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火就著的少年
太陽明晃晃的刺眼，有點燙皮膚，從屋檐的陰影下走出，方瑞眯起了眼，汗衫里又是一層汗，江南夏天的熱是濕熱。身後的小巷兩邊的門都半掩了，常坐在門口說話的人也沒影了，一絲穿堂風也沒有。
穿過馬路，站在儒林中學的大門前，汗衫已經快沾住了前胸後背。方瑞望著陳舊的大門，兩扇鐵門頂那些猙獰穿空的鐵刺，有些發愣。
今天他是來拿高考分數單的，1987年的高考分數單!
儒林中學是江城蕪繁比較好的中學，前面有一中和師大附中，他倆每年PK，儒林中學千年第三。
方瑞記得自己的高考分，人怎麼會忘記自己的高考分數呢？這屆儒林中學考得不錯，每個班有十幾個本科不等，剩下的是大專和高中專，少數實在不行也上了電大夜大，只有極少數落榜。
還記得今年底蕪繁搞了一次招干考試，面向落榜的高中畢業生，充實幹部隊伍。落榜的女同學李雯就是這次考進了稅務局，她爸爸在市政府。短平快，通知、報名、考試、錄取，一個月不到，迅雷不及掩耳的閃電戰。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方瑞在儒林中學上了初中和高中，這六年一直太混日子，因為方瑞家就在學校對面的小南巷裡。特別是初中，班上的「二報機」泛濫，方瑞一有什麼不對，很快就能讓巷口的幾個長期蹲守的老婦女知道。
最過分的一次，朱琪，那個肥肥的豬仔，竟然光明正大地登門，「方瑞媽媽好！方瑞今天因為沒交作業被老師留下來了，你們不要著急。」
大學還是要上的，雖然工廠收入不錯，雖然小巷裡人說，上大學不划算，少拿幾年工資。很快就要價格闖關了，再過幾年又是下崗大潮。
前世，大學裡還有許多妹子，讓方瑞留下些許遺憾。特別是幾個女同學，從青澀成長到微熟到成熟的過程，自己這次是絕不能錯過！而且
走過傳達室進了學校。彎過一排平房，走過陳舊的大成殿，以前的孔廟，現在裡面是閱覽室。來到一棟比較新的五層教學樓前的操場，這條路方瑞走了六年。
班主任黃老師還是站在樓梯口，旁邊是學習委員張永，一個小胖的童話頭髮型女孩，拿著小手絹一扇一扇。
童話般的女孩看到方瑞，臉上掩不住的笑，惋惜地說：「方瑞，真可惜，只差一分就是本科了。」
方瑞知道她考得很好，將會到京都上的大學。只是畢業那年分配都不太好，那年他們的分配都不行。
「考得蠻好的了。」黃老師笑著說。黃老師教數學，一個比張永還矮些和藹的中年婦女，教學負責，條理。對一些關係戶學生比較用心，方瑞就不自覺地遠離了。
「謝謝老師，是老師教得好。」方瑞真誠地說。黃老師有些愣神，張永的臉開花了。
「張永，你肯定考得很好吧。」方瑞聲音很關切，有點夾子音。花朵變紅了。
多麼嬌憨的女孩，滿滿膠原蛋白的臉，白嫩白嫩的皮膚。可惜從前那個少年只會偷瞄那些發育早的女孩，前凸後翹是少年的最愛。這種嬌憨為什麼沒注意不到？中年男人的最愛！
從小胖的花兒手中接過高考分數單，那白嫩肉肉的手指似在方瑞的心上輕輕地撓過。
黃老師看著方瑞和張永輕輕笑了，「方瑞啊，發揮不錯。」
「都是老師教得好，謝謝老師。」
告別了黃老師，又走上了白晃晃的水泥路，兩邊有些樹，栽了沒幾年，樹冠不大。方瑞儘量讓張永走在樹冠的陰影中。
「方瑞，你雖然差本科一分，但可以上一個好的大專。」張永輕輕安慰道，偏著頭看著方瑞。
方瑞有點小得意，好大專也錯，選好學校和專業，稅務、財政、金融，以後分配都好。自己本就不是一個很上進的人。
又看到陳舊的校門，鐵門上的尖刺在烈日下閃著白光，汗衫和身體終於貼在一起了，印出了幾條隱隱的腹肌，真好！前世什麼時候腹肌消失的？方瑞停下腳步，看向張永。
「哎呀，我還要陪黃老師發分數條。」花朵紅透了，方瑞被萌翻了。
「謝謝你，張永。」
「不用謝，不用謝。」紅透了的花兒轉身慌慌張張地回去了。
不對勁，少年的荷爾蒙太旺盛，哪裡是沾火就著，就是看火就著！方瑞感覺下腹......
