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專訪發…怎麼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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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專訪發…怎麼不發!

  「我說,方記者——剛才走的那幾個人什麼來頭——瞧著穿著打扮不像是普通人」

  隆昌茶樓的胖掌柜,攔住正打算付錢的方俊,抬頭望著李子文離去的方向,忍不住問道。

  「《大國崛起》知道嗎?」從兜里掏出來一把銅子放在櫃檯上,又將筆記放好後,方俊帶著幾分調侃問道。

  「不知道。」

  胖掌柜搖搖頭,「——什麼大國崛起,小國崛起的————我天天茶樓生意都忙不過來。」

  「不知道?」對面一句差點將話堵死,停頓了片刻後,方俊有些無奈,「那《雨巷》,《相信未來》————」

  看著對面帶著迷茫和無知的眼神——

  「也沒有聽過?————算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再說下去——你也不知道!」

  「別啊!你直接說不就是了——繞這些彎彎圈子。」

  見得方俊抬腳就要掀開門帘離開,胖掌柜有些臉色不虞的說道——

  「剛才那位就是寫《大國崛起》的作者——李子文!」瞅著茶樓掌柜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方俊也只好壓著性子,開口解釋道,「燕京大學的教授——」

  「李子文——我熟啊!」

  「你熟?」方俊見得掌柜的神情不似作假,也不由有了興趣,「剛才你不是說沒讀過嗎——怎麼認識李教授的?」

  「那個——那個《蜀山》不就是李子文寫的嗎?」胖掌柜臉上堆起笑容,帶著幾分不以為意,「前幾日來茶樓說書的——講的就是《蜀山》,不少老顧客還喜歡聽——連我也聽了幾回——寫的比平江不肖生強多了。」

  《蜀山》

  聽見竟然因為這個原因,方俊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怎麼就忘了這一出。

  回頭一想,如今的《小說世界》,可是憑藉著《蜀山》的火爆連載,每一期的發行量都已經逐漸趕上世界書局《紅雜誌》

  大江南北,《蜀山》的書迷,市井街巷,婦孺老幼可是不少。

  「得嘞!方記者您走好。」

  隨著掌柜的一聲喝,方俊出了隆昌茶樓的門。

  一股子寒風頓時撲臉而來,不由的將布包往腋下緊了緊,穿過街面,聽著周圍熙熙攘攘,黃包車的鈴聲、小販的吆喝,攤子唱戲聲,邁開步子往報館的方向走去。

  《東方雜誌》駐津門的辦事處,是間臨街的二層小樓。

  上了樓梯,將身上外套脫下後,只見同屋王校對戴著一副老花鏡,就著燈光校文章。

  見的有人進來,抬了抬眼皮,開口問道,「小方——今天碼頭那邊怎麼樣?見到孫文先生了嗎——」

  「別提了,王老師。————碼頭那邊人山人海,各路記者、學生團體、還有看熱鬧的,把警戒線都快擠破了。」

  方俊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朝王校對苦笑了一下,「孫先生倒是露面了,在船上揮了揮手,可隔著老遠,人聲鼎沸,根本近不了身。————官面上的消息通稿,想必通訊社那邊早就發出來了,我們再去擠,也撈不著什麼獨家的消息。」

  聽著方俊的話,王校對也是意料之中,畢竟孫文北上,全國矚目,《東方雜誌》雖然名氣不小,但津門這地方其他的報社,雜誌總部,分館也是不少————

  想拿到獨家新聞——還是有難度的。

  「不過,運氣不算全壞。沒在碼頭堵到孫先生,倒是在回來的路上,撞見了一位更有得聊的人物。」

  「哦?」王校對停下手中的筆,看著方俊一臉欣喜,還賣著關子,忍不住的問道,「哪位?」

  「李子文。」

  「李子文?」王校對眉頭微蹙,記憶里搜尋這個名字,幾秒鐘後,眉頭舒展開,「是那個————寫《蜀山》的李子文?」

  「嘿,王老師您也這麼說。」方俊這下忍不住笑出了聲,「我剛在茶樓,掌柜的也是這副腔調。看來,李教授《蜀山》的名頭,在津門這地界,比那本《大國崛起》可要響亮得多。」

  「市井有市井的喜好嘛。我家裡幾口子人迷得《蜀山》不行,每期《小說世界》來了都得搶著先看。說是什麼劍光亂飛,法寶滿天」,熱鬧得很。」

  說笑間,王校對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疑惑,「只是昨日《大公報》,好像還在討論火車站的槍擊案,裡面似乎就有這位李教授——,他這樣的人,你怎麼會在撞見?」


  「在碼頭偶然到——做了個專訪!」方俊一邊開始整理手裡記錄的資料,一邊沉吟說道,「李教授——人很和氣,沒架子。————而且對時局見解很深刻————說得透澈。」

  王校對重新戴上眼鏡,瞥了一眼方俊攤開的筆記,點點頭,「那是正經學問家。你能訪到他,比在碼頭擠一身汗拍幾張照片強————好好寫,只要是李子文的稿子,總社那邊肯定會刊載的。」

