的人都對這群畜生禮讓三分了，他又不是真傻。
「那你們又怎麼能證明，不是他們幹的？」
「呵昨天他們幾個根本就沒離開過，小趙那人就因為林娘怕蛇所以從來不玩蛇，所以根本就不是他們幹的。」
「好，既然如此，我可以做主將他們放了。不過幾位要履行承諾早點回邙山。」
說完孫供奉看也不看，幾人一眼轉身離開，今天他本以為是個輕鬆的活，沒想到卻惹了一個大麻煩。
心裡不由地將這顧家老祖給恨上了，沒事找事，現在惹出麻煩了吧。
你只不過是死了一個孫子而已，天人又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
顧家老祖臉色難看最後只能冷哼一聲，不知道，就算是他們幹的，他也不能出手了。
要不然，不止他有麻煩，就連他們身後的顧家也會有麻煩。
離開前，他尋了一下跟在自己身旁的那個孫子。竟然發現他那個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躲到了牆角，抱著頭撅著腚在那裡瑟瑟發抖啊。
「趕緊給我過來，你這個丟臉的東西。」顧家老祖大罵了一句拎起自己孫子衣領，頭也不回，地朝遠處走去。
此事一了，郭孝天內心不由地沉重了幾分，聽顧家老祖的話，他的孫子應該是被蛇蟲咬死的，就算不是跟蛇蟲也有關係。
難道是他的藥劑出了問題，思考中他不由地回頭看了看綠袍。
綠袍啊綠袍，到底是誰製作的你？又或者說你之前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可現如今的綠袍只是一具快通靈傀儡，無法回答他任何問題。
「熊二爺爺、大壯爺爺、小強爺爺……你們真的不能留下來嗎？」錦繡緊緊拉住幾位老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哽咽地問道。
「孩子啊，有句老話說得好：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其實我們早就應該回到屬於我們的地方去了。一直捨不得離開，就是想親眼看著你一點點長大。如今你即將突破初月境界，我們也可以放心地走了。」熊二等老妖強忍著淚水回答道。
錦繡心中滿是不舍，而這些老妖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然而現實卻不允許，他們的身份已經暴露，繼續留在人族地界顯然不再合適。
「好啦，別再哭了，咱們該啟程了。錦繡，還有郭小子，如果將來你們修煉有成，一定要記得來邙山看望我們啊。那時侯，我們必定會掃榻相迎！」幾位老妖一邊向眾人揮手道別，一邊領著那隻小浣熊緩緩離去。
小浣熊還處於懵懂之中，並不明白為什麼要與大家分別，只是臨行前滿臉悲傷地對著幾人叫了幾聲。
「爹！」
錦繡看著他們漸行遠去，淚水瞬間湧出眼眶，她無法抑制內心的悲痛，放聲痛哭起來，身體顫抖著。
錦繡緩緩轉過身，撲進了父親溫暖的懷抱里。
在這麼一瞬間，她突然覺得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如果她不唱曲，也許就不會引來這麼多的麻煩了。
在場地上只有郭孝天一個人心懷愧疚，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去安慰一下錦繡，但猶豫再三後，最終還是默默地放了下來。
趙田旺緊緊地擁抱著女兒，輕輕拍打她的後背，柔聲說道：「錦繡，這不怪你，是爹無能啊！」
——
與此同時，皇宮之中，畫仙女帝得知此事後，原本平靜的面容頓時變得嚴肅起來，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問題。
沉默片刻之後，她輕嘆一聲：「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一旁的孫供奉見狀，連忙開口問道：「陛下，對於這件事情，您有何打算？」
畫仙女帝擺了擺手，淡淡道：「孫供奉，你處理得很好。至於那個戲團的人，就讓他們走吧。」
話音剛落，一名侍衛匆匆忙忙跑進來，單膝跪地，恭敬地稟報：「報...報告陛下！太上皇他...他歸天了！」
聽到這個消息，畫仙女帝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悲傷神色，只是深深地嘆息一聲，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天的到來。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釋然。太上皇的離去，意味著上一個時代的人情分斷了。
