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和我的老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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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長安市。

  這是一座見證了大夏無數輝煌與創傷的千古名城。

  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下,這個城市都藏著久遠的秘密。這裡是考古和盜墓的天堂,沒準哪塊郊外的土坷垃下,就埋著那位千古一帝的大型手辦群……

  此時,一身磚紅色外套,棒球帽白口罩的鬼面具小姐,正穿過老城區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

  兩側的牆壁斑駁陸離,偶爾有幾株野草從牆縫中探出腦袋,在微風中瑟瑟發抖。

  越往小巷深處走,光線越昏暗,卻漸漸瀰漫起濃郁的肉香。

  終於,鬼面具小姐推開了那家「陳記肉夾饃」的店門,穿過無人的餐廳,她信步走進廚房,越過一面面裝滿凍肉的冷藏櫃,來到地下室的入口。

  門半掩著,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兒。

  推開門,鬼面具小姐看到了一個滿身油污的廚師。

  他正坐在一具楠木棺材上,手裡無聊把玩一把掉齒的菜刀。

  鬼面具小姐上前,微微躬身:

  「我從帝都來。」

  「要到彼岸去。」

  「脫衣服。」那廚師瞥了她一眼,「看看你的手。」

  鬼面具小姐順從的脫下磚紅色的棉服,接著是裡面橙色毛衣和藍色條紋襯衫。最後,她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無袖的紅色坎肩。

  摘下棒球帽和口罩,她露出了一張面容悽美的臉,眼角一滴淚痣。

  她緩緩張開一雙手臂。

  然後是第二雙。

  第三雙。

  第四雙……

  手臂不停的從她肩胛骨的位置長出,一條接一條。

  鬼面具小姐漆黑的長髮越來越長,一直拖到地面。

  黑色的瞳仁消失了,她的眼眶只剩了一整片森森的眼白。

  「可以了。」那廚師點點頭,從棺材上跳了下來,掀開棺材板。

  「進來吧。」

  手臂慢慢消失,恢復原樣的鬼面具小姐穿好衣服,道了聲謝,輕盈的躺進棺材。

  ——啪!

  廚師蓋上了棺材。

  半分鐘後。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鬼面具小姐睜開眼。

  一座陰森殘破的地下宮殿,出現在她面前。

  搖曳的火光,映照著古老青銅器上光澤幽冷的蜘蛛網。

  在鬼面具小姐的前方,是一雙巨大的腳。

  鬼面具小姐身高165,但她的個頭只到這雙腳的腳踝,她需要仰起頭,才可以看到眼前這個巨人的膝蓋。

  但也只能看到膝蓋了,再往上沒有照明了,巨人的身軀被幽暗的山石掩映,完全無法看清。

  他悠長的呼吸,迴蕩在地下宮殿裡,像是穿過原野的風。

  「老師。」

  鬼面具小姐深深鞠躬,深吸了一口氣。

  「我又搞砸了。」

  那看不見臉的巨人突然笑了,聲音如悶雷般在地下宮殿裡迴蕩。

  「這個『又』字很精準。」

  「慕容,你有些消沉啊。」

  鬼面具小姐重重嘆了口氣:

  「老師,您交代的事,我總是辦不成。」

  「養大的辰龍不聽話,最後死的莫名其妙;

  種子任務我執行的一敗塗地,壞了大事;

  現在我的手下心懷鬼胎,內憂外患,一盤散沙。」

  「而我只能再次厚著臉皮,來向你要救兵了。」

  那巨人思索了一下:

  「慕容,【玄】在找種子,從國內找到海外,這是天大的事,他沒空幫你。」

  「【黃】是什麼德性你也懂,他玩瘋時,誰都找不到他。」

  「現在你只能從『酒國』挑選幾個人,補充進【十二生肖】了。」

  「但聽你的語氣,你要做的事情,似乎很多?」


  名為「慕容」的鬼面具小姐點點頭。

  太多了。

  要殺何序,森澤櫻兩個半規則,還有他們的爪牙,程煙晚,林執之流。

  【酒國】里根本沒有【福祿壽】,那些人怎麼可能搞得定?

