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黃老闆帶著小姨子跑路了
8月16日，天陰沉沉的，涼快，適合讀書學習。
天蒙蒙亮，方瑞又早起了，心有怨念。昨晚不是從葉明輝身上汲取了那麼多的正能量，怎麼能有怨念?
方瑞打起精神，把小煤基爐拎到院中，劃著名火柴，點燃手中的報紙，放入爐膛中，再加入些小木棍。等了一會兒，又加入幾個大點木塊，然後去刷牙。
刷完牙，爐膛的火已經很大了，冒著滾滾黑煙，用火鉗夾住煤基輕輕放入爐膛，火苗和濃煙從煤基的眼中竄出，煤基漸漸紅了，也一點一點落了下去。
方瑞到廚房洗了一把臉，把手上的菸灰洗乾淨，回到院中把煤基爐拎回廚房，爐膛中的煤基已經全紅了，沒有一點黑煙了。
用竹叉把懸吊在樑上通風口的筲箕，叉下，把筲箕中剩飯倒入鋁鍋中，加水燒開。以前水加的少，泡飯比較厚實，從大姐上班開始買早點後，水就加的越來越多。
方瑞從爐上端下鋁鍋，又加上滿水的水壺。
「小瑞，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要多睡會兒。」母親被驚動也起來了，輕聲說。
「我今天早上要去南門灣賣尾貨。」
「是賣外貿尾貨吧。」母親加重了外貿尾貨四個字。
「嘿嘿，你都知道了?我想這樣能好賣點。」
「今天天不好，早上可能下雨。下雨就回來。」
「好，我已經想好了，把攤子擺在醬坊對面那邊，有個棚子。我去買早點了。」
母親放心了，拎著搪瓷馬桶和方瑞一起出門。母親去了公廁，方瑞來到油條攤前。
「小四子，油剛剛燒熱，等一下就好。」正在拽面的黃老闆有些不好意思。
等一下就好？恐怕要等十下吧。旁邊的燒餅攤子，江北佬才開始把一個個小麵團拍開，抹上油，撒上蔥，抓起伸進爐膛，往烤爐壁上貼。
馬路對面的蒸包子的，正在把第一籠包子端下。這是一間靠著儒林中學大操場圍牆搭建的披廈，房子是用白鐵皮敲成，裡面小軍的爸媽，正在一塊長木板上揉面，擀皮，包餡。
門口是一個用鐵皮油桶改制的大爐子，爐膛中下面是幾塊厚厚的煤餅，煤餅上是幾根木頭，時不時再加一根，升起的烈火把上面大鍋里水燒沸騰，熱氣沖得架在上面的四個大蒸籠，呼哧呼哧地喘粗氣。
方瑞過了馬路，「小軍媽媽，買六個肉包子。「
」小瑞啊，大學生了，我拿給你。」
「我還不知道錄取哪個學校呢。」
「書讀得好，又會賣衣服。大家都說你是文武雙全。」
「比不上你家小軍。小軍又聽話又聰明，好得不得了。」
小軍媽眼睛眯成一條縫了，把六個包子遞過來，湊近了些，「那個四丫頭早熟，她喜歡往你那兒湊，離她遠點。」
四丫頭的父親是兄弟三個，他是老二，小軍爸是老三。三兄弟住在一個屋裡頭，難免磕碰，有時還磕碰得厲害。小軍媽是穩壓二嫂，隨著四丫頭長大，戰況就逆轉了，被四丫頭碾壓。
回到家，天亮了。夏日長漫漫，早也賣衣服，晚也賣衣服。這樣的日子，方瑞不想過。
吃完早飯，方瑞騎車到了電機廠宿舍車棚，許家華正站在三輪車旁等著。
騎著三輪車出了電機廠宿舍，上了馬路。許家華坐在後面車廂，晃晃悠悠，涼風吹著。
「方瑞，你還會騎三輪車。我以前騎了一下，差點騎翻了。」
「你是自行車騎多了。上午搞完還車時，我教你騎。」
在門口停好三輪車，父親已經拿下方磚，掀開了塑料布。
「乖乖，這麼多！方瑞爸爸好。方瑞，你這是大買賣了。」
「小買賣，都是處理貨，不值錢。」
三人一箱箱搬進三輪車車廂。方瑞看看天，還是陰沉沉的，只裝了兩層。
方瑞騎著三輪車，許家華坐在側板上，遇到上坡就下去推一下。很快就到了南門灣，下坡轉彎到了醬坊大門。
方瑞停在醬坊斜對面的一戶人家門口，門口右邊有扇大窗戶，屋檐伸出一個車窗長長的雨棚，來來往往的人也能看見。好地方！
