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未嘗魔王的腳(八千四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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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未嘗魔王的腳(八千四百字)

  金絲感知到鐵絲就在牆壁里,她不顧一切就往牆裡鑽。

  她腦子慢,別人都罵她夯貨。

  她天天和鐵絲在一起,心裡一直防備著鐵絲,生怕鐵絲的身份高過了她。

  從山洞裡拿出來的那隻燈籠剛才突然亮了,金絲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直接往鐵絲身上誣賴。

  這是她常做的事情,一旦做錯了事,就賴在鐵絲身上,金絲並沒有覺得這麼做有什麼不妥。

  只是她沒想到,鐵絲說沒就沒了。

  所有人都在想著該怎麼出去,只有金絲還沒反應過來,她還在想,鐵絲怎麼就沒了?

  而今她感知到鐵絲在牆裡,她什麼都沒想,只是拼了性命硬往牆裡撞。

  張來福摸著牆壁,鐵絲和手指尖就隔著薄薄一層牆皮。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鐵絲不是被卡在燈籠里了嗎?不是跟著燈籠一起消失了嗎?

  張來福腦仁一轉,明白了當前的狀況。

  鐵絲依舊在燈籠里卡著,就卡在燈籠紙和燈籠骨之間。

  之所以現在出現在了牆壁里,是因為這面牆就是燈籠紙。

  不光這面牆是燈籠紙,四面的牆壁加上頂棚和地板都是燈籠紙,是因為張來福自己進了燈籠里。

  他現在就在燈籠里,因為燈籠本身是亮的,所以這個房間沒門、沒窗、沒有燈,但它是亮的。

  四面牆壁圍成了燈籠,至於為什麼這牆壁是方的,不是圓的,原因不得而知。燈籠中間的蠟燭在什麼地方,張來福暫時也找不到。

  現在可以明確的事情是,張來福如果想從燈籠里衝出去,卡在燈籠骨和燈籠紙之間的鐵絲是關鍵!

  鐵絲是怎麼卡進去的?

  流光溢彩!她是靠著流光溢彩,擠進了燈籠骨和燈籠紙之間的縫隙。

  能不能卡得再深一點,直到把燈籠紙給豁開?