太上皇天殯，淮陽城掛白三日，舉國同悲！
第四日一早城門大開，淮陽城再次允許通行。
錦繡已收拾好東西，輕輕敲擊著師兄房間的門：「師兄，今天怎麼這麼晚，快起來吧。咱們該出發了！」
然而敲了半天也等不到回應，他推門一看房間裡空空蕩蕩，桌子上只留一封書信。
郭孝天走了…
——
皇城地下迷宮，不知何時起多出了一座血紅色的宮殿。
這座宮殿裡氣氛陰森恐怖，讓人不寒而慄。在宮殿正中央，四五米高的羅剎王長樂端坐在一座用玉石雕刻而成的巨大龍椅上，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恐懼的氣息。
他的右手赫然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俊美男子。
這男子面容白皙，五官精緻，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
羅剎王長樂雙眼洗禮緊緊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黑袍青年道：「你說你，為什麼非要跑到皇城外面去找吃的？難道咱們羅煞地宮還養不起你不成？」
長樂的聲音明明不大卻能在，在整個宮殿裡迴蕩，讓在場羅剎族不寒而慄，他們知道羅剎王怒了！
黑袍青年聽到這話後，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張布滿青色蛇鱗的臉，看起來十分猙獰可怖。
與此同時，他那捲曲的下半身也展現在眾人面前，原來並非人類的雙腿，而是一條粗壯無比的蟒蛇尾巴！
「王...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那天我突然聞到了一股非常非常香的味道，實在是忍不住了，所以才會...才會......」黑袍青年結結巴巴地解釋道，聲音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於是，你就冒著違反宮規的風險，偷偷跑出地宮，然後吃了一個人！」
長樂一字一句，聲音中處處透露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威嚴。
「你可知道自己在外闖下了多大的禍端？拖下去——剝鱗！」
長樂毫不留情，輕輕一揮左手，只見兩名面目猙獰、紅面獠牙的豬頭人身軀一晃來到近前。
他們迅速將那名仍跪在地上的蛇尾青年一把拽起，不顧他的求饒，將他拖到地宮中央，牢牢捆綁在一根巨大的柱子上。
此時，另一名身具狼尾的羅剎族人手持鋒利匕首，面露幾絲陰險狡譎的笑容：「哥們兒，只是剝鱗罷了，又不會要了你這條小命兒，別怕成這樣嘛！這可有損咱們羅剎族的顏面不是？」
話音未落，狼尾青年手起刀落，狠辣無比地朝著青蛇男子的尾部猛刺一刀。
剎那間，鱗片碎裂紛飛，被硬生生剝落下來。
「啊！！！」
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響徹全場，那位可憐的青蛇男子劇痛難忍，幾乎昏厥過去。
而四周旁觀的眾多羅剎族人，則個個滿臉抑制不住的亢奮與激動之色。
長期在地宮裡面壓抑著殺那些動物，早就滿足不了他們了。
他們想要血，想要殺戮！
只有那戴著眼鏡的俊美男子，看到這一幕，嚇得渾身顫抖了起來。
「你一點也不像他。」長樂那冷冷的聲音從他耳旁響起，「他從來不會被這樣的小場面嚇到，甚至還會冷眼看著跟著一起笑。」
「父…父親…我…饒了我吧，我會學的。」
「別叫我父親。唉！假的終究是假。」長樂右手一用力，青年瞬間成為了一堆肉泥。
他甩了甩手上的鮮血，冷眼道：「看來又要畫一幅新的了。」
——
斷山江上，二道人依靠在一艘船上，擺弄著手裡的神石。
「哎呀時間過得太久，都忘了當初的福山到底在哪兒來著，看來還得在江上再逛兩天。」
就在這時，一艘掛著白帆的船，緩緩地從他船邊划過。划船的漁夫，臉上還帶著幾分濃郁的悲傷。
「哎喲這是，看來那個燕九九就死了。不過太沒做是多大貢獻，這天下之人這麼恭敬他？」
二道人有些不太理解，聽說當年他幾十年的傀儡，再說早已經下位幾十年了。
由於二道人根本就沒有背著漁夫說話，再加上那漁夫耳朵比較靈，自然聽得清楚。
他將船靠了過來解釋道：「我不知道誰是燕皇，他死了我們也不會悲傷。」
「我之所以在船上掛白帆，完全是因為清河縣城的春娘觀主過世了！全清河的人現在都在悼念她。」
「春娘師父過世了？」
二道人臉上的笑意驟然收起，在他的印象中春娘還是那位慈愛的老母親，沒想到時間這麼快，就連她也要逝去了嗎？