  「我明白!」

  等到方俊重新坐下,鋪開稿紙。

  王校對也不再說話,整個房間裡一片寂靜,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一個多時辰之後,方俊揉捏了一下酸澀的手指——看著寫了滿滿幾張的稿紙,停滯片刻後,最後還是加了上幾句介紹——

  「李子文,燕京大學教授,作家,詩人,著有《大國崛起》《歐洲史》——

  先生亦雅好文學,另著有小說《蜀山劍俠傳》等,流傳甚廣————」

  看著日頭西沉,王校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去。

  方俊小心吹乾墨跡,整理好稿件,準備晚上再潤色一番,便發往申市總社。

  而另外一邊,從茶樓裡面出來——碼頭方向也沉寂下去。

  「子文,咱們現在去尋曹先生?」吳語棠跟在身側,附在李子文的身旁輕聲問道。

  「吳小姐,少帥方才派人過來留了話,說在慶喜班」聽戲等我們。」聽見吳語棠問起,老謝走到幾人跟前,指著前邊不遠處街口。

  「走吧——咱們也去瞧瞧!」說著幾人往慶喜班的方向走去。

  白秀珠跟在後面,方才對這些政論時事聽得半懂不懂,早有些乏味,此刻聽說要去戲園子,眼睛倒是一亮。

  只是還沒有走到跟前——就瞧見戲樓前面烏壓壓的,擠滿了老少爺們一堆的人兒。

  過了街口,離著還有幾十米,似乎隱約聽見鑼鼓胡琴聲從裡面飄出來,咿咿呀呀,夾雜著幾聲叫好。

  門口掛著紅燈籠,懸著一副演出曲目的水牌。

  「白小姐,留步。」

  就在幾人想要買票,進去瞧瞧的時候,只見馬傳彪不知道從哪裡閃出來,一臉笑意,動作麻利地攔在了面前。

  「怎麼了?我們不進去找人麼?」

  白秀珠不由的一愣,停下腳步,疑惑地問道,只是腳下還踮著,好奇向里張望,只見裡面光線昏黃,人影幢幢,台上似乎正演得熱鬧。

  馬傳彪笑容不變,身子正巧擋住大半,帶著似笑非笑的模樣,「白小姐,實在對不住。裡頭————裡頭今幾這齣戲,不大方便女客進去瞧。幾位爺們幾進去自然無妨,您————恐怕得在外頭稍候,或者去隔壁茶鋪坐坐?」

  「什麼戲就不方便看了?」白秀珠好奇心起,有些不忿,「我聽戲還挑戲碼不成?」

  李子文和吳語棠聽見了動靜,也已轉過身來,瞧著馬傳彪帶著深意的笑容,不由的看了一眼頭上的水牌。

  這一看,好一出《戰宛城》,心下頓時明了。

  怪不得不讓白秀珠進去。

  如今的戲曲院子裡,可不似後世刪減糟粕。

  不少戲班子為了吸引觀眾,主打一個百無禁忌————不少曲目的葷黃段子那是一個接一個————

  就比如裡面正在演出的《戰宛城》

  講的就是曹操和張繡嬸娘鄒氏之間的事兒————是如今有名的「粉戲」,雖不至過於露骨,但其中調情逗趣、暗含風月的橋段不少————的確不適合白秀珠——

  而這馬傳彪自然懂得規矩,也怕招惹麻煩,反而不好。

  「秀珠,」李子文開口,「既是園子裡的規矩,便客隨主便吧。你在外頭稍等片刻,讓人進去尋到時傑兄便出來。」

  吳語棠在北平耳濡目染,也不是尋常小姑娘——略微一猜,大致明白裡面演的絕對不是什么正經戲——

  頓時間臉色羞得一紅,不由的在李子文身上掐了一把——

  「咦——」

  感覺到腰間一疼,忍不住吃痛的李子文連忙扭頭看去,只見吳語棠俏臉含煞,白了一眼後,拉了拉白秀珠的衣袖,低聲道,「秀珠,裡頭人多眼雜,空氣也濁,咱們在外頭清靜。」

  白秀珠瞧著面色恭敬的馬傳彪,卻半步不讓————越是不讓,心中越發的好奇抿了抿嘴,哼了一聲,扭過臉去,「不去就不去,誰稀罕。」


  話音還未落地,就見曹時傑從裡面快步走了出來。

  臉上有些微紅,見到李子文幾人,抱拳笑道:「對不住,對不住,讓幾位久等了!裡面————耽誤了時間。」

  「不妨事,倒是我們擾了時傑兄的雅興。」李子文心照不宣,小聲戲謔的說道,「這一出《戰宛城》——演得好啊——」

  而白秀珠心中仍有些不快,撇了撇嘴,小聲咕噥了一句:「什麼雅興————」

  被吳語棠輕輕拉了下袖子後,便扭過頭去,裝作看街景的樣子。

  曹時傑對於李子文的話,也不以為意,伸手一引,「走,咱們去登瀛樓」,那兒的魯菜地道,剛才特意讓人定了雅間,給子文兄和兩位小姐嘗嘗。」

  「登瀛樓」是津門數得著的飯莊子,前段時間剛遷到東興大街。

  三層高的中式樓閣,飛檐斗拱,氣派非凡。

  門口停著不少汽車、馬車,衣著體面的客人進進出出,跑堂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呦,曹爺!給您早就留好了地方——裡面請!」