  那就得看張來福的本事了。

  張來福坐在椅子上,抱起琵琶,一彈琴弦,唱起了小曲:「秋風拂檻柳絲柔,一對釵環伴妝樓。金絲姐姐情意重,鐵絲小妹解憂愁,同入銀台朝夕守,姐妹同心度春秋。」

  琴弦帶著傘線顫動了起來,傘線帶著傘骨緩緩旋轉,搖著傘把流光送到了金絲身上。

  金絲每次聽曲都聽得迷迷糊糊,但這首曲子,她聽明白了。

  她聽到了金絲姐姐,她聽到了鐵絲小妹,這曲子唱的是她和鐵絲之間的事。

  其他的唱詞還有聽不懂的地方,但姐妹同心這句她能聽懂,聽懂了這句,也就夠了。

  流光在金絲上流淌,困在牆裡的鐵絲很快有了感應。

  金絲和鐵絲隔著牆壁,互相感應著彼此。

  張來福喊道:「別把身子貼在牆上,尖對著尖,這樣才有用!」

  金絲不知道為什麼要尖對著尖,但既然是張來福吩咐的,她立刻照做。

  自家男人念過書的,念過好多書,聽他的肯定沒錯。

  金絲和鐵絲尖對著尖,繼續感應著彼此,流光涌動之間,一道溢彩從金絲的尖端釋放了出來,擊穿了牆壁,和鐵絲的尖端之間連出了一道光暈。

  流光生溢彩,溢彩化流光,這道光暈在牆壁上燒出了個小窟窿。

  這就意味著金絲和鐵絲合力在燈籠紙上燒出了個小窟窿。

  鐵絲順著小窟窿鑽了出來,金絲順著小窟窿鑽了進去,姐妹倆在窟窿當中互相纏繞,緊緊鎖在了一起。

  張來福彈著琵琶,把所有氣力全都用在了曲子上:「那日狂風掀繡簾,妝檯傾倒碎妝奩,鐵絲受困陷囹圄,絲絲欲斷淚漣漣。

  金絲見妹遭磨難,挺身相救到眼前。阿妹休要心淒楚,阿姐護你度難關!」

  曲聲之中,油紙傘越轉越快,金絲和鐵絲越纏越緊,沿著穿出來的窟窿,奮力向下撕扯。

  張來福掄指掃彈,高聲唱道:「金絲含笑把言宣,一母同煉骨肉連,世間珍寶千千萬,哪及同胞手足緣。

  金雖柔,鐵雖剛,剛柔相濟兩情長,流光在身各添彩,只願相守在身旁。待到風停妝檯整,重歸玉盒伴清香,金纏鐵縷相偎傍,一世相依不相忘。」


  叮鈴鈴!張來福把滿腔的氣力和情誼灌注到了琴弦之上。

  這情誼是真的,金絲和鐵絲相依為命,姐妹兩個就在眼前拼命。

  這氣力也是真的,張來福把所有餘力全都拼在了流光溢彩上,他堅信自己能殺出重圍,堅決不給斯倫社做行屍走肉。

  油紙傘和紙燈籠把力氣全都拼上了,流光源源不斷注入到金絲和鐵絲身上。

  姐兩個卯足了勁,在牆壁里一進一出,像鋸子一樣奮力切割。

  牆壁上的窟窿漸漸變成了一條線。

  洋傘見狀,伸出兩根傘骨,勾在了牆壁的裂縫裡。

  張來福再放出十幾條鐵絲,全都勾在了牆壁的傷口上。

  洋傘和鐵絲一起拉扯,只聽刺啦一聲響,牆上的縫隙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出現在了張來福面前。

  這口子一尺多長,三寸多寬,張來福想靠這點口子擠出去,還有點困難。

  既然出不去,那就得把口子放大一些。

  粉盒子往張來福臉上撲了些粉,再給張來福添上兩分戰力。

  他的琵琶越彈越快,漸漸蓋過了耳畔的咒語聲。

  金絲和鐵絲散發著滿身溢彩,在牆壁之中來回穿梭。

  家裡所有人一起上陣,能扯的扯,能拽的拽,金絲和鐵絲擰成了鋸子,又在牆上割出來一寸。

  全家人一起拼命,把這一寸撕成了一尺。

  等牆上的口子變成兩尺多長,一尺多寬,張來福覺得差不多了。

  他把所有家人全都收好,從口子裡奮力擠了出去。

  剛鑽出口子,張來福聽到一聲悶響,隨即天旋地轉。

  怎麼回事兒,感覺怎麼像被別人打了一悶棍?

  等回過神來,仔細一看,他剛從桌子上掉下來,頭撞地上了。

  站起身子,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張來福看見了門,看見了窗,看見了屋子裡的各種陳設。

  他知道這是督辦府,也知道這是自己的臥室。

  這臥室如此熟悉,卻又讓他覺得如此恐怖。

  因為剛才發生的事情,張來福現在只想立刻離開這個房間。

  朝著門走了兩步,張來福猛然停了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桌子,看見了桌上的燈籠。

  唰啦,唰啦,這燈籠一直在響。

  它為什麼會響?

  因為破了口子的燈籠紙在響。

  燈籠紙上豁開了一道口子,張來福就是從這道口子裡鑽出來的。

  現在這道口子一開一合,好像有氣息從燈籠里不停往外噴吐。

  這燈籠到底要吐出來什麼?

  該不會又要冒出來咒語吧?該不會把整個督辦府的人都害了吧?

  不行,得把這個燈籠處置了!

  張來福準備把燈籠放進水車子,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安置下來。

  他剛走近燈籠,忽然感覺到手指頭一陣劇痛。

  手上頂針猛然收緊,勒得張來福指根發白。

  又要來巫術了?

  張來福思索片刻,趕緊跑到客廳里去,把茶壺拿了過來。

  呼嚕嚕!嘩啦!