隨後他苦笑幾聲，一股悲傷，情緒繚繞心頭，但很快又被他撫去。
「是啊，他都快八十歲人了，春娘也快近百歲了，那怕是突破了初陽的修士，這個年紀壽命也快到頭了。」
二道人站起身長嘯一聲，隨後嘆了一口氣道：「唉！夢遊仙、修仙者、到現在的神魂道。我們這些人呢，口口聲聲說是仙，到頭來卻還不一定活過一個凡人。這算哪門子仙呢！」
漁夫見此小心上前詢問，「這前輩，和春娘觀主，可是好友？今天是她出殯的日子，你若想去還能看到他最後一面。」
聽到這話，二道人的道念微微一動，立即心有所感。
是了別人的紅塵劫難，他體驗了千萬，如今算是到他自己的了，回去看一看吧，過了這一劫，讓他欠下一點的紅塵債，也算是還了。
「多謝這位朋友點道之人。臨走之前給你幾分建議，回去跟自己的孩子的確認親必有收穫了。」
說完，二道人踏江而行，棄船離開很快，飄渺無蹤。
那人臉上子嗣宮淡薄，但卻身穿繡補衣物，船上還有許多木質玩具。臉上碎背但卻不知疲憊。
很明顯家中有妻兒子似的，今日他點到與我，我點醒他，也算是還了恩情。
不知不覺，二道人已經踏過半江之地來到清河縣城。道觀之內，數百名弟子老老少少的跪在地上。
金家宋家幾人和莫凡宗師也早早地站立在一側，靜靜等待著合關的那一刻。
「哈哈哈，實在下來晚了。莫伯伯又見面了。」二道人踏步到棺冢面前。
抬手換來三根香點燃，正要三拜插爐之時，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道人，突然出現攔在他的面前，滿臉悲憤道：「春生，你是怎麼有臉敢來祭拜春娘娘親的！」
「你是？小新冉！歲月真是不饒人呢，沒想到你都老成這個樣子了，險些沒認出來你。」
二道人不禁回憶起那個笑起來一團和氣的圓臉少年，曾經一直跟在他身後喊著，師兄師兄！
說著他便笑著推開了他。
一旁的金蘭州一家，剛想出手去攔，卻被莫凡伸手止住了。
他吸了一口氣，忍怒道：「今天是春娘出殯的日子不宜動手，等他離開再做打算。」
「哼！真是便宜這個狗東西了。」金蘭州在旁邊罵了一句。
二道人卻充耳不聞，他走上前深深的鞠了三躬，隨後插上香。
伴隨著煙香裊裊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他身體裡抽離。
二道人感覺自己對天地人生又淡然了幾分，但又多了幾分大道天下的憐憫。
「哈哈哈，多謝春娘師父成全！」
他再一次對著棺材深鞠一躬，笑著踏步離開。
金梅軒等人卻在一旁握緊了拳頭，這人為了成道，竟然連死人都利用！
今天這種日子，他們又不能當場發火，只能任由他離去。
而剛剛一踏出清河縣城不久，二道人忽然心上有感，掏出懷裡的神石，果然他發現他也閃閃發光。
不禁喜不勝收道：「還真是雙喜臨門啊，葫蘆洞天我來了！」
「是陛下。」
…
城西陳府別院，清晨寧靜祥和。
突然間，一聲怒吼如驚雷般炸響，顧家老祖鼓足真元，聲震雲霄：「裡面的人給我滾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吼聲，猶如一把利劍刺破長空，讓庭院中的三人不禁心頭一顫，體內氣血翻湧不止。
趙田旺臉色一變，連忙暗自調息神魂，同時迅速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手段拿在手中，並轉頭對身旁兩人低聲吩咐道：「你們快回房間躲著，不要亂跑，我出去會會此人。」
郭孝天與錦繡相視一眼，錦繡說道：「要去一起去，這裡是淮陽城，朝廷應該不會允許他在此撒野放肆了。再者說咱們是一體的，哪能什麼事情都讓父親你一個人扛。」
趙田旺略作思索，直到自己說不動女兒，於是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三人並肩而出，來到門外。只見對面站立著一對祖孫二人，那老者滿臉怒容，目露凶光，而其身旁的年輕男子則一臉傲慢之色。
未等他們開口，那年輕人便厲聲呵斥道：「你們這群惡徒，竟敢殺害我顧家之人！真是狗膽包天，今日定叫你們付出代價！」
趙田旺強壓住心中怒火，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低頭輕聲回應道：「這位顧前輩息怒，此前我們確實與令孫發生過一些衝突，但此後再無往來。對於他的離世，我們也深感惋惜和悲痛，但此事的確並非我輩所為，請前輩明察。」
「是啊，官府還沒個定論呢。」錦繡趕忙上前一步說道。
「小丫頭片子，嘴巴倒是挺伶俐！我那可憐的孫兒慘死在蛇獸口中，而你們戲團卻有著操控群獸的本事，這不就是如山鐵證嗎？」顧家老祖怒視著眾人，聲音震耳欲聾。
「哼！今天就讓爾等開開眼，見識一下天人到底有多厲害！」話音未落，只見顧家老祖周身真元激盪澎湃，仿佛隨時都會噴涌而出，一副即將動手的模樣。
