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男夾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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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0日,多雲。雖然沒有下雨,天還是有了一絲涼意。

  方瑞早晨開始理貨,看著一堆貨有些頭疼,主要是些大褲衩,以後稱沙灘褲,現在人們沒有完全接受。

  退掉?不在考慮範圍中,黃老闆不錯。是能退掉,但肯定會影響後期進貨的議價權。而且自己什麼身份?穿越人士,什麼困難解決不了!

  明天早晨到南門灣出個早市看看?明天要補貨,還是過幾天,等積累多點吧。

  大夾子丟了幾個,明天補貨,先到長街多買些,要一直用到擺攤結束。

  下午出攤生意非常好,大概是大家傳開來了,以後會更好。

  「春風不解風情,吹動少年的心。」……「讓我們期待明天會更好。」

  哼著小曲,得意洋洋找出零錢,把大錢塞入書包。漸漸有些不妙,人太多了,照顧不過來了。

  方瑞很平靜,正是下班高峰,很多人經過這裡,順便看看,問問價。看著看著不就買了嗎。不買,以後也可能買。現在小偷小摸的人多,丟衣服很正常,做生意哪能沒有損耗呢。

  但方瑞的心還是在滴血。你可以偷我的心,偷我的感情,偷我的身子?但就是不能偷我的衣服。那是我的錢啊!

  許家華來了,他踩著五彩雲……不行,頂多是及時雨。

  「方瑞,你真賣衣服了,這麼一大排啊!」許家華連連驚呼,呼得方瑞得意洋洋。

  有了許家華的幫忙,很快就不亂來了。方瑞讓他負責取衣服,掛衣服,自己只講價,收錢找錢。

  終於忙完了這下班的高峰,方瑞擦擦滿頭大汗,長吁一口氣,「家華,你真是及時雨。等會我請你吃藕稀飯。」

  「不用,想不到你這麼忙,生意這麼好。」許家華很高興。方瑞看著他,怎麼看,怎麼像宋江。

  是的,前世許家華被綠了,和他談婚論嫁的女朋友劈腿了。那些天許家華痛不欲生,方瑞陪著開導。後來許伯伯氣急住院,他要忙著照顧爸爸,就不需要方瑞開導了。

  這一世,自己一定要幫他避開這一劫難。但是如果改變過多,他會不會再遇到他的前世妻子?那個賢惠溫柔的女孩。那就不是方瑞的事了,看他造化吧。

  混亂而有序,許家華立了功。很快包癟了,掛的衣服稀疏了。

  「家華,差不多了,我們收拾衣服裝包吧。我請你喝藕稀飯。」

  「大哥,你要什麼尺寸,我來幫你找。」許家華真是盡心盡力。

  「不用找了,沒有他的尺碼了。大哥,你明天來吧。」方瑞果斷說道。開什麼玩笑,衣服都已經收進包里了,怎麼找?找到了,也不見得買。

  銅鍋藕稀飯的攤子,就在前面不遠的馬路邊,一輛板車,兩張小方桌,幾個小板凳。板車上面架著一個燒炭的爐子,爐膛微火,上面一口大銅鍋,鍋里是稠稠的小米稀飯,微微的冒泡。

  「老闆,來兩碗藕稀飯,五角的。」

  走過去坐下,藕稀飯分兩角、三角、五角。這時候是晚飯時間,沒什麼生意。一般是下午三四點和晚上八九點時上人。

  老闆從銅鍋里盛了兩碗小米粥,拿出一節熟藕,一分為二,這是五角錢的分量。在砧板上細細切碎,分別加入稀飯中,加入白糖,各放一個瓷勺,端到小方桌上。

  攪拌開白糖,舀一口送進口中,炸裂?這是語言懶人的用詞。

  小米在家就煮融了,藕這個時節還未老煮不糯,但現在卻嫰而脆,別有滋味。白糖此時還有點珍貴,還有孩子在家偷吃,還能激起多巴胺。

  方瑞充分攪拌後,用小瓷勺送入口中。很好吃,糯糯的小米粥一抿就下,嫩脆的碎藕丁一咬,嘎嘣嘎嘣地清甜。時不時,方瑞抬頭看看不遠處大樹下的大麻袋,癟得松松垮垮,藕稀飯真好吃。馬路上騎行的人匆匆忙忙,是晚飯時間了。

  「方瑞,是你們嗎?許家華?」一輛自行車停在藕稀飯攤前,謝曉麗坐在后座,看著他們笑。前面騎車的謝太東也笑著向方瑞點頭,身後背著一把吉他。

  「我在幫方瑞賣衣服。」許家華半起身,指著麻袋說。

  哎!方瑞一把捂住臉。和老實人做朋友就是好,他能理直氣壯地把你賣了,賣得天經地義。

  「慚愧、慚愧,賺點小錢。老闆再來兩碗藕稀飯,五角的。」

  「不用了,我和我哥正要回家吃晚飯。」謝曉麗連忙推辭。


  謝太東卻下了車,走過來,一屁股坐下,吉他放在腳邊。指著方瑞,「你賣衣服,你會賣衣服?」

  方瑞嘿嘿笑著,謝曉麗只能走過來坐下,一臉好奇地看著方瑞。幸好,老闆動作很快,端上了藕稀飯。

  「你和你哥怎麼這個時候回家才回家?」方瑞咽下口中的藕稀飯,反客為主。

  「去聲樂老師學習,我哥來接我。」謝曉麗笑眯眯地攪拌著藕稀飯。她是藝術提前批次,已經被皖省大學音樂系錄取了,但還是這麼努力。其志不在小矣!