  燈籠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喘息,傷口之中居然噴出了大量的水。

  它噴出了黑色的水,和張來福熟悉的黑水,一模一樣。

  「黑水!居然有這麼多黑水————」張來福拿著茶壺接住了黑水,沒過一會,茶壺就快滿了。

  這麼大的茶壺都裝不下,這個燈籠挺有料啊!

  張來福盯著茶壺,一臉欣喜。

  水車子扔出來個桶子,正砸在張來福身上:「等什麼呢?拿桶子接著。」

  是呀,得換桶子了。

  張來福的茶壺已經接滿了,這麼好的黑水哪能糟踐了?

  他把茶壺放在一旁,把桶子放在了燈籠下邊,沒過多一會,接了大半桶的黑水。

  燈籠還在源源不斷往外流,張來福意識到這一個桶子還不夠。


  他衝出了臥室,來到了客廳,把洗臉盆拿了過來。

  桶子滿了,換洗臉盆繼續接水,沒過多一會,洗臉盆也滿了。

  張來福跑到了走廊上,看到一名衛兵提著暖水瓶正往樓上走。

  這名衛兵剛打了開水,張來福上去把暖水瓶搶了下來,把開水都給倒在了地上,拿著空暖水瓶走了。

  衛兵看著張來福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張協統怎麼這麼壞呢?」

  一名士兵拿著罈子準備去打酒,酒罈子被張來福給搶了。

  一名士兵拿著飯盒去打飯,飯盒子也被張來福給搶了。

  一名士兵準備去洗衣服,裝衣服的木桶和洗衣服的盆被張來福給搶了,衣服全都掉在了地上。

  廚子們正準備做飯,張來福衝進廚房把水缸給搶了,還把水全給潑在了地上。

  督辦府上上下下都在議論,議論的人分成了兩派。

  一派人認為張來福很壞!

  「這個張來福怎麼這麼壞?這一整天就在督辦府里搗亂,你看他今天做了多少壞事。」

  另一派人認為張來福不壞!

  「我覺得張協統挺好的,別的不說,他起碼對咱們好,他給咱們的軍餉比正規軍都高。」

  「軍餉給的高,可他做的事也缺德,咱們跟著他,可也沒少做壞事!」

  「別人的事我不管,我也管不著,我就覺得張協統對咱們好就夠了。」

  雙方爭執不下,最後有明眼人看出了關鍵所在。

  「張協統壞,但他對咱們也確實是好,這是因為咱們也是壞人,壞人對壞人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有什麼好爭的?」

  眾人恍然大悟,很多事情也都想明白了。

  他們想明白了,但張來福沒太明白。

  這一盞燈籠里怎麼能裝了這麼多黑水?

  張來福把督辦府上上下下的水缸都拿到了臥室里,連院子裡養金魚的水缸都被他搬來了,金魚全都在水溝里翻騰著。

  已經接了二十幾缸了,這個燈籠里的黑水居然還沒接完。

  水車子用車把子不停撞張來福的腿,告訴張來福別閒著,接著去找水缸。

  附近也沒賣缸的,還能上哪找?

  張來福無奈,跑到附近糧店,買了幾個米缸回來。

  糧店老闆是拒絕的,人家米缸是要裝糧食的,哪能隨便往外賣。

  可不賣不行,張來福有槍!

  張來福從米店買來了缸,接著接水。

  他整整裝了三十六缸,另加上鍋碗瓢盆一大堆,這盞燈籠終於不流黑水了。

  張來福都快累虛脫了,這麼多黑水得好好保管。

  讓誰保管合適呢?

