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陳文想
陳文想邁著方步，不急不緩地走向辦公室。
定製的黑色西裝皮鞋在水泥地面上踏出嘎嘎的響聲，和走在前面不遠處的胡志軍穿的老舊皮鞋踩出來的噗嗤噗嗤聲，相互呼應。
順理成章地，門打開了，一陣涼風吹了出來。
空調26度，在這炎熱的夏天，如同在沙漠裡鑽進冰櫃一樣，渾身舒爽。
胡志軍不由得想打個冷戰，忍住了。
這功力，不是一年兩年的。
「裡邊請。」他站在門邊，恭敬的說。
「領導請。」監理也加個話。
「嗯。」陳文想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們，隨即走進門。
接下來是落後半米處的監理，然後才是胡志軍，一縱三人，進了門去。
胡志軍順手把門關好，站在門邊候著。
他知道，此時還輪不到他開口。
陳文想進了門去，打量了一下辦公室的布置，四十多平米，裝飾簡單卻不簡陋，還設了風水局。
他沒有選擇去坐沙發，而是繞到大班台辦公桌後坐好。
陳文想雙目低垂，一隻手輕放子桌面上，手指輕輕的敲著，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監理恭敬地站在辦公桌旁，目光平直略向下，等著領導的指示。
胡志軍立即忙了起來，去泡茶水。
為了一些排面、禮節或者習慣，他準備了功夫茶。
燒水、洗茶、沖杯、靜泡一氣呵成，不到五分鐘，一壺香氣四溢的老樅水仙就泡好了。
這香氣，常泡茶的茶客們一聞就知道，泡出來的茶不苦不淡，火候恰到好處，可顯功夫。
接下來是分茶，小茶杯倒滿九分五，放在茶碟上，雙手捧著茶碟，敬給陳文想，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不遠處。
放穩後，抽出手來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陳文想也不吱聲，就那麼靜靜的坐著，好像在等茶水。
茶水放好，他也回應了一個叩手禮。
這是一個信號，表示可以開話了。
……
工程監理姓劉，外號劉大耳朵，三十五六歲，不高不矮，長的濃眉大眼。
其實他大名劉小朵，可能是父母覺得好養，起了個女名。
青少年時，他抗爭過，但被無情宣判：「抗爭無效，維持原名。」
他欲哭無淚。
他是北方人，家裡人都叫他「大朵子」。
後來，就順口叫了「大耳朵」。
同事們自然不會直接這麼叫，但也不好意思叫「小朵」，下屬直接上職位，「劉理」，「劉監理」，上級直接「老劉」了。
他耳朵確實挺大，至少比普通人大。也不知道他耳朵原來就大，還是叫大的。
劉小朵早上剛剛睡醒，就接到了總部辦公室打來的電話，讓他陪同領導去G號項目工地視察。
他一個激靈，問了時間和會面地點，匆匆扒拉了幾口早飯，讓老婆找出珍藏的昂貴西裝，穿上就出發了。
到了總部，才知道這次陪同的是誰。
心裡雖然看不上這小白臉，但表面的戲還是要做的。
而且還得做足。
他這個監理，職位不大不小，算個中層。
他的所屬公司也是集團旗下的一個分公司，也算是甲方的人。
他的領導見了陳文想，也得敬讓三分，何況他。
這年頭，混管理的，渾身都是眼，上下都是耳，公司有哪路神仙鬼怪都要弄得一清二楚。
這次陪同的這位，可稱得上爺了，不可得罪，也得罪不起。
伺候好了，不見得前程似錦，卻也能混個臉熟；伺候不好，下場不會好到哪去。
現在工作不好找啊，何況他這年紀，壓線了。
劉小朵不敢怠慢。
路上，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陳文想聊著，其實基本都是他在講話。
話不能太多，也不能沒話。
也就是沒話找話。
找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聊，有時候還匯報一下工作。
邊聊，劉小朵還在留意著陳文想的表情，看看對方對話題是否感興趣。
陳文想呢，基本面無表情，時不時回應一聲「嗯」，「知道了」。
劉小朵心裡嘀咕：「這派頭，官氣十足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霸道總裁呢！」
心裡想什麼，臉上不能表現出來，依舊是職業假笑，這也是多年職場的老習慣了。