  方瑞很崇拜她,因為高二時有一次問她,「你能聽歌曲真的就寫出樂譜?」她輕輕點了點頭,方瑞驚為天人。

  高中音樂課學習了五線譜入門,和簡譜根本不是一回事。那一個個小小蝌蚪,跳到不同的線上,就發出不同的聲音。它們還能串在一起,隨便亂串,就能舞出快樂或憂傷,輕柔或激昂。

  音樂課上,夏老師經常喊謝曉麗互動,讓她唱一行行的五線譜演示。往往後半節課,變成她在講台講課,指揮旁邊的夏老師鋼琴演示。謝曉麗的性格溫厚友善,無憂無慮,在方瑞的眼中,就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

  方瑞先吃完,趕緊付了錢。

  「嗚嗚,我來付錢,你一個學生。」謝太東滿口藕稀飯,連忙阻止。

  「沒關係,方瑞這陣子賺了不少錢。」許家華很自豪。方瑞看著許家華,心想下次和他一起出來,是不是要帶幾張膠布封嘴?

  謝曉麗詫異地看著方瑞,眼中有些光澤。這是錢光,方瑞知道。

  真正的謝曉麗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她父親在文工團,是個藝術家,但收入不高,母親是集體工廠的收入低。兄妹倆都學藝術,雖然不是以後的天價,但還是要花錢的。那時她已經感受到母親辛苦拮据。

  現在她哥哥工作了,家裡好些了。明年謝太東就要南下深鎮,沒有成功,反而還需要家裡接濟。後世大學期間,方瑞去她家,看到她媽媽正在操作一台編織機織毛衣,賺些手工費。後來謝曉麗畢業嫁給了一個做生意的有錢人。

  方瑞想起了蔣進峰,是儒林中學這屆的理科狀元,已經被華夏科技大學錄取。這是個高高大大、溫柔敦厚的男孩,大學四年,他給謝曉麗寫了四年書信。

  「拿著,唱首歌聽聽。」謝太東看方瑞吃完了,就把吉他遞了過來。

  方瑞接過吉他,沉吟著,有些為難。唱《遲到》?嘔吐吧!還有一些歌,可能還沒有出現。

  「那,我唱首英文的吧,《卡薩布蘭卡》。」

  「你會唱這歌,聽說過。」

  方瑞試試音,弦很準。用C調,彈起前奏,很艱澀。距離上一次,有三十多年了。

  「你會彈吉他?什麼時候會的?咯咯...」許家華指著方瑞大叫,然後被謝太東一把掐住脖子,沒聲了。

  方瑞停下,看看許家華,再重新彈奏。這一次,好多了,前奏的優美有點了。

  「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But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方瑞唱的時候,就是簡單的打打節奏,加點切弦伴奏,水平有限。唱到後來,歌詞記不清楚了,就把「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But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兩句反覆吟唱。

  「哦,卡薩布蘭卡那個吻依舊;但沒有了你的氣息,那個吻已不是吻。」

  方瑞放下吉他,謝太東輕輕拍了幾下手,有上海灘周潤發的味道。許家華還在發呆,謝曉麗眼睛冒著星星。

  不好,被迷倒了。剛才方瑞唱歌時,儘量把聲音壓低沉,原來少年的聲音是清新靈動,這樣一來竟融合成了後世說的「男夾子音」。

  男夾子音果然通殺女性。那麼自己以後如果賣女裝,是不是可以用男夾子音試試?方瑞開始胡思亂想了。

  謝氏兄妹走了,許家華幫方瑞把麻袋架上自行車后座捆好,開始說話了。

  「方瑞,我們絕交吧。」然後騎車離去,終已不顧。

  方瑞讚嘆不已,許家華是個好兄弟。既怕兄弟過不好,又怕兄弟開路虎。


  晚上洗好澡,方瑞上樓回到房間,把錢數了三遍,數的一次比一次快活。然後開始背單詞,聽課文朗讀磁帶。他有了學習英語的動力了。

  專心學習了兩個小時,英語是個好東西。今天就發揮它的作用,以後將會顯示更大的裝B功能。

  今天唱得一般,許多地方發音不準,吐詞不清。路漫漫其修遠兮,還是要老實學英語!戰鬥的一天,充實的一天,也是勝利的一天,方瑞躺在竹蓆上,十分愜意。

  謝曉麗高光時刻是高二的文藝匯演,高三就不參加了。那天她拿著話筒在舞台上連唱幾首,有《軍港之夜》、《請到天涯海角來》,還有的就記不得了。唱得真好聽,台下歡聲雷動。蔣進峰站起來鼓掌,這下全年級都知道了他的心事了。老師不管,一個長期年級第一的學霸!

  後面四個伴舞的少女,穿著紗裙舞動。舞啊舞啊,少年的眼中只剩下C位的那個女孩了。胳膊,大腿,腳!少年第一次注意那女孩的光腳,是少年第一次注意到女孩的腳。

  暈暈乎乎中,歌唱完了,舞結束了。女孩退場了,那雙白嫩纖細的腳在舞台上輕輕踩過,即將消失於幕後,女孩忽然偏了偏頭,看了一眼方瑞這邊。

  太累了,方瑞終於睡著了,入夢了,嘴角露著豬笑。

  「我們是多少年沒見了?」

  「嗯,我算算。」

  ……

  「我跳個舞給你看。」

  「我唱首歌給你聽。」

  「你還會彈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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