  張來福讓人把李運生叫了過來,這事兒得兩個人一起商量。

  李運生一看這一屋子黑水,一下子愣住了:「來福,斯倫社的屍體加在一塊,怕是連一缸都湊不出來,要不那些屍體,咱們就不要了吧?」

  張來福一瞪眼:「為了這些黑水,斯倫社的那些朋友們付出了多大代價?情義上的事情,哪能挑肥揀瘦?」

  李運生也覺得剛才那番話,有點對不起斯倫社的朋友,他感到十分羞愧:「情義上的事情,確實不能單純用數量來衡量,可這一屋子的黑水,數量也太驚人了。

  ,」

  張來福指著滿屋子的水缸問李運生:「我正要跟你商量這事兒,這些黑水你覺得怎麼保管比較合適?」

  李運生一看,還真有點犯難:「我建議是專門弄個庫房,把這些水缸密封之後都藏起來。」

  張來福搖搖頭:「沒有必要密封,黑水蒸乾了之後會形成像瀝青一樣的物質,這些像瀝青一樣的物質和原本的黑水性能一樣,不會造成損耗。」

  李運生的表情輕鬆了許多:「如果不考慮密封的話,那就容易多了,我的建議是直接在督辦府建個倉庫,把鑰匙留在你手裡。

  倉庫修在別的地方,確實很難讓人放心得下,督辦府是最好的選擇,鑰匙千萬不能交給別人,任何情況下,我覺得都只能由你一個人來保管。」

  張來福還是放心不下:「這麼珍貴的東西,肯定會有歹人惦記,我也不可能每天都待在督辦府。」


  李運生已經想好了主意:「光靠一扇門一把鎖,肯定保不住這些黑水。我這有一對桃符,只要掛在倉庫門前,尋常人走門走窗都進不去這倉庫。

  但如果遇到高手,這對桃符也擋不住,咱們還得多布置點別的機關。除了機關和厲器,最好再讓幾位高手做上套盤,還得安排專人把守。」

  張來福點了點頭:「還能想到別的辦法嗎?我總覺得靠這些手段還是不夠穩妥。」

  李運生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來福,要想穩妥,辦法只有一個,你儘早把這些黑水都用了,用光了,變成了好東西,那就穩妥多了。

  我儘快把斯倫社的朋友們都安葬了,你這兩天也不要考慮別的事情,好好想想該怎麼把這些黑水都用光。」

  張來福看著三十多缸黑水,他的臉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有了這些黑水,今後能做的好東西數都數不過來,斯倫社跟咱們的情誼越來越深了!」

  一說起情誼,李運生立刻明白了張來福的意思,趕緊去找於老太太,接著煉黑水。

  鐵老根、調不准、桑青娘、活絡通都過來幫忙做套盤。

  伍巡夜也來了。

  之前柳茂林和伍巡夜在府城交手,兩人鬧出了很大的動靜。

  也正是因為兩人鬧出了動靜,讓張來福成功偷襲了山燈廟。

  山燈廟被拿下之後,柳茂林也不和伍巡夜硬拼了,他勸伍巡夜趁早投降。

  伍巡夜最終選擇了投降,可時至今日,他才敢來見張來福。

  他聽過張來福的名聲,這種無惡不作的軍閥隨時可能翻臉,伍巡夜真怕張來福找他後帳。

  今天做套盤,伍巡夜得好好露一手,他把自己打更用的更梆子拿出來了。

  「張協統,您可看好了,我這更梆子就放在倉庫門後,只要有人進了倉庫,這更梆子保准能響。

  這更梆子只要響了,後邊的局套就能一個接一個動起來,我這更梆子比於老太太的火柴好使的多。」

  於老太太白了伍巡夜一眼,她就討厭伍巡夜這個操行。

  伍巡夜要是就誇他自己,於老太太也不說什麼,可他非得踩別人一腳,這就讓於老太太很不高興:「伍巡夜,你這更梆子我知道,晚上這東西確實好用,白天可真不好說。」

  活絡通在旁點了點頭:「他這更梆子和他一樣,白天得睡覺。」

  伍巡夜想和於老太太嗆幾句,可自己又沒什麼底氣。他的更梆子在白天和晚上的戰力確實天差地別。

  桑青娘沒心思拌嘴,她在看這庫房的尺寸。

  這麼大的庫房,都用來存黑水,這些黑水是從哪來的?

  這兩天跟著於老太太,桑青娘也看出了些門道。用李運生的手法,一具屍體裡煉不出來多少黑水。

  張來福現在弄了一倉庫的黑水,他這是殺了多少斯倫社的人?

