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松果鎮還在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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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世界,人們口中的學校普遍意義上可分為兩類。一是夜校,這是絕大多數普通人的選擇,既有掃盲性質,也有部分職業的基礎知識教學,從七八歲孩童到三四十歲成年人,都有可能去夜校上課。二則是真正意義上的教育,更類似於伊澤所理解的「全日制」教育,是極少數富裕者的選擇。

  「上學,好!」

  伊莉安去過松果鎮的掃盲班,在她的理解中,上學就是一大堆大的小的孩子聚在一起玩,聽故事,在泥巴上用樹枝畫畫。

  答應得很乾脆。

  「很好!」伊澤微笑點頭。

  他所理解的上學,自然是把妹妹丟給全日制學校里。

  這樣就能提前避免很多「妹妹靜悄悄,必然在作妖」的情況。

  除此之外,這還有諸多好處,最顯而易見的,能通過妹妹的同學擴展「罪惡圈子」,說不定能直通維勒城高層,通過市長家的小兒子發現一個惡貫滿盈的市長之類……他其實有些擔心伊莉安會拒絕,畢竟孩童和學校似乎是天敵一般的關係,沒想到自家妹妹這麼愛學習。

  妹妹這個道具,自然要好好利用。

  「沒想到伊莉安你會喜歡上學。」伊澤挑眉道。

  「上學,能交朋友,上學之後,也可以找需要認字和算術的工作;工作了就能賺錢,哥哥在礦里就不用這麼辛苦了。」伊莉安認真道。

  「醒醒,伊莉安,我們已經不在松果鎮了,哥哥不干礦工了。」伊澤拍了拍伊莉安額頭。

  沒想到小女孩還會想這麼多。

  將書房中書們的屍體收拾一下後,伊澤帶伊莉安出門吃飯。

  夕陽時分,這白尾巴街道還算熱鬧,未到人擠人的程度,但相比此前在三區見過的清淨街道,以及松果鎮,都要熱鬧得多了。

  有嬉戲打鬧的孩童【欺詐犯、偷竊犯】【此生罪惡:0.70】,也有遛狗的老婦人【欺詐犯、貪墨犯、弄權犯、瀆職犯】【此生罪惡:8.42】,以及身穿制服治安隊巡邏員【欺詐犯、瀆職犯】【此生罪惡:1.42】。

  看來這附近治安應該還不錯。伊澤一邊看人,一邊評估著。

  至少街上隨處可見的普通人,無論年輕年老,都沒有罪惡值特別高的,沒有讓他眼前一亮的存在。

  「新鮮晚報!特大新聞,鄰市松果鎮特大礦難系人為製造,快來看快來買!」

  叫賣聲引起了伊澤的興趣,看向街角報童【欺詐犯】【此生罪惡:0.23】,走過去買了一份維勒城晚報。

  《礦難背後的邪惡家族》

  頭版的標題頓時吸引了伊澤的注意,讓他不禁皺眉。

  家族,在他的了解中,這礦難似乎和家族沒什麼關係……

  「整個莫索城的礦場都由普蘭家族掌握,其中新生代掌權者卡特·普蘭為奪取其三妹克麗斯·普蘭的松果鎮礦場,精心策劃了礦難……」

  克麗斯·普蘭……那個死掉的克麗斯女士……

  不對,不對,伊澤越看眉頭皺得越深,他知道的事實不是這樣!

  斯圖亞特頭上的罪行不是這樣寫的。

  「礦難調查過程中,普蘭家族暗中阻止調查進行,在調查員探查塌陷礦洞之時,二度製造礦難,礦難調查員贊妮·安妮爾、督察員斯圖亞特·瑞恩議員罹難……」

  贊妮竟然死了?這怎麼可能?

  伊澤清晰記得,他離開礦場,裁決惡魔專門提醒過他,贊妮沒有死。

  「普蘭家族所有人員,現已伏法,即日處決……」

  這對嗎?