此時此刻，遠在一旁觀察局勢的孫供奉神經緊繃、嚴陣以待。他暗自下定決心，只要顧家老祖膽敢輕易動手傷人，他便立刻現身營救。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緊張氣氛一觸即發之際，趙田旺突然迅速撩起衣角，毫不猶豫地撲通一聲跪倒在顧家老祖面前，同時義正言辭地賭咒發誓：「前輩，趙某可以對著老天爺發誓，我們絕對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啊！如果有半句假話，願遭天譴！」
而在他跪地求饒時，其另一隻手早已暗中準備就緒，數百枚獸魂被緊緊攥在手心。
這些獸魂可都曾是與他相伴數年的親密夥伴，但由於動物的壽命相對較短，且神魂之道對於延長壽命極為困難，它們大都已過早離世。
儘管如此，憑藉著這上百枚獸魂的加持助力，趙田旺依然有信心能夠在短時間內與天人斗上一斗。
「爹！」
「師父！」
錦繡和郭孝天兩人面色劇變，不禁失聲大喊。
他們怎麼也沒料到，自己一向敬重的師父、父親竟然會向著敵人屈膝跪地，苦苦求饒！
錦繡連忙飛奔而去，想要扶起父親，卻被趙田旺抬手止住。
郭孝天則強忍著心中的悲憤與驚愕，默默地收斂起所有的情緒。不過手中的動作不減，藏在暗處的綠袍和他連續三日三夜精心打造的傀儡已然嚴陣以待。
只要一出手，憑藉著綠袍那錘不壞，打不爛，可以自行修復的身體，便能夠激發出近乎半個天人的力量。但即便如此，這已是極限了。
在這一剎那間，郭孝天感受到了天人的霸道與蠻橫。
同時內心深處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無力感。
若是自己擁有初月那般高深的修為境界，綠袍的實力便可真真正正的顯露出來。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身實力不足，才使得這具通靈傀儡的威力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哈哈哈，可笑可笑！」顧盼仰頭大笑，滿臉不屑地向前邁出一步，張狂至極地譏諷道：「天？我爺爺可是天人，那自然就是天！他老人家親自出手滅掉你們這些雜種，豈不是順應了天意？」
趙田旺心中一片絕望，他早就料到這群人壓根兒不在乎他們是否真是兇手，純粹只是想找他們泄憤而已。
事已至此，也無需再委曲求全了！
剎那間，數百個獸魂在他手中洶湧翻滾，眼看就要鑽入他的身軀之中。
正在此時，一個憨厚的聲音突然從後院傳來。
「我說小趙啊，你也就這麼點兒本事了，碰到個人就跪，你這膝蓋怎麼就這麼軟呢！」熊二手握著一個蘋果，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慢悠悠地從後面走了出來。
在他身邊，水牛、猴子、烏鴉、老鼠，還有一隻小浣熊紛紛邁著步子來到了現場。
「熊二，你……你竟然會開口說話了！」錦繡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驚呼道。
「錦繡丫頭，你熊爺爺我早就能說話啦。只是平常懶得開口罷了。」熊二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丫頭稍等我們一會，待我們解決掉這個雜碎，我們再慢慢跟你說。」
熊二面帶笑容地揮了揮手，身形一閃，跨步來到眾人身前。只見它抬起粗壯的手臂，輕而易舉地將趙田旺拎起來丟到身後，並嘲諷道：「一邊涼快去！真後悔當初把林娘嫁給你這個窩囊無能之人。」
趙田旺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有些發懵。
一直以來，他只知曉眼前這幾隻獸是妖獸，壽命遠超尋常靈獸，但卻從未察覺到它們居然擁有絲毫不遜色於普通靈獸的智慧。
「能口吐人言的妖獸？老夫今日還是首次得見！非我一族必有一心，爾等畜生定然邪惡至極。窩藏妖獸，看來我又多了一條殺你們的理由！」顧家老祖見狀，冷哼數聲，當即就要動手殺人。
與此同時，對面的五妖獸已然迅速占據了五個不同方位，剎那間便匯聚起天地間的五行之力。
東方木初春之猴，盎然生機。
南方火酷夏黑鴉、萬物生發。
中方土常季富熊、厚德載物。
西方金豐秋碩鼠、降沉瀟殺。
北方水臨淵青牛、瑞雪寒生。
作為經常與陣法打交道的妖族，即使對於陣法並不是特別敏銳，經過長時間的耳濡目染和日積月累之後，也能夠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更何況五獸歷經長達四十年之久的潛心鑽研，每日都沉浸於魚鱗散發出來的腥氣之中，因此即便這套小五行陣較為粗陋簡易，他們卻也早已將其琢磨透徹明了。