  這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把桑青娘這個立派宗師都給嚇壞了。

  套盤安排好了,張來福恨不得搬到倉庫里去。

  他一天往倉庫里跑八趟,一想起這些黑水,張來福高興得都睡不著覺。

  孫光豪跑到了督辦府,他聽說了黑水的事情,趕緊問張來福:「那燈籠哪去了?你不是給扔了吧?」

  燈籠上還有大圖騰的線索,張來福哪捨得給扔了。

  他回到了臥室,把燈籠拿給了孫光豪,孫光豪看了燈籠一眼,心裡也踏實了。

  燈籠的外皮確實破了,但裡邊的骨架沒有受損,那株蘑菇依舊在裡邊的骨架上貼著,比之前還長大了不少。

  「這蘑菇樣樣都好,就是有點黑。」孫光豪盯著燈籠骨架里的蘑菇,越看越喜歡。

  鬧鐘在張來福耳邊輕聲說道:「不圓了。」

  張來福一愣,他正想問鬧鐘到底什麼東西不圓了,沒想到孫光豪突然看向了張來福。

  「你屋子裡有女人嗎?」

  張來福微微搖了搖頭。

  孫光豪撓了撓後腦勺:「奇怪了,剛才我怎麼聽見有女人說話?來福,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是不是弟妹在這呢?你兩口子該幹什麼幹什麼,我這就走了。」

  張來福笑了笑:「你聽錯了,孫哥,這兒沒女人說話。」


  奇怪了,孫光豪怎麼能聽見鬧鐘的聲音?

  孫光豪總覺得自己沒聽錯:「我剛聽得挺清楚的,有人說不圓了。

  他聽得確實清楚!

  鬧鐘就說了三個字,他一個字兒沒少,都聽見了。

  張來福趕緊把話頭岔開:「豪哥,剛才是我說的,我說的不是不圓了,我說的是蘑菇園子。

  你在山洞裡不是種了不少蘑菇嗎?那地方都成了蘑菇園子了。你別總盯著燈籠里這一株蘑菇,你就不想去山洞裡邊看看?」

  孫光豪想去看看,他恨不得立刻跑到山上,直接鑽到山洞裡看個仔細。

  「可我不敢去,山洞裡的法陣太厲害,我要想進去看一眼,還得借仙家的手段。

  可仙家上次發了那麼大火,差點沒把我給打死,我真的有點害怕,等改天仙家氣消了,再說進洞的事吧。」

  張來福也很納悶,沈大仙家到底為什麼事發那麼大的火?

  「我說老沈,你這脾氣得改改,我不跟你說了嗎?蘑菇長完一茬又一茬,你不能指望治一次就去根,來,趕緊把藥喝了。」

  徐英輝讓人熬好了湯藥,他親自給沈程鈞送了過來。

  沈程鈞長蘑菇的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徐英輝心裡有數,送藥的事情都是他親自來,不讓別人插手。