  隨著跑堂夥計,領著幾人進了二樓雅間,眾人落座。

  曹時傑是東道,自然坐了主位。

  登瀛樓的夥計也手腳麻利,先上了熱毛巾和香茶,又遞上菜單。

  「蔥燒海參、九轉大腸、油爆雙脆、糖醋黃河鯉魚————再配幾個清爽時蔬。

  哦,燙兩壺黃酒,給兩位小姐上杏仁茶。」

  曹時傑來過幾次,輕車熟路不看菜單,隨口點了幾樣魯菜的招牌。

  「子文兄車站之事了結,這次南下多久————可還另有安排?」

  李子文思量了一陣,微微嘆聲道,「原本打算南下之後,沒有定期————可既然已經答應了張學良擔任機要秘書————,兩個月也便要回來了——至於其他————看看時局變化吧。」

  曹時傑點點頭,沒有深問。

  畢竟自己現在也不過是個下野的寓公而已,雖說有些家資,但已經不是當初直系顯赫一時的曹少帥了——

  世事變遷——天意註定說話間,菜餚陸續上桌。

  九轉大腸肥而不膩————糖醋鯉魚炸得酥脆,澆汁酸甜適口。

  曹時傑端起酒杯,語氣懇切,沒有任何的作偽,開口說道,「——子文兄一路順風。日後若在津門,務必告知,容我再盡地主之誼。」

  反倒是一旁的,白秀珠悶悶不樂。

  「沒想到白雄起的妹妹,果真是個性情中人。」

  見了這番模樣,一杯酒喝盡,曹時傑放下酒杯,哈哈大笑,「今日這事,怪我怪我!不過那慶喜班」的戲,確實————不太適合小姐們聽。改日我請幾位去中國大戲院」,聽梅蘭芳的《貴妃醉酒》,那才是真正的藝術。」

  《東方雜誌》總社電話鈴聲、打字機的啪聲響個不停————

  胡愈之捏著一份剛剛譯寫好的電文稿,腳步匆匆地走到了總編室,放在錢智修的辦公桌上。

  「主編,津門辦事處方俊剛發來的急電,是篇專訪。」

  哦?津門!

  錢智修正在審閱另一篇關於關稅時文,聞聲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立刻反應過來,「孫先生北上的新聞麼?碼頭上撈到獨家了?」

  「不是孫先生,」胡愈之苦笑搖搖頭,獨家哪裡有這麼簡單!

  手指點了點稿紙,「只是方俊訪到了另一個人——李子文。」

  「李子文?」錢智修微微一怔,隨即接過稿紙,快速瀏覽起來。他閱讀的速度很快,眉頭漸漸蹙起,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胡愈之站在一旁,耐心等待著————他知道,這篇稿子內容非同一般。

  半晌,錢智修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吁了口氣,眼神明亮:「方俊這小子,運氣不壞,心思也活絡。碼頭沒擠進去,倒撞上了真佛。」

  「您覺得————」胡愈之試探著問。

  「不愧是寫了《大國崛起》,這李子文見解清晰,真是沒有他不敢說的。」

  將稿紙放下後,錢智修這才開口說道,「今早津門傳來消息————昨日張雨亭與孫文在曹家花園的見面並不愉快————

  關於廢除不平等條約——聯絡蘇俄等方面分歧很大——雖然內里具體不清楚————但這次所謂的共商國是」————恐怕真要像李子文說的,淪為口號空談,————南北積弊已深,非一次會議、一紙文告可解決————」」

  「那這篇專訪————咱們發不發?」胡愈之有些遲疑,「畢竟李先生的觀點過於————消極?如今舉國上下,不少人對孫先生北上、對和談重啟,是抱有希望的。」

  「發——為什麼不發!消極?這才是清醒。」

  錢智修語氣堅定說道,「《東方雜誌》的立場,向來是理性觀察,獨立發聲————。這篇專訪客觀————非一時熱情,尤為可貴。我們自然讓讀者聽到不同的聲音。」

  說著錢智修,拿起紅筆,在稿紙首頁空白處,鄭重地寫下幾個字。

  胡愈之湊近一看,似乎是給這篇專訪擬定的標題《孫文北上之困局——專訪燕京大學教授李子文》

  「就這樣發。」錢智修將稿子遞還回去,「安排在下期時政焦點欄,版面要突出。另外,給方俊回電,讓他繼續留意津京動向,特別是————這位李子文如果還有後續言論或動作,及時跟進。」

  「明白。」胡愈之接過稿紙,匆匆離去,準備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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