當五行歸位且有四季五方施加助力後，五妖獸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瞬間提升至聖靈級別。
顧家老祖的面色，瞬間驟變，陰沉凝重。他萬萬沒有料到，眼前這支看似平平無奇、不堪一擊的戲班隊伍，其背後竟隱藏著五位實力超凡脫俗的非人類高手。
如此看來，也就不難解釋為何他們膽敢對自己的孫兒下手了。
「哼！不過就是區區五隻畜生而已！老夫我可不是被嚇大的！今天正好替天行道，剷除爾等這幫妖孽！」顧家老祖義正言辭地怒吼道。
然而，話音未落之際，熊二已然按捺不住內心的焦躁情緒，揮拳朝著對方猛擊而去。這一拳看似動作遲緩笨拙，實則速度快如閃電，令人猝不及防。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勢，身為天人境強者的顧家老祖一時之間竟然未能及時做出反應，眨眼間那碩大的拳頭便狠狠地砸向了他的眼眶。
只聽得一聲巨響，顧家老祖如同一顆炮彈一般倒飛而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已！
直到他，接連撞擊了幾面牆壁之後，方才停下身形。
熊二一拳揮出之後，漫不經心地摳了摳耳朵，隨意一彈耳垢道：「磨磨唧唧，婆婆媽媽的，要動手就動手，說那麼多廢話幹嘛？」
「你......」顧家老祖一邊捂著已經發紫的眼眶，和正在流血不止的鼻子，艱難地從破碎的磚石堆里掙扎著爬起身來，氣急敗壞地用手指著熊二破口大罵道：「你們這群畜生，不講武德，竟然在背後搞偷襲!」
然而，顧家老祖的話音未落，便見一道寒光從地下猛然竄出，徑直朝著他的肛門疾馳而去！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顧家老祖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嚎。
」嗷!」
他疼得渾身一顫，瞬間從地上蹦了起來，但同時一股溫熱的液體也順著股溝流淌而下。
顧家老祖憤怒無比地回過頭去，定睛一看，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原來剛剛刺穿他屁股的尖銳之物，竟然只是一隻老鼠的尾巴而已!
鼠小強慢悠悠地從洞穴里探出頭來，用力晃動著沾染上血跡的尾巴，滿臉都是鄙夷和厭惡之色，嘴裡還嘟囔著嘲諷:「哼，要說偷襲，這才叫做真正的偷襲呢!
剛才那種情況只能算是正面強攻好吧，只可惜你自己實力不濟，沒能接下那一拳罷了。」
「借火，星火搖落！」
鼠小強在言語上嘲諷著引起他的注意，而烏采語早已經飛入高空，斑斕黑羽將太陽之火借過來。
翅膀一揮，道道火種順勢而下，此火看似如星星之火，斑斑點點，但威力足以絕殺。
一旁觀望的孫供奉見狀，心裡大驚，立馬道：大事不好！
他趕忙閃身道顧家老祖面前，拉著他極速逃離了星火搖落之地。
星火落下一瞬間在地上爆燃起來，灼燒出了數個大坑。
見目標未中火焰卻越燒越大，一直未出手的牛大強趕忙引來一股寒氣，將火焰熄滅。猴小小則是手拂大地，一股生機煥發，將地上的焦頭撫平。
五獸收功重新聚攏到一起，直覺是因為他們早已疲憊沒有二戰之力。
熊二抱著膀子站在一旁，撇著嘴吐了一口。「切，沒打中要。不然今天就能看到隕落後的天人了。果然還是你們人族幫著人族，高手幫的高手啊！」
被救下的顧家老祖心中不由得冒出一陣寒意，額頭更是滲出一層細汗。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孫供奉，眼神之中充滿了感激和敬畏之情。
「多謝這位道友出手相助，若不是您及時趕到，恐怕老夫今日就要命喪於此了。
這群妖獸實力如此強橫且蓄意藏匿在此處，定是心思叵測之輩。憑我等二人之力，若能合力將其剷除，也算是替天行道、為這世間除去一大禍害。」顧家老祖語氣誠懇地說道。
然而，讓人意料之外的是，孫供奉並沒有搭理他，只是輕輕瞥了他一眼就便將他撂在一旁。
邁步向前走了一步，直面那幾隻妖獸，開口問道：「諸位擁有這般實力，想必並非尋常妖獸吧？不知各位打哪兒呀？」
「嘿嘿，果然是朝廷里的人物，是有點兒見識啊！」熊二憨一笑道：「俺叫熊二，來自邙山萬妖嶺。」
邙山？萬妖嶺？那不是最後一位始祖的靈地嗎！
聽到這個名字，孫供奉臉色凝重，心裡早已波濤洶湧。
難道那一脈終於忍受不住想要對著天下爭上一爭了。
一時間他思緒萬千，但也又不得不讓他想偏。
如今這天下五道，其他四道早已被人熟知，唯有這最後一道，最為神秘。