  看著藥碗,沈程鈞一個勁兒皺眉頭:「這是第三劑了,這藥能管用嗎?」

  徐英輝不樂意了:「你啥意思呀?管不管用,你心裡沒數?你身上掉下來多少蘑菇了?還不全都仗著我的藥嗎?就為了把這藥方整來,我一共求了多少人,你知道嗎?趕緊喝了吧!」

  沈程鈞把藥給喝了,豆大的汗珠從腦門上一顆一顆滲了出來。

  吃了徐英輝的藥,一旦出汗就停不下來,沈程鈞的汗越來越多,一轉眼,衣裳已經濕透了。

  長在沈程鈞額頭上的一株蘑菇突然脫落,直接掉在了地上。

  額頭上留下的傷口,比黃豆粒還小。

  接下來是耳朵上的、腮幫子上的、脖子上的蘑菇一株一株全都掉了下來。

  要是換作以往,沈程鈞肯定高興,吃了藥,蘑菇就掉了,這算藥到病除。

  可關鍵這不是第一次,這已經是第三次藥到病除了。

  從吃第一劑藥開始,滿身的蘑菇就一直往下掉,可掉了沒多久,又長出來新的。

  徐英輝又去找高人,先找菇農,又找名醫,然後再自己琢磨,反覆改了藥方,開出了第二劑藥。

  沈程鈞吃完之後依舊藥到病除,可過了兩天,身上還是能長出新的蘑菇。

  而今吃下去第三劑藥,沈程鈞也不知道能堅持幾天。

  他現在只能信任徐英輝,就目前所有用過的手段里,也只有徐英輝的藥最管用。

  這劑藥比以前的藥確實要好用一些,沈程鈞吃了藥,身上的蘑菇掉得特別快。

  徐英輝招呼了一聲:「書婉,趕緊幫你家大帥把蘑菇收拾了,蘑菇一茬接一茬,你家大帥身上長的這些蘑菇,都夠裝一車了。」

  顧書婉趕緊把蘑菇撿了起來。

  這些蘑菇不能扔了,還得交給徐英輝,徐英輝得拿回去好好研究,接著改良藥方。

  沈程鈞坐在床邊發呆,嘴裡不停得念叨:「蘑菇一茬接一茬,蘑菇得拿大車拉,拉完一車又一車,運走一茬長一茬————」

  徐英輝在旁邊聽著,愣了好一會:「你咋還整上順口溜了呢?」

  「這是好事!」沈程鈞認真看著徐英輝,「一車接一車,一茬接一茬,這是好事。」

  徐英輝默默坐了片刻,看向了沈程鈞:「老沈,你這事呢,誰遇到都得上火,可就算上火了,你也得往好處想。

  你是中原大帥,你手下還有一堆弟兄呢,你這要是看不開了,你讓他們怎麼辦?」

  「我沒看不開,我看得可開了!」沈程鈞兩眼放光,站了起來,伸了伸脖子,抖了抖肩膀,用手使勁搓了搓臉。

  徐英輝見狀,衝著顧書婉說道:「書婉,你把蘑菇給我吧。」

  他收了蘑菇,趕緊離開了沈程鈞的府邸。

  他感覺沈程鈞要瘋了,發瘋的沈程鈞能幹出什麼事,可不一定。


  徐英輝上了自己的汽車。

  司機給汽車灌了一罈子黃酒,又灌了一罈子白酒,餵了兩個醬豬蹄子和二斤花生米。

  咕嚕嚕!

  汽車打了個嗝,搖搖晃晃上了街。

  徐英輝還囑咐了司機一聲:「這車越來越能喝了,昨天剛喝了二斤,今天又喝了二斤,你平時得說著它點,它老這么喝,這車能開得穩嗎?」

  其實徐英輝能直接和汽車說話,但現在直接開口和車子說話,那就成了訓話,汽車臉上也掛不住。

  通過司機這麼一轉述,這就成了閒聊,這就等於給汽車留了面子。

  司機覺得沒事:「大帥您放心,這車跟了咱們這麼多年,啥時候出過事啊?」

  徐英輝皺眉道:「我不是信不著它,我就是想勸它少喝點,這也是為了它好,這車歲數也不小了。

  明天你多給他整點菜,把它肚子都占滿了,讓它喝不下這酒就好了。」

  司機搖了搖頭:「這招我試過了,開始好使,現在不行了。

  這車學奸了,你先給它菜,它不吃,它知道你要占它肚子,你得先給他酒喝,把酒喝足了它才吃菜,要不說這車不好整————」

  嗡!

  馬達猛然一響,車速突然加了起來。

  徐英輝一愣:「這咋的了?這還耍上酒瘋了?」

  司機也嚇壞了,想要減速,可這汽車只管往前跑,根本減不下來。

  徐英輝拍了拍座椅,直接問這汽車:「到底咋回事?」

  汽車跟徐英輝回話:「大帥,有人在後邊追!」

  徐英輝往後窗一看,沒見有人追汽車。

  他又拍了拍后座:「你是不是喝大了?後邊有誰追你呀?」

  「大帥,我沒喝大,確實有人追我,這人越來越近了。」

  這輛車跟著徐大帥這麼多年,徐英輝確實信任他。他告訴司機握緊方向盤就行了,速度上的事情不要干擾汽車。

  汽車的判斷確實沒錯,徐英輝往後窗上看了片刻,突然看到了一輛馬車在慢慢靠近。

  徐英輝的汽車一路狂飆,都快起飛了,這輛馬車居然還能追上來。

  這是誰的馬車?