把一箱箱貨卸下堆在牆根。門開了，那個老奶奶出現了。
「奶奶，我在這裡擺攤賣個衣服，就早晨賣。」
「賣衣服？比賣菜乾淨。三塊錢。」
奶奶收了三塊錢，回家，關上了門。每次擺攤的一走，她又會出來，把門口打掃乾淨。
這個棚子收費高，有時空著。如果滿租的話，普通人的一個月工資。
南門灣長長的菜場，靠防洪牆這邊搭建的小棚子，一直延伸到前面七華路。對面的住家，有的租給小販，有的空著。早晨便會有菜販子或菜農在門前賣菜，每次要給住家戶租金。如果住家戶喜歡你的菜，用菜抵也行。
還有戴著紅袖章的，收衛生管理費。一角、兩角、五角，三種票，收錢撕票。常常產生爭執，吵罵聲很大。
方瑞拿出一批處理衣服攤開在三輪車上，一件件理好。天有些陰沉，但願不要下雨。上午不下，下午下雨，那踩腳褲怎麼賣？那就休息。
方瑞把一張硬紙殼捲成喇叭，喊了起來。
「溫州溫州，溫州皮鞋廠倒閉了，黃老闆帶著......」不對，重喊，「看一看，瞧一瞧。大批量的外貿尾貨處理，質量好，價格便宜。只有今天，沒有明天。」
「方瑞，你好厲害。那個溫州皮鞋是什麼東西，我們沒有皮鞋啊。」
方瑞哈哈一笑，快樂了，拿起紙殼喇叭吆喝起來，「外貿尾貨，是出口美國的，是給外國人穿的。只有今天，沒有明天。」
明天不來賣了？我沒說明天不來，我是在宣傳及時行樂的人生哲學。
這一喊，來來往往的買菜人，一偏頭，斜行幾步就到攤前。上人了。
「外貿尾貨，是外國人穿的，是出口的，是蕪繁最低價。」方瑞就這幾句，夠了。
陸陸續續有人開始買了，方瑞開價很低。
「只有今天，沒有明天。不還價，是蕪繁最低價。家華，把那個奶奶的錢收一下，是三條西裝短褲。」
「小伙子，你那天不是還有牛仔裙嗎？」
「怪不得大姐這麼面熟，今天沒帶。下午我在七曲塘擺攤，有牛仔裙，還有踩腳褲。大姐真漂亮，到哪兒，都能讓人記住。」
是有點韻味，有些過熟了。孟德在此，恐怕也有些嫌棄，何況少年方瑞。你是中年。我是少年，還能再活八十年，哪個中年能再活八十年！
方瑞又捲起紙殼喇叭喊起來，「牛仔裙，牛仔褲，踩腳褲，每天下午4點，在七曲塘馬路邊的大杉樹下。踩腳褲引領蕪繁新時尚，是新時代女性必備標誌。」
方瑞又開始胡說八道了，只是性感、誘人這類詞還是不太敢說。
「哎呀，那個踩腳褲，門口那個小紅昨天穿著，哪能看啊。走出去，那些男的盡往她大腿上瞟。」
「這能穿嗎！不成狐狸精了嗎。」
許多人，起碼買菜的少婦心中記住了，在七曲塘那排大杉樹下。買踩腳褲？肯定不會買，但可以去看看。
人漸漸少了，外貿尾貨也賣了一大半，方瑞很滿意。只是忙得滿頭大汗，許家華也是，口很渴。忘記帶水了。
方瑞趕忙去老前面的南門灣百貨商店買汽水，對面小店也有汽水，但沒有冰的。
走出遮陽棚，絲絲毛毛雨拂過肌膚，微涼，舒服。
兩人喝著冰汽水，冰的就是好，很對少年的脾胃。
「你真厲害，就我買汽水的一會兒，你又賣了五件衣服。」
「那是，我以後也能賣衣服了。」許家華得意洋洋。
「謝謝，家華，這次如果沒有你幫忙，我肯定弄不起來。」
「應該的，應該的。」許家華臉有點紅，低下頭幫著收拾衣服。
衣服放入紙箱，蒙上塑料布，只有淺淺的一層了。許家華坐上側板，方瑞雙腳踏住車腳踏，沒有踩。然後昂起頭，舉起紙殼喇叭高聲喊起來。
「錢塘溫州，錢塘溫州，最大的江南皮鞋廠倒閉了。黃老闆吃喝嫖賭，欠下3個億，帶著小姨子跑路了！黃老闆你不是人，我們辛辛苦苦幹了大半年，你不發工資，還我血汗錢1現在我們甩賣廠里的皮鞋，原價兩百多，一百多，現在統統九塊九，九塊九。」
一氣喊完，通透了，腳下一蹬，騎車回家。
天蒙蒙亮，方瑞又早起了，心有怨念。昨晚不是從葉明輝身上汲取了那麼多的正能量，怎麼能有怨念?