不對！剛才花兒轉身時，似乎，似乎眼睛向下看了，丟人啊！
穿過馬路，小巷依然靜寂。方瑞知道窗戶後會有幾道目光在偷看，女孩的目光，四丫頭應該正在窗後。
高中畢業二十年聚會，也是87年那個夏天后的第一次相聚。有歡樂，也有悲傷。
張永笑著告訴方瑞一件事，高考結束的暑假一天，她和陳靜到方瑞家玩，回去時被幾個小姑娘堵在巷口，警告她們以後不要來這裡，領頭的一個小姑娘好兇。方瑞知道這個小姑娘肯定是四丫頭，心中有些傷感。
回到家中，方瑞脫去汗衫，用衣架晾起來，一絲穿堂風帶來一點涼爽。
方瑞低頭看看下身，有些苦惱，少年的荷爾蒙也太誇張了。人說少年是碰火就著，客氣了，應該是看火就著。靜靜地坐在堂屋，方瑞不禁有點恍惚。
回到1987年的夏天沒有太激動，還是很感激上天，重新有了這麼健康年輕的身體。穿越前方瑞已經臨近退休，當了三十多年的中學老師，老婆是市里一個三甲醫院的兒科醫生，女兒也終於考取了一個事業編，一切穩定而有序。
方瑞很滿足，雖然兒科醫生的老婆很強勢，也是能夠忍受的。老婆的溫柔耐心都給了病人，在家裡易怒易爆，言語尖刻，勢利偶爾露崢嶸，「你家如果有人在衛健委，我現在就是科室主任了。」
方瑞沒有生氣，自己年輕時不也幻想過家裡有個海外親戚，一夜暴富，只是沒說出口。方瑞自己也是個得過且過的人.
一縷不舍從心頭升起，是對女兒。女兒一直是方瑞陪伴長大的，上學的接送，一日三餐。
恍惚間回到前世家中，坐在餐桌邊備課，一邊聽著廚房中燉著的雞湯動靜。女兒在房間寫作業。
秋日的下午，日光明亮，氣溫宜人，老婆科室有個大手術加班去了，歲月靜好。雞湯應該差不多了，方瑞起身，先抬頭看看女兒的房間，書桌前沒人了。
「娃娃，不能躺床上看書！」
「我沒躺床上看書。爸爸，我在補襪子。」
一個扎著單馬尾辮秀氣的小姑娘正坐在床上補襪子。襪子被大腳趾頂破了，正被一針一線地連起來。方瑞清楚地記得那是女兒小學二年級開學不久。
「衣櫃裡不是有新襪子嗎？」
「那不是要用錢買嗎，媽媽上班賺錢很辛苦。」
「那抓緊縫吧，作業還沒有寫完。」
回到廚房，方瑞想想，又探出頭說：「一定不能躺在床上看書！」
「好的，爸爸。」
方瑞的眼睛有些濕潤。
老婆一直想要個兒子，經常當女兒面說，你要是個兒子就好了。方瑞極力阻止，老婆卻不屑一顧，「一個人連這點都承受不了，以後走上社會那還不活了。」後來女兒長大了，承受力是很強，但主要的方法卻是迴避。
初中有個階段，女兒厭學，成績下降。方瑞勸解老婆教育要慢慢來，急不得。老婆哪裡聽得進去，戰火紛飛，女兒有時被罵得跑出家門。
方瑞便陪著女兒在小區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好了，可以回家了。」
「媽媽氣還沒消，再走一圈吧。」
……
回到家，有時老婆控制不住又陰陽兩句，女兒轉身又要衝出家門，方瑞趕忙拉住。偶爾拉不住，又陪著女兒在小區又走了起來，一圈又一圈。太累人了，心更累。
最厲害的一次，女兒突然沖向窗戶，跳上窗台，方瑞一把抓住，拉了下來。很久以後女兒上大學了，方瑞問女兒，那天晚上是不是來真的。女兒只是嘿嘿地笑，不回答。
女兒渡過了那段叛逆期，學習漸漸又好了，方瑞的生活立刻明媚起來。隨著女兒上大學工作，一切都安定了，老婆的情緒也日趨穩定，方瑞有了歲月靜好的感覺。
特別是穿越前，經濟下滑，消費降級，編制為王。方瑞在別人的眼光里和話語中感受到越來越多的尊重和羨慕。
一次與初中同學小聚後，方瑞和自己旁邊小區的賈厚發一起回家，都喝得有點高。
「我們都是有編制的，退休後一個月一萬多的人，和那些一個月只有三四千的人有什麼搞頭的。」賈厚發得意洋洋地說。方瑞很反感，剛才你不是和大家喝得興高采烈嗎。
但這句話就駐進了方瑞心裡，不時泛起，走路時腰也直了，頭也昂得高高的。
安定、自豪、滿足、歲月靜好的方瑞就這麼穿越了，成了這個看火就著的少年。
穿過馬路，站在儒林中學的大門前，汗衫已經快沾住了前胸後背。方瑞望著陳舊的大門，兩扇鐵門頂那些猙獰穿空的鐵刺，有些發愣。
今天他是來拿高考分數單的，1987年的高考分數單!