  雖然離得還遠,但徐英輝已經看出來了,沈程鈞追過來了。

  他追過來要幹什麼?有急事嗎?

  如果沈程鈞是清醒的,徐英輝真覺得這事沒什麼大不了,他可以把車停下來,和沈程鈞聊聊。

  可剛才離開沈程鈞府邸的時候,徐英輝發現他明顯不清醒,這件事可就有點嚴重了。

  他拍了拍座椅,對自己的汽車說道:「趕緊走,把他給甩開。」

  這就是徐英輝的經驗,如果不確定沈程鈞是不是發瘋了,最好的辦法就是暫時不要和他接觸。

  汽車借著酒勁兒,玩兒了命的往前沖,又走了幾分鐘,汽車沖不動了:「大帥,我跑不過他!」

  這輛汽車心高氣傲,性情躁烈,從來沒說過自己跑不過的話。

  它今天主動開口,那就是真跑不過了。

  過不多時,沈程鈞趕著馬車追上了徐英輝的汽車,徐英輝打開了車窗,直接問沈程鈞「你要幹啥?」

  沈程鈞衝著徐英輝笑道:「大車一輛接一輛,蘑菇一茬接一茬,我手藝長了。」

  徐英輝覺得沈程鈞說話還挺流暢,但這話好像沒說明白:「手藝長了?你趕大車的手藝不都到造化藝祖了嗎?你還能往哪長?」

  沈程鈞沒理徐英輝,趕著大車跑到前邊去了。

  徐英輝坐在車裡,還沒想明白是什麼狀況,忽聽汽車又喊道:「大帥,他又追來了!」

  誰又追來了?

  沈程鈞不都跑前面去了嗎?

  徐英輝回過頭往後窗一看,沈程鈞趕著大車又從後邊趕來了。

  經過徐英輝的窗邊,沈程鈞笑了笑:「看見沒?大車一輛接一輛!」

  「你這是啥玩意兒呀?」徐英輝沒見過這手藝,看著沈程鈞一路遠去,徐英輝喃喃低語道,「這咋還成走馬燈了呢?」

  路邊有不少行人,他們都沒留意到徐英輝和沈程鈞,因為這兩人的車速實在太快了,他們只能感到身邊有一陣風在吹過。


  一名獨臂男子在街邊站了片刻,轉身進了一家酒館。

  這名男子上身穿著一件黑褐色的棉襖,下身穿一條黑布長褲,衣褲上邊補丁摞補丁,但洗得非常乾淨。

  這人生得濃眉大眼,看著特別和善,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嘴角上揚,總帶著三分笑意。

  到了酒館二樓,男子進了雅間,衝著一名金髮碧眼的老者打了招呼,兩人坐在桌子旁邊一起喝酒。

  金髮老者衝著窗外看了一眼,見沈程鈞趕著馬車剛好從窗外經過:「中原大師,真的瘋了嗎?」

  獨臂男子笑了笑:「你還別說,那老書蟲子的腳還真好用,用他的話說,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金髮男子衝著獨臂男子伸出了大拇指:「您的計劃實在太精妙了,我非常地佩服您,我們也做好了執行下一步計劃的準備。」

  獨臂男子看了看金髮男子:「你們真打算讓斯倫提前復活?該準備的東西都沒準備好,斯倫就是活過來了,怕是也不太能打吧?」

  金髮男子也有些擔憂,可這件事情,他們已經做好了決定:「我們已經做好了相應的安排,會儘快讓斯倫神恢復戰力。

  您給我們創造了這麼好的機會,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您的這份偉大功績,將會銘刻在每一個斯倫社成員的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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