方瑞打起精神，把小煤基爐拎到院中，劃著名火柴，點燃手中的報紙，放入爐膛中，再加入些小木棍。等了一會兒，又加入幾個大點木塊，然後去刷牙。
刷完牙，爐膛的火已經很大了，冒著滾滾黑煙，用火鉗夾住煤基輕輕放入爐膛，火苗和濃煙從煤基的眼中竄出，煤基漸漸紅了，也一點一點落了下去。
方瑞到廚房洗了一把臉，把手上的菸灰洗乾淨，回到院中把煤基爐拎回廚房，爐膛中的煤基已經全紅了，沒有一點黑煙了。
用竹叉把懸吊在樑上通風口的筲箕，叉下，把筲箕中剩飯倒入鋁鍋中，加水燒開。以前水加的少，泡飯比較厚實，從大姐上班開始買早點後，水就加的越來越多。
方瑞從爐上端下鋁鍋，又加上滿水的水壺。
「小瑞，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要多睡會兒。」母親被驚動也起來了，輕聲說。
「我今天早上要去南門灣賣尾貨。」
「是賣外貿尾貨吧。」母親加重了外貿尾貨四個字。
「嘿嘿，你都知道了?我想這樣能好賣點。」
「今天天不好，早上可能下雨。下雨就回來。」
「好，我已經想好了，把攤子擺在醬坊對面那邊，有個棚子。我去買早點了。」
母親放心了，拎著搪瓷馬桶和方瑞一起出門。母親去了公廁，方瑞來到油條攤前。
「小四子，油剛剛燒熱，等一下就好。」正在拽面的黃老闆有些不好意思。
等一下就好？恐怕要等十下吧。旁邊的燒餅攤子，江北佬才開始把一個個小麵團拍開，抹上油，撒上蔥，抓起伸進爐膛，往烤爐壁上貼。
馬路對面的蒸包子的，正在把第一籠包子端下。這是一間靠著儒林中學大操場圍牆搭建的披廈，房子是用白鐵皮敲成，裡面小軍的爸媽，正在一塊長木板上揉面，擀皮，包餡。
門口是一個用鐵皮油桶改制的大爐子，爐膛中下面是幾塊厚厚的煤餅，煤餅上是幾根木頭，時不時再加一根，升起的烈火把上面大鍋里水燒沸騰，熱氣沖得架在上面的四個大蒸籠，呼哧呼哧地喘粗氣。
方瑞過了馬路，「小軍媽媽，買六個肉包子。「
」小瑞啊，大學生了，我拿給你。」
「我還不知道錄取哪個學校呢。」
「書讀得好，又會賣衣服。大家都說你是文武雙全。」
「比不上你家小軍。小軍又聽話又聰明，好得不得了。」
小軍媽眼睛眯成一條縫了，把六個包子遞過來，湊近了些，「那個四丫頭早熟，她喜歡往你那兒湊，離她遠點。」
四丫頭的父親是兄弟三個，他是老二，小軍爸是老三。三兄弟住在一個屋裡頭，難免磕碰，有時還磕碰得厲害。小軍媽是穩壓二嫂，隨著四丫頭長大，戰況就逆轉了，被四丫頭碾壓。
回到家，天亮了。夏日長漫漫，早也賣衣服，晚也賣衣服。這樣的日子，方瑞不想過。
吃完早飯，方瑞騎車到了電機廠宿舍車棚，許家華正站在三輪車旁等著。
騎著三輪車出了電機廠宿舍，上了馬路。許家華坐在後面車廂，晃晃悠悠，涼風吹著。
「方瑞，你還會騎三輪車。我以前騎了一下，差點騎翻了。」
「你是自行車騎多了。上午搞完還車時，我教你騎。」
在門口停好三輪車，父親已經拿下方磚，掀開了塑料布。
「乖乖，這麼多！方瑞爸爸好。方瑞，你這是大買賣了。」
「小買賣，都是處理貨，不值錢。」
三人一箱箱搬進三輪車車廂。方瑞看看天，還是陰沉沉的，只裝了兩層。
方瑞騎著三輪車，許家華坐在側板上，遇到上坡就下去推一下。很快就到了南門灣，下坡轉彎到了醬坊大門。
方瑞停在醬坊斜對面的一戶人家門口，門口右邊有扇大窗戶，屋檐伸出一個車窗長長的雨棚，來來往往的人也能看見。好地方！
把一箱箱貨卸下堆在牆根。門開了，那個老奶奶出現了。
「奶奶，我在這裡擺攤賣個衣服，就早晨賣。」
「賣衣服？比賣菜乾淨。三塊錢。」