……
現在，劉小朵站在辦公桌旁，等候領導的指示。
在路上，他感覺陳文想對工程情況似乎不感興趣。
因此，他也猜到了幾分……
陳文想用三根手指緩緩捏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沒說話，轉了轉手指間的杯子。
見此情形，劉監理知道，該開口了：「領導，請允許我匯報一下工程進度以及質量情況。」
於是，他開始了匯報工作。
他心裡清楚，眼前這位爺，目的不在於此。
但這戲還得演，這個過場，得要。
劉小朵不愧是職場老手，對得起他這份工作。
他調動所有的腦細胞，兩個小時的匯報內容硬是壓縮到了五分鐘，調理清晰、面面俱到，還有數據支持，就算是個門外漢，也能聽懂個七七八八。
他其實就是對眼前這位「門外漢」領導講的。即專業不失體面，又易懂讓對方滿意，這就是一個職場精英的本事。
匯報期間，陳文想一直捏著小茶杯，時而轉一轉，點個頭表示理解。
一旁的胡志軍，也在細細的觀察著，心裡的迷霧也慢慢散開，思路清晰起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這次成語用對了地方。
五分鐘到，劉監理收官：「以上就是G號項目的總體情況，不足之處，還請領導不吝賜教啊！」
陳文想聽得半懂，他是助理，工程細節沒學透。
平常的工作內容也是集團總部的事務。
雖然有機會聽項目總工程師的報告，但也只是做到了了解的程度。
好在劉監理的水平足夠，讓他這個門外漢也聽懂了幾分。
他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微笑。
「G號項目做的不錯，進度、質量在可控範圍內，二位辛苦了。」
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掃，他繼續道：「劉監理，你的工作做得不錯，我會報告給總裁。」
話沒說完，他頓了頓：「第三季度項目獎，可酌情增加，以資鼓勵。」
「謝謝領導。」聽到項目獎，劉監理笑容更甚：「我會繼續努力的，不辜負集團的對我信任！」。
「嗯。」陳文想點點頭，隨後看向胡志軍。
定製的黑色西裝皮鞋在水泥地面上踏出嘎嘎的響聲，和走在前面不遠處的胡志軍穿的老舊皮鞋踩出來的噗嗤噗嗤聲，相互呼應。
順理成章地，門打開了，一陣涼風吹了出來。
空調26度，在這炎熱的夏天，如同在沙漠裡鑽進冰櫃一樣，渾身舒爽。
胡志軍不由得想打個冷戰，忍住了。
這功力，不是一年兩年的。
「裡邊請。」他站在門邊，恭敬的說。
「領導請。」監理也加個話。
「嗯。」陳文想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們，隨即走進門。
接下來是落後半米處的監理，然後才是胡志軍，一縱三人，進了門去。
胡志軍順手把門關好，站在門邊候著。
他知道，此時還輪不到他開口。
陳文想進了門去，打量了一下辦公室的布置，四十多平米，裝飾簡單卻不簡陋，還設了風水局。
他沒有選擇去坐沙發，而是繞到大班台辦公桌後坐好。
陳文想雙目低垂，一隻手輕放子桌面上，手指輕輕的敲著，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監理恭敬地站在辦公桌旁，目光平直略向下，等著領導的指示。
胡志軍立即忙了起來，去泡茶水。
為了一些排面、禮節或者習慣，他準備了功夫茶。
燒水、洗茶、沖杯、靜泡一氣呵成，不到五分鐘，一壺香氣四溢的老樅水仙就泡好了。
這香氣，常泡茶的茶客們一聞就知道，泡出來的茶不苦不淡，火候恰到好處，可顯功夫。
接下來是分茶，小茶杯倒滿九分五，放在茶碟上，雙手捧著茶碟，敬給陳文想，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不遠處。
放穩後，抽出手來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陳文想也不吱聲，就那麼靜靜的坐著，好像在等茶水。
茶水放好，他也回應了一個叩手禮。
這是一個信號，表示可以開話了。
……
工程監理姓劉，外號劉大耳朵，三十五六歲，不高不矮，長的濃眉大眼。
其實他大名劉小朵，可能是父母覺得好養，起了個女名。