說話間孫供奉心思百轉念頭一一閃過，最終他眯起眼睛問道，「幾位到這人間來一趟，可是帶有什麼目的性？」
站在熊二頭頂的鼠小強哈哈笑道：「哈哈哈，你們人族的好啊，吃喝玩樂樣樣都好。至於目的……玩兒算嗎？」
孫供奉臉色未變，依然警惕性十足，對於這話他是半點不信。
不過依然給足了邙山的面子道，「幾位若是玩夠了，還是早些回邙山吧，畢竟這人族的地方可不是你們能撒野的。」
「呵呵，我們可沒想撒野，不過倒是有些人想要撒野。」
對於孫供奉的偏袒，熊二幾個一點也不意外，沒辦法，誰讓他們幾個不是人呢。
「你說的也是，出來逛了四十多年也玩夠了是時候回去的。」烏采語站在牛角之上接了一句：「不過……戲團的這幾位可是跟我們有幾十年的交情了。兩個孩子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也是我們的至親晚輩。如今白白地受人冤枉欺負。你們人族要是不講理，那我們邙山妖族就跟你們講講理。」
「這…」
孫供奉面色一沉，最後深深地沉了一口氣道，「我可以做主保他們三個安全，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誰也動不了他們。」
「呵，這話你們說的好聽。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因為我們是妖族，就是將他們誤判呢？」
「那你們又想怎樣？」
朝廷可不是吃素的，要不是這背後牽扯到一位始祖，區區幾個妖獸可不能讓他好模好樣的說話。
「你瞧我們這實力，殺人還要偷偷摸摸的嗎？還需要不承認嗎？再者說完全是那顧家小兒無理在先，他死了那也是口無遮攔，罪有應得，誰知道他得罪過多少人。」
「你…」顧家老祖氣憤地吐出一個字，但最後還是硬生生的把剩下的話全部咽了下去。
沒看朝廷的人都對這群畜生禮讓三分了，他又不是真傻。
「那你們又怎麼能證明，不是他們幹的？」
「呵昨天他們幾個根本就沒離開過，小趙那人就因為林娘怕蛇所以從來不玩蛇，所以根本就不是他們幹的。」
「好，既然如此，我可以做主將他們放了。不過幾位要履行承諾早點回邙山。」
說完孫供奉看也不看，幾人一眼轉身離開，今天他本以為是個輕鬆的活，沒想到卻惹了一個大麻煩。
心裡不由地將這顧家老祖給恨上了，沒事找事，現在惹出麻煩了吧。
你只不過是死了一個孫子而已，天人又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
顧家老祖臉色難看最後只能冷哼一聲，不知道，就算是他們幹的，他也不能出手了。
要不然，不止他有麻煩，就連他們身後的顧家也會有麻煩。
離開前，他尋了一下跟在自己身旁的那個孫子。竟然發現他那個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躲到了牆角，抱著頭撅著腚在那裡瑟瑟發抖啊。
「趕緊給我過來，你這個丟臉的東西。」顧家老祖大罵了一句拎起自己孫子衣領，頭也不回，地朝遠處走去。
此事一了，郭孝天內心不由地沉重了幾分，聽顧家老祖的話，他的孫子應該是被蛇蟲咬死的，就算不是跟蛇蟲也有關係。
難道是他的藥劑出了問題，思考中他不由地回頭看了看綠袍。
綠袍啊綠袍，到底是誰製作的你？又或者說你之前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可現如今的綠袍只是一具快通靈傀儡，無法回答他任何問題。
「熊二爺爺、大壯爺爺、小強爺爺……你們真的不能留下來嗎？」錦繡緊緊拉住幾位老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哽咽地問道。
「孩子啊，有句老話說得好：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其實我們早就應該回到屬於我們的地方去了。一直捨不得離開，就是想親眼看著你一點點長大。如今你即將突破初月境界，我們也可以放心地走了。」熊二等老妖強忍著淚水回答道。
錦繡心中滿是不舍，而這些老妖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然而現實卻不允許，他們的身份已經暴露，繼續留在人族地界顯然不再合適。
「好啦，別再哭了，咱們該啟程了。錦繡，還有郭小子，如果將來你們修煉有成，一定要記得來邙山看望我們啊。那時侯，我們必定會掃榻相迎！」幾位老妖一邊向眾人揮手道別，一邊領著那隻小浣熊緩緩離去。
小浣熊還處於懵懂之中，並不明白為什麼要與大家分別，只是臨行前滿臉悲傷地對著幾人叫了幾聲。
「爹！」