  她如實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巨人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他的語調低沉,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慢:

  「慕容,你很迷茫。」

  「彼岸社走在沒有歸途的峭壁上,一步走錯,粉身碎骨。」

  「我們現在很艱難,每個物種的開端,都是如此艱難——」

  「6600萬年前,哺乳動物的祖先在恐龍的爪子艱難求存,但最終,他們等到了一刻小行星撞擊地球,把恐龍通通埋葬。」

  「600萬年前,非洲大草原上,人類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他們決定直立行走,迎著所有動物嘲弄的目光。」

  「而現在,輪到了我們災厄。」

  「我們不可以回頭,只能向前走,最終到達那個彼岸。」

  「慕容,這個跋涉荒原的隊伍中,領頭的人是我,而最終要從我手中接過旗幟的人,是你。」

  巨人重重的喘息了一聲。

  「你是天生的領袖,領袖可以錯,可以死,但絕不可以迷茫。」

  慕容小姐抬起頭,她的臉上有慚愧,但更多的是不自信。

  仰望著巨人,她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鼓起勇氣道:

  「老師,您總是對我寄予如此高的期望。

  但我真的值得您這麼看重嗎?」

  「你當然值得。」

  巨人無比肯定的說,語氣斬釘截鐵。

  「慕容,你確實稚嫩,但沒有哪個孩子一跤不摔,就能學會走路。

  別人的眼光,經驗,謀略,你最終都會慢慢擁有。」

  「但你的天賦,其他人永遠也得不到。」

  「慕容,我只是一個【地】而已。」

  「而你,是災厄的【天】。」

  「犯錯不要緊,你儘管去犯,後果我來承擔——誰讓我是你的老師呢?」

  頓了頓,巨人語速慢慢的快了起來。

  「【酒國】的人里,確實沒有七北斗這級別的,但其中有能引領你的智者。」

  「去找那個【亞當·斯密】吧,他能教會你怎么正確的做事。」

  「另外。」

  「辰龍死了沒關係,他不過是你的一個作品,而你會擁有更好的作品。」

  慕容小姐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老師,您是說?」

  巨人笑了:「給你我三年的壽命,你再去做一個藕人吧。」

  「做一個比辰龍更好的【哪吒】。」

  慕容表情振奮起來,她眼中現出了激動之色:

  「老師,我向您保證,這一次,我一定會培養出一個真正的強者。」

  巨人轟然笑了起來。

  他沙啞低沉的笑聲,在地下宮殿裡不停迴蕩,震耳欲聾。

  「你當然可以。」

  「世界上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外號——

  慕容,不要忘了你序列的名字。」

  「自信點。」他笑著說。

  「你可是一個【女媧】啊。」

  ……

  與此同時。

  帝都一家武館內。

  放下手中的劍,何序喘著粗氣,抹去額頭涔涔的汗,表情複雜。

  從昨天開始,北方黑道大佬們蜂擁進帝都,去小白樓拜會他。

  他們人數太多了,讓他都感覺有點疲憊,但那種疲憊,根本不及現在的萬一。

  何序看著對面那個肌肉線條無比漂亮的花臂女子——

  黎非煙。

  剛剛,他經歷了穿越以來最絕望的一場戰鬥——


  一分鐘內,何序被黎非煙擊中了十次。

  如果這是實戰,他已經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黎非煙的刀法很簡單,就是基礎的砍劈動作,但何序就是躲不開!

  他像一個提線木偶那樣,被她耍來耍去砍著玩,有時候他甚至感覺,不是黎非煙擊中了自己,是自己主動躲到了她的刀上……

  何序以前就知道,黎非煙刀法比自己高明。

  但他今天崩潰的發現,兩人之間不是有差距……

  兩人根本就在兩個世界裡。

  「師傅,我怎麼才能學會你這種簡潔的劍法?」何序喘著粗氣問。

  「不是簡不簡潔的問題——你搞錯了重點。」黎非煙放下手中的刀,搖了搖頭。

  「簡潔華麗都是風格而已,風格之間沒有高低。」

  「何序,你真正的問題是——」

  「你太低效了。」

  「你不停做低效動作,浪費一個又一個機會,換句話說——」

  「你很業餘。」

  心裡被重重一擊,何序徹底呆在了那。

  如果是別人說出這句話,他現在恐怕已經暴跳如雷。

  我很業餘?

  你去問問被我幹掉那些人,我業不業餘?

  但此刻,面前是把他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的黎非煙。

  跟她比,自己確實業餘,何序無話可說。

  「你很會躲,」黎非煙摸了摸下巴,「你應該靠著這種離譜的反應,打敗過很多人吧?」

  何序點點頭:「師傅,其實我從覺醒以後,沒有真正敗過。」

  「是嗎?」黎非煙聳了聳肩。

  「但在我看來,你沒敗過的唯一原因,就是你從來沒有遇到一個像樣的高手。」

  「何序,如果你一直保持這種打法,大概率會繼續贏下去。

  直到有一天。

  你終於遇到一個我這種級別的對手——」

  「而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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