儒林中學是江城蕪繁比較好的中學，前面有一中和師大附中，他倆每年PK，儒林中學千年第三。
方瑞記得自己的高考分，人怎麼會忘記自己的高考分數呢？這屆儒林中學考得不錯，每個班有十幾個本科不等，剩下的是大專和高中專，少數實在不行也上了電大夜大，只有極少數落榜。
還記得今年底蕪繁搞了一次招干考試，面向落榜的高中畢業生，充實幹部隊伍。落榜的女同學李雯就是這次考進了稅務局，她爸爸在市政府。短平快，通知、報名、考試、錄取，一個月不到，迅雷不及掩耳的閃電戰。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方瑞在儒林中學上了初中和高中，這六年一直太混日子，因為方瑞家就在學校對面的小南巷裡。特別是初中，班上的「二報機」泛濫，方瑞一有什麼不對，很快就能讓巷口的幾個長期蹲守的老婦女知道。
最過分的一次，朱琪，那個肥肥的豬仔，竟然光明正大地登門，「方瑞媽媽好！方瑞今天因為沒交作業被老師留下來了，你們不要著急。」
大學還是要上的，雖然工廠收入不錯，雖然小巷裡人說，上大學不划算，少拿幾年工資。很快就要價格闖關了，再過幾年又是下崗大潮。
前世，大學裡還有許多妹子，讓方瑞留下些許遺憾。特別是幾個女同學，從青澀成長到微熟到成熟的過程，自己這次是絕不能錯過！而且
走過傳達室進了學校。彎過一排平房，走過陳舊的大成殿，以前的孔廟，現在裡面是閱覽室。來到一棟比較新的五層教學樓前的操場，這條路方瑞走了六年。
班主任黃老師還是站在樓梯口，旁邊是學習委員張永，一個小胖的童話頭髮型女孩，拿著小手絹一扇一扇。
童話般的女孩看到方瑞，臉上掩不住的笑，惋惜地說：「方瑞，真可惜，只差一分就是本科了。」
方瑞知道她考得很好，將會到京都上的大學。只是畢業那年分配都不太好，那年他們的分配都不行。
「考得蠻好的了。」黃老師笑著說。黃老師教數學，一個比張永還矮些和藹的中年婦女，教學負責，條理。對一些關係戶學生比較用心，方瑞就不自覺地遠離了。
「謝謝老師，是老師教得好。」方瑞真誠地說。黃老師有些愣神，張永的臉開花了。
「張永，你肯定考得很好吧。」方瑞聲音很關切，有點夾子音。花朵變紅了。
多麼嬌憨的女孩，滿滿膠原蛋白的臉，白嫩白嫩的皮膚。可惜從前那個少年只會偷瞄那些發育早的女孩，前凸後翹是少年的最愛。這種嬌憨為什麼沒注意不到？中年男人的最愛！
從小胖的花兒手中接過高考分數單，那白嫩肉肉的手指似在方瑞的心上輕輕地撓過。
黃老師看著方瑞和張永輕輕笑了，「方瑞啊，發揮不錯。」
「都是老師教得好，謝謝老師。」
告別了黃老師，又走上了白晃晃的水泥路，兩邊有些樹，栽了沒幾年，樹冠不大。方瑞儘量讓張永走在樹冠的陰影中。
「方瑞，你雖然差本科一分，但可以上一個好的大專。」張永輕輕安慰道，偏著頭看著方瑞。
方瑞有點小得意，好大專也錯，選好學校和專業，稅務、財政、金融，以後分配都好。自己本就不是一個很上進的人。
又看到陳舊的校門，鐵門上的尖刺在烈日下閃著白光，汗衫和身體終於貼在一起了，印出了幾條隱隱的腹肌，真好！前世什麼時候腹肌消失的？方瑞停下腳步，看向張永。
「哎呀，我還要陪黃老師發分數條。」花朵紅透了，方瑞被萌翻了。
「謝謝你，張永。」
「不用謝，不用謝。」紅透了的花兒轉身慌慌張張地回去了。
不對勁，少年的荷爾蒙太旺盛，哪裡是沾火就著，就是看火就著！方瑞感覺下腹......