錦繡看著他們漸行遠去，淚水瞬間湧出眼眶，她無法抑制內心的悲痛，放聲痛哭起來，身體顫抖著。
錦繡緩緩轉過身，撲進了父親溫暖的懷抱里。
在這麼一瞬間，她突然覺得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如果她不唱曲，也許就不會引來這麼多的麻煩了。
在場地上只有郭孝天一個人心懷愧疚，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去安慰一下錦繡，但猶豫再三後，最終還是默默地放了下來。
趙田旺緊緊地擁抱著女兒，輕輕拍打她的後背，柔聲說道：「錦繡，這不怪你，是爹無能啊！」
——
與此同時，皇宮之中，畫仙女帝得知此事後，原本平靜的面容頓時變得嚴肅起來，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問題。
沉默片刻之後，她輕嘆一聲：「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一旁的孫供奉見狀，連忙開口問道：「陛下，對於這件事情，您有何打算？」
畫仙女帝擺了擺手，淡淡道：「孫供奉，你處理得很好。至於那個戲團的人，就讓他們走吧。」
話音剛落，一名侍衛匆匆忙忙跑進來，單膝跪地，恭敬地稟報：「報...報告陛下！太上皇他...他歸天了！」
聽到這個消息，畫仙女帝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悲傷神色，只是深深地嘆息一聲，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天的到來。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釋然。太上皇的離去，意味著上一個時代的人情分斷了。
太上皇天殯，淮陽城掛白三日，舉國同悲！
第四日一早城門大開，淮陽城再次允許通行。
錦繡已收拾好東西，輕輕敲擊著師兄房間的門：「師兄，今天怎麼這麼晚，快起來吧。咱們該出發了！」
然而敲了半天也等不到回應，他推門一看房間裡空空蕩蕩，桌子上只留一封書信。
郭孝天走了…
——
皇城地下迷宮，不知何時起多出了一座血紅色的宮殿。
這座宮殿裡氣氛陰森恐怖，讓人不寒而慄。在宮殿正中央，四五米高的羅剎王長樂端坐在一座用玉石雕刻而成的巨大龍椅上，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恐懼的氣息。
他的右手赫然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俊美男子。
這男子面容白皙，五官精緻，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
羅剎王長樂雙眼洗禮緊緊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黑袍青年道：「你說你，為什麼非要跑到皇城外面去找吃的？難道咱們羅煞地宮還養不起你不成？」
長樂的聲音明明不大卻能在，在整個宮殿裡迴蕩，讓在場羅剎族不寒而慄，他們知道羅剎王怒了！
黑袍青年聽到這話後，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張布滿青色蛇鱗的臉，看起來十分猙獰可怖。
與此同時，他那捲曲的下半身也展現在眾人面前，原來並非人類的雙腿，而是一條粗壯無比的蟒蛇尾巴！
「王...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那天我突然聞到了一股非常非常香的味道，實在是忍不住了，所以才會...才會......」黑袍青年結結巴巴地解釋道，聲音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於是，你就冒著違反宮規的風險，偷偷跑出地宮，然後吃了一個人！」
長樂一字一句，聲音中處處透露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威嚴。
「你可知道自己在外闖下了多大的禍端？拖下去——剝鱗！」
長樂毫不留情，輕輕一揮左手，只見兩名面目猙獰、紅面獠牙的豬頭人身軀一晃來到近前。
他們迅速將那名仍跪在地上的蛇尾青年一把拽起，不顧他的求饒，將他拖到地宮中央，牢牢捆綁在一根巨大的柱子上。
此時，另一名身具狼尾的羅剎族人手持鋒利匕首，面露幾絲陰險狡譎的笑容：「哥們兒，只是剝鱗罷了，又不會要了你這條小命兒，別怕成這樣嘛！這可有損咱們羅剎族的顏面不是？」