  伊澤感覺自己仿佛進入了某種平行時空,報紙上的發展與他認知里的真相,完完全全就是兩回事,完全不同。

  二度製造礦難的是斯圖亞特,贊妮則是要揭露真相的調查員,克麗斯女士是他伊澤親手殺的……總不可能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事情還有假。

  伊澤原本內心也稍有忐忑與期待,想著贊妮是否會揭發他,是否會把一個惡魔小孩的畫像刊登出來,但此時,報紙上的報導,則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所有人,全都要死。

  包括贊妮,包括所謂的礦場掌控家族,直接被一口氣清除,化為報紙上數行文字。

  斯圖亞特的罪行,他親口承認過,裁決惡魔提供的能力也將他的罪盡數列出了,這不可能有假。


  贊妮想揭露真相,並且即將成功,自己見證了她處決斯圖亞特的一幕,這也不可能有假。

  當時礦洞不過細微搖晃,斯圖亞特準備的二次礦難根本沒有完全引爆,礦洞也沒有再度發生大規模的坍塌,這是伊澤親身感受到的。

  但一天之後,報紙上說,贊妮死於二次礦難。

  「受影響的礦場暫時由莫索城市政接管,後續將組織拍賣……」

  這篇新聞看完,伊澤只感覺困惑與迷茫。

  新聞中所有的描述,都與他所知的不同。

  「這是正規報紙嗎?」伊澤下意識問了一句。

  「先生您說什麼呢?《維勒城晚報》是維勒城最大的報紙,最權威、最厲害、最好賣的報紙。」報童白了一眼伊澤,感覺這個衣著光鮮亮麗的外地人大哥哥有點傻乎乎的。

  自己真是傻了,如果真是編故事,贊妮和斯圖亞特這兩個名字不會如此準確地出現。

  就算身為鄰居城市,維勒城想要編排一下莫索城,也不可能如此過分。

  唯一的解釋的,礦難已經被「蓋棺定論」,只會是這個真相,也只能是這個真相。

  至於贊妮想要揭露的真相、自己所看見的真正的真相,已經被抹去。

  至於是誰抹去的……那便得看這真相對誰有害。

  真相揭露,對斯圖亞特議員有害,對議員的朋友,以及背後的人有害。

  他們的能量,竟然能大到這種程度,直接將克麗斯及其家族一日之內完全抹去。

  「哥,不是說吃飯嗎?」伊莉安催促道。

  她當然也聽到報童口中的「礦難」一詞,前幾日哥哥躺在醫院裡她進不去歷歷在目,但小女孩也明白,這不是能在大街上與哥哥討論的話題。

  她隱約知道,哥哥與她是「逃出」了松果鎮。

  伊澤收起報紙,牽起伊莉安的手。

  隨意挑了一家還算熱鬧的餐廳,帶著伊莉安走入。

  「兩位……」迎賓侍者【欺詐犯、偷竊犯、殺人犯】【此生罪惡:4.31】一開始想要驅趕兩個小孩,但在伊澤拋出一枚金幣後轉瞬笑臉相迎,領兩人在廳堂內側空位就坐。

  點完菜後,伊澤拿出報紙,又看了一遍頭版。

  贊妮死了,對他而言其實算好事,原本他有一定的可能性被贊妮記住、追索調查,此時,這種可能性不存在了。

  但他卻不太高興。

  偷礦道地圖的女人艾琳娜,在說完「這種事會越來越少」之後,剛下站台便死了。

  贊妮即便是面對他這個惡魔,也敢咬牙說出「需要證據」,然後才對斯圖亞特動手,可惜沒活過第二日。

  這世界真是不宜居。

  「哥,報紙上說了什麼呀。」伊莉安湊到伊澤身邊,好奇問道。

  「……」伊澤一時有些難以回答這個問題,不知道該如何把這件事總結成七歲孩童也能聽懂過的三言兩語,最終只得摸了摸伊莉安的腦袋:

  「製造礦難的人伏法了。」

  至少,斯圖亞特算是伏法了,而這位議員先生背後的人,卻過得逍遙自在。

  掌控礦場的普蘭家族被抹去後,接手礦場的又會是誰呢?

  伊莉安聽到這個消息,頓時高興滿足,她討厭礦難,那麼製造礦難的人在她看來自然是討厭的,即便她並不懂得背後的意義,不知道某些人為什麼要「製造」礦難。

  等待菜餚呈上來的時間裡,伊澤又翻了翻報紙後邊的其餘內容。

  《莫索城鐵軌路段驚現兩具男屍,經鑑定死於槍擊,或是兩人於鐵軌上決鬥所至》

  《維勒城南三區數名無業人員被殺害,屍體裸身擺成詭異環狀,疑似對於邪神的祭祀》

  《王國礦業或因松果鎮迎來改革曙光》

  伊澤一一瀏覽過去,感覺每一件事,自己所經歷的,和報紙上寫的,似乎都不是一回事。

  這種感覺很奇妙,時而讓他無奈,時而讓他想笑。

  這讓伊莉安被冷落了一會兒,小女孩很不滿意地嘀咕道:「不就是認識字嘛,等我上學了,我也能看懂報紙。」

  「不錯的志向。」伊澤鼓勵道。


  ————————————

  餐後,侍者帶來了帳單。

  「承惠。3.6金。」

  伊莉安看著哥哥拿出四枚金幣付帳,頓時又心疼起來,但小女孩終於也遲鈍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哥哥身上的金幣,好像有好多好多,用起來簡直沒完沒了!