奶奶收了三塊錢，回家，關上了門。每次擺攤的一走，她又會出來，把門口打掃乾淨。
這個棚子收費高，有時空著。如果滿租的話，普通人的一個月工資。
南門灣長長的菜場，靠防洪牆這邊搭建的小棚子，一直延伸到前面七華路。對面的住家，有的租給小販，有的空著。早晨便會有菜販子或菜農在門前賣菜，每次要給住家戶租金。如果住家戶喜歡你的菜，用菜抵也行。
還有戴著紅袖章的，收衛生管理費。一角、兩角、五角，三種票，收錢撕票。常常產生爭執，吵罵聲很大。
方瑞拿出一批處理衣服攤開在三輪車上，一件件理好。天有些陰沉，但願不要下雨。上午不下，下午下雨，那踩腳褲怎麼賣？那就休息。
方瑞把一張硬紙殼捲成喇叭，喊了起來。
「溫州溫州，溫州皮鞋廠倒閉了，黃老闆帶著......」不對，重喊，「看一看，瞧一瞧。大批量的外貿尾貨處理，質量好，價格便宜。只有今天，沒有明天。」
「方瑞，你好厲害。那個溫州皮鞋是什麼東西，我們沒有皮鞋啊。」
方瑞哈哈一笑，快樂了，拿起紙殼喇叭吆喝起來，「外貿尾貨，是出口美國的，是給外國人穿的。只有今天，沒有明天。」
明天不來賣了？我沒說明天不來，我是在宣傳及時行樂的人生哲學。
這一喊，來來往往的買菜人，一偏頭，斜行幾步就到攤前。上人了。
「外貿尾貨，是外國人穿的，是出口的，是蕪繁最低價。」方瑞就這幾句，夠了。
陸陸續續有人開始買了，方瑞開價很低。
「只有今天，沒有明天。不還價，是蕪繁最低價。家華，把那個奶奶的錢收一下，是三條西裝短褲。」
「小伙子，你那天不是還有牛仔裙嗎？」
「怪不得大姐這麼面熟，今天沒帶。下午我在七曲塘擺攤，有牛仔裙，還有踩腳褲。大姐真漂亮，到哪兒，都能讓人記住。」
是有點韻味，有些過熟了。孟德在此，恐怕也有些嫌棄，何況少年方瑞。你是中年。我是少年，還能再活八十年，哪個中年能再活八十年！
方瑞又捲起紙殼喇叭喊起來，「牛仔裙，牛仔褲，踩腳褲，每天下午4點，在七曲塘馬路邊的大杉樹下。踩腳褲引領蕪繁新時尚，是新時代女性必備標誌。」
方瑞又開始胡說八道了，只是性感、誘人這類詞還是不太敢說。
「哎呀，那個踩腳褲，門口那個小紅昨天穿著，哪能看啊。走出去，那些男的盡往她大腿上瞟。」
「這能穿嗎！不成狐狸精了嗎。」
許多人，起碼買菜的少婦心中記住了，在七曲塘那排大杉樹下。買踩腳褲？肯定不會買，但可以去看看。
人漸漸少了，外貿尾貨也賣了一大半，方瑞很滿意。只是忙得滿頭大汗，許家華也是，口很渴。忘記帶水了。
方瑞趕忙去老前面的南門灣百貨商店買汽水，對面小店也有汽水，但沒有冰的。
走出遮陽棚，絲絲毛毛雨拂過肌膚，微涼，舒服。
兩人喝著冰汽水，冰的就是好，很對少年的脾胃。
「你真厲害，就我買汽水的一會兒，你又賣了五件衣服。」
「那是，我以後也能賣衣服了。」許家華得意洋洋。
「謝謝，家華，這次如果沒有你幫忙，我肯定弄不起來。」
「應該的，應該的。」許家華臉有點紅，低下頭幫著收拾衣服。
衣服放入紙箱，蒙上塑料布，只有淺淺的一層了。許家華坐上側板，方瑞雙腳踏住車腳踏，沒有踩。然後昂起頭，舉起紙殼喇叭高聲喊起來。
「錢塘溫州，錢塘溫州，最大的江南皮鞋廠倒閉了。黃老闆吃喝嫖賭，欠下3個億，帶著小姨子跑路了！黃老闆你不是人，我們辛辛苦苦幹了大半年，你不發工資，還我血汗錢1現在我們甩賣廠里的皮鞋，原價兩百多，一百多，現在統統九塊九，九塊九。」
一氣喊完，通透了，腳下一蹬，騎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