話音未落，狼尾青年手起刀落，狠辣無比地朝著青蛇男子的尾部猛刺一刀。
剎那間，鱗片碎裂紛飛，被硬生生剝落下來。
「啊！！！」
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響徹全場，那位可憐的青蛇男子劇痛難忍，幾乎昏厥過去。
而四周旁觀的眾多羅剎族人，則個個滿臉抑制不住的亢奮與激動之色。
長期在地宮裡面壓抑著殺那些動物，早就滿足不了他們了。
他們想要血，想要殺戮！
只有那戴著眼鏡的俊美男子，看到這一幕，嚇得渾身顫抖了起來。
「你一點也不像他。」長樂那冷冷的聲音從他耳旁響起，「他從來不會被這樣的小場面嚇到，甚至還會冷眼看著跟著一起笑。」
「父…父親…我…饒了我吧，我會學的。」
「別叫我父親。唉！假的終究是假。」長樂右手一用力，青年瞬間成為了一堆肉泥。
他甩了甩手上的鮮血，冷眼道：「看來又要畫一幅新的了。」
——
斷山江上，二道人依靠在一艘船上，擺弄著手裡的神石。
「哎呀時間過得太久，都忘了當初的福山到底在哪兒來著，看來還得在江上再逛兩天。」
就在這時，一艘掛著白帆的船，緩緩地從他船邊划過。划船的漁夫，臉上還帶著幾分濃郁的悲傷。
「哎喲這是，看來那個燕九九就死了。不過太沒做是多大貢獻，這天下之人這麼恭敬他？」
二道人有些不太理解，聽說當年他幾十年的傀儡，再說早已經下位幾十年了。
由於二道人根本就沒有背著漁夫說話，再加上那漁夫耳朵比較靈，自然聽得清楚。
他將船靠了過來解釋道：「我不知道誰是燕皇，他死了我們也不會悲傷。」
「我之所以在船上掛白帆，完全是因為清河縣城的春娘觀主過世了！全清河的人現在都在悼念她。」
「春娘師父過世了？」
二道人臉上的笑意驟然收起，在他的印象中春娘還是那位慈愛的老母親，沒想到時間這麼快，就連她也要逝去了嗎？
隨後他苦笑幾聲，一股悲傷，情緒繚繞心頭，但很快又被他撫去。
「是啊，他都快八十歲人了，春娘也快近百歲了，那怕是突破了初陽的修士，這個年紀壽命也快到頭了。」
二道人站起身長嘯一聲，隨後嘆了一口氣道：「唉！夢遊仙、修仙者、到現在的神魂道。我們這些人呢，口口聲聲說是仙，到頭來卻還不一定活過一個凡人。這算哪門子仙呢！」
漁夫見此小心上前詢問，「這前輩，和春娘觀主，可是好友？今天是她出殯的日子，你若想去還能看到他最後一面。」
聽到這話，二道人的道念微微一動，立即心有所感。
是了別人的紅塵劫難，他體驗了千萬，如今算是到他自己的了，回去看一看吧，過了這一劫，讓他欠下一點的紅塵債，也算是還了。
「多謝這位朋友點道之人。臨走之前給你幾分建議，回去跟自己的孩子的確認親必有收穫了。」
說完，二道人踏江而行，棄船離開很快，飄渺無蹤。
那人臉上子嗣宮淡薄，但卻身穿繡補衣物，船上還有許多木質玩具。臉上碎背但卻不知疲憊。
很明顯家中有妻兒子似的，今日他點到與我，我點醒他，也算是還了恩情。
不知不覺，二道人已經踏過半江之地來到清河縣城。道觀之內，數百名弟子老老少少的跪在地上。
金家宋家幾人和莫凡宗師也早早地站立在一側，靜靜等待著合關的那一刻。
「哈哈哈，實在下來晚了。莫伯伯又見面了。」二道人踏步到棺冢面前。
抬手換來三根香點燃，正要三拜插爐之時，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道人，突然出現攔在他的面前，滿臉悲憤道：「春生，你是怎麼有臉敢來祭拜春娘娘親的！」
「你是？小新冉！歲月真是不饒人呢，沒想到你都老成這個樣子了，險些沒認出來你。」
二道人不禁回憶起那個笑起來一團和氣的圓臉少年，曾經一直跟在他身後喊著，師兄師兄！
說著他便笑著推開了他。
一旁的金蘭州一家，剛想出手去攔，卻被莫凡伸手止住了。
他吸了一口氣，忍怒道：「今天是春娘出殯的日子不宜動手，等他離開再做打算。」
「哼！真是便宜這個狗東西了。」金蘭州在旁邊罵了一句。
二道人卻充耳不聞，他走上前深深的鞠了三躬，隨後插上香。
伴隨著煙香裊裊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他身體裡抽離。
二道人感覺自己對天地人生又淡然了幾分，但又多了幾分大道天下的憐憫。
「哈哈哈，多謝春娘師父成全！」
他再一次對著棺材深鞠一躬，笑著踏步離開。
金梅軒等人卻在一旁握緊了拳頭，這人為了成道，竟然連死人都利用！
今天這種日子，他們又不能當場發火，只能任由他離去。
而剛剛一踏出清河縣城不久，二道人忽然心上有感，掏出懷裡的神石，果然他發現他也閃閃發光。
不禁喜不勝收道：「還真是雙喜臨門啊，葫蘆洞天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