  「不用找了,余錢算你的小費。」伊澤表現得大方,隨後提問道:「附近有賭場嗎?」

  花了這麼多金幣和罪惡值,雖然目前罪惡值積蓄還充裕,但總不能一直如此下去,得去找一點回來。

  至少,得去踩踩點,看看罪犯們的實力。

  侍者看著面前帶著七歲小孩的十二歲小孩,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聽,這個年紀的孩童就已經對賭博感興趣了嗎?

  伊澤自然看見了侍者的古怪表情,頓時打趣編造道:

  「我十一歲離家,在金雀鎮逢賭不曾輸,從一枚銀幣,贏到三千八百金幣,從未遇到敵手。聽說莫索城賭場更厲害,有我大展拳腳的空間!」

  侍者眉頭微皺,不由得想像出了面前這小鬼,身穿黑披風,在賭桌上叱吒風雲的景象。

  從一銀幣,贏到三千八百金幣嗎?真是讓人嚮往。

  這在莫索城,自然稱不上多麼巨大的金額,但卻是他十年辛苦工作,不吃不喝不衣不住才能難攢出的數額,底層人或許一生都難以觸及的金幣數量。

  賭神小鬼嗎?

  伊莉安盯著哥哥,看著哥哥自信的笑容,如果不是一直跟在伊澤身旁,她差點都要信了。

  「南區賭場不少,至於附近……我沒去過,不過聽客人聊起過,附近利洛姆商會內晚間八點之後,會有賭場營業,但只接待熟客。」

  看在小費的面子上,侍者也沒質疑伊澤說的真或假。

  但等伊澤走後,他還是忍不住念叨:「從一枚銀幣贏到三千八百金,騙鬼呢……」

  無法確定真假,但卻讓人嚮往。

  伊莉安跟在伊澤身後,即便被指節敲腦袋,也不肯乖乖回去睡覺。

  「伊莉安也要去賭場玩!才不要回去睡覺。」

  她聽到了先前的對話,在伊澤要求她回家睡覺時,做出了反抗。

  「明天得送你去上學,你不好好回去睡覺,怎麼上學呢?」

  伊澤有些想像不出自己帶一個七歲女孩去地下賭場的場景……雖然自己這十二歲身體出現在賭場也很詭異,但他的心智不止這般年齡。

  「房子那麼大,沒你陪著我會怕黑,不敢睡。」伊莉安耍賴道:「要麼,哥哥你也別去。」

  野生妹妹竟然怕黑,之前在松果鎮晚上溜出去山裡玩都不怕黑,躺床上怕什麼黑?

  早知道這麼麻煩,問侍者的時候就得支開妹妹。

  「哥哥,別騙人了,你連松果鎮的牌館都沒去過,去賭場會輸光光的。」伊莉安堅持拉著伊澤的衣角。

  「……你的意思是,你去過?」伊澤抓住了妹妹話語中的破綻。

  松果鎮成年男性基本都是礦工,酒館牌館是他們消遣的主要方式。

  「悄悄溜進去看過,他們都會騙的,會大吼大叫,會發火摔杯子,很嚇人。」伊莉安似乎想要嚇退伊澤,但從她小嘴裡講出來的言語,只剩滑稽。

  「好,哥哥不去,陪你回去睡覺。」伊澤嘆了口氣,摸了摸手中戒指。

  回屋。

  用幻術將妹妹催眠睡著後,他再度出現在街道之上,把玩著屋主的手杖。

  利洛姆商會在兩個街區之外,更靠近南區與東區的分界。

  夜色漸濃。

  商會的招牌一片黑暗,似乎已經關門,街道上煤氣路燈的黃光也很昏暗,少有行人。

  應該是隱秘開設的賭場,維勒城東區開賭場是違規行為,商會不會把賭場擺在正門。

  僅僅是找到入口,對於一個賭場新秀來說,可能就是個大難題。

  但這對於伊澤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他瞧見了不遠處一個路人,路燈之下,那行人頭頂的字樣很是顯眼。

  【欺詐犯、殺人犯、搶劫犯、偷竊犯、走私犯】【此生罪惡:59.32】

  【稱號(平凡):缺錢的賭鬼】

  他正在街邊踱步,衣帽不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仿佛剛與人打過架一般。

  「賭場怎麼走?」伊澤甩著手杖,扶著帽子,優雅走到那人面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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