不對！剛才花兒轉身時，似乎，似乎眼睛向下看了，丟人啊！
穿過馬路，小巷依然靜寂。方瑞知道窗戶後會有幾道目光在偷看，女孩的目光，四丫頭應該正在窗後。
高中畢業二十年聚會，也是87年那個夏天后的第一次相聚。有歡樂，也有悲傷。
張永笑著告訴方瑞一件事，高考結束的暑假一天，她和陳靜到方瑞家玩，回去時被幾個小姑娘堵在巷口，警告她們以後不要來這裡，領頭的一個小姑娘好兇。方瑞知道這個小姑娘肯定是四丫頭，心中有些傷感。
回到家中，方瑞脫去汗衫，用衣架晾起來，一絲穿堂風帶來一點涼爽。
方瑞低頭看看下身，有些苦惱，少年的荷爾蒙也太誇張了。人說少年是碰火就著，客氣了，應該是看火就著。靜靜地坐在堂屋，方瑞不禁有點恍惚。
回到1987年的夏天沒有太激動，還是很感激上天，重新有了這麼健康年輕的身體。穿越前方瑞已經臨近退休，當了三十多年的中學老師，老婆是市里一個三甲醫院的兒科醫生，女兒也終於考取了一個事業編，一切穩定而有序。
方瑞很滿足，雖然兒科醫生的老婆很強勢，也是能夠忍受的。老婆的溫柔耐心都給了病人，在家裡易怒易爆，言語尖刻，勢利偶爾露崢嶸，「你家如果有人在衛健委，我現在就是科室主任了。」
方瑞沒有生氣，自己年輕時不也幻想過家裡有個海外親戚，一夜暴富，只是沒說出口。方瑞自己也是個得過且過的人.
一縷不舍從心頭升起，是對女兒。女兒一直是方瑞陪伴長大的，上學的接送，一日三餐。
恍惚間回到前世家中，坐在餐桌邊備課，一邊聽著廚房中燉著的雞湯動靜。女兒在房間寫作業。
秋日的下午，日光明亮，氣溫宜人，老婆科室有個大手術加班去了，歲月靜好。雞湯應該差不多了，方瑞起身，先抬頭看看女兒的房間，書桌前沒人了。
「娃娃，不能躺床上看書！」
「我沒躺床上看書。爸爸，我在補襪子。」
一個扎著單馬尾辮秀氣的小姑娘正坐在床上補襪子。襪子被大腳趾頂破了，正被一針一線地連起來。方瑞清楚地記得那是女兒小學二年級開學不久。
「衣櫃裡不是有新襪子嗎？」
「那不是要用錢買嗎，媽媽上班賺錢很辛苦。」
「那抓緊縫吧，作業還沒有寫完。」
回到廚房，方瑞想想，又探出頭說：「一定不能躺在床上看書！」
「好的，爸爸。」
方瑞的眼睛有些濕潤。
老婆一直想要個兒子，經常當女兒面說，你要是個兒子就好了。方瑞極力阻止，老婆卻不屑一顧，「一個人連這點都承受不了，以後走上社會那還不活了。」後來女兒長大了，承受力是很強，但主要的方法卻是迴避。
初中有個階段，女兒厭學，成績下降。方瑞勸解老婆教育要慢慢來，急不得。老婆哪裡聽得進去，戰火紛飛，女兒有時被罵得跑出家門。
方瑞便陪著女兒在小區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好了，可以回家了。」
「媽媽氣還沒消，再走一圈吧。」
……
回到家，有時老婆控制不住又陰陽兩句，女兒轉身又要衝出家門，方瑞趕忙拉住。偶爾拉不住，又陪著女兒在小區又走了起來，一圈又一圈。太累人了，心更累。
最厲害的一次，女兒突然沖向窗戶，跳上窗台，方瑞一把抓住，拉了下來。很久以後女兒上大學了，方瑞問女兒，那天晚上是不是來真的。女兒只是嘿嘿地笑，不回答。
女兒渡過了那段叛逆期，學習漸漸又好了，方瑞的生活立刻明媚起來。隨著女兒上大學工作，一切都安定了，老婆的情緒也日趨穩定，方瑞有了歲月靜好的感覺。
特別是穿越前，經濟下滑，消費降級，編制為王。方瑞在別人的眼光里和話語中感受到越來越多的尊重和羨慕。
一次與初中同學小聚後，方瑞和自己旁邊小區的賈厚發一起回家，都喝得有點高。
「我們都是有編制的，退休後一個月一萬多的人，和那些一個月只有三四千的人有什麼搞頭的。」賈厚發得意洋洋地說。方瑞很反感，剛才你不是和大家喝得興高采烈嗎。
但這句話就駐進了方瑞心裡，不時泛起，走路時腰也直了，頭也昂得高高的。
安定、自豪、滿足、歲月靜好的方瑞就這麼穿越了，成了這個看火就著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