青少年時，他抗爭過，但被無情宣判：「抗爭無效，維持原名。」
他欲哭無淚。
他是北方人，家裡人都叫他「大朵子」。
後來，就順口叫了「大耳朵」。
同事們自然不會直接這麼叫，但也不好意思叫「小朵」，下屬直接上職位，「劉理」，「劉監理」，上級直接「老劉」了。
他耳朵確實挺大，至少比普通人大。也不知道他耳朵原來就大，還是叫大的。
劉小朵早上剛剛睡醒，就接到了總部辦公室打來的電話，讓他陪同領導去G號項目工地視察。
他一個激靈，問了時間和會面地點，匆匆扒拉了幾口早飯，讓老婆找出珍藏的昂貴西裝，穿上就出發了。
到了總部，才知道這次陪同的是誰。
心裡雖然看不上這小白臉，但表面的戲還是要做的。
而且還得做足。
他這個監理，職位不大不小，算個中層。
他的所屬公司也是集團旗下的一個分公司，也算是甲方的人。
他的領導見了陳文想，也得敬讓三分，何況他。
這年頭，混管理的，渾身都是眼，上下都是耳，公司有哪路神仙鬼怪都要弄得一清二楚。
這次陪同的這位，可稱得上爺了，不可得罪，也得罪不起。
伺候好了，不見得前程似錦，卻也能混個臉熟；伺候不好，下場不會好到哪去。
現在工作不好找啊，何況他這年紀，壓線了。
劉小朵不敢怠慢。
路上，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陳文想聊著，其實基本都是他在講話。
話不能太多，也不能沒話。
也就是沒話找話。
找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聊，有時候還匯報一下工作。
邊聊，劉小朵還在留意著陳文想的表情，看看對方對話題是否感興趣。
陳文想呢，基本面無表情，時不時回應一聲「嗯」，「知道了」。
劉小朵心裡嘀咕：「這派頭，官氣十足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霸道總裁呢！」
心裡想什麼，臉上不能表現出來，依舊是職業假笑，這也是多年職場的老習慣了。
……
現在，劉小朵站在辦公桌旁，等候領導的指示。
在路上，他感覺陳文想對工程情況似乎不感興趣。
因此，他也猜到了幾分……
陳文想用三根手指緩緩捏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沒說話，轉了轉手指間的杯子。
見此情形，劉監理知道，該開口了：「領導，請允許我匯報一下工程進度以及質量情況。」
於是，他開始了匯報工作。
他心裡清楚，眼前這位爺，目的不在於此。
但這戲還得演，這個過場，得要。
劉小朵不愧是職場老手，對得起他這份工作。
他調動所有的腦細胞，兩個小時的匯報內容硬是壓縮到了五分鐘，調理清晰、面面俱到，還有數據支持，就算是個門外漢，也能聽懂個七七八八。
他其實就是對眼前這位「門外漢」領導講的。即專業不失體面，又易懂讓對方滿意，這就是一個職場精英的本事。
匯報期間，陳文想一直捏著小茶杯，時而轉一轉，點個頭表示理解。
一旁的胡志軍，也在細細的觀察著，心裡的迷霧也慢慢散開，思路清晰起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這次成語用對了地方。
五分鐘到，劉監理收官：「以上就是G號項目的總體情況，不足之處，還請領導不吝賜教啊！」
陳文想聽得半懂，他是助理，工程細節沒學透。
平常的工作內容也是集團總部的事務。
雖然有機會聽項目總工程師的報告，但也只是做到了了解的程度。
好在劉監理的水平足夠，讓他這個門外漢也聽懂了幾分。
他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微笑。
「G號項目做的不錯，進度、質量在可控範圍內，二位辛苦了。」
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掃，他繼續道：「劉監理，你的工作做得不錯，我會報告給總裁。」
話沒說完，他頓了頓：「第三季度項目獎，可酌情增加，以資鼓勵。」
「謝謝領導。」聽到項目獎，劉監理笑容更甚：「我會繼續努力的，不辜負集團的對我信任！」。
「嗯。」陳文想點點頭，隨後看向胡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