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竊神之法,難登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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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竊神之法,難登大道

  羅林與千羽道長腳程頗快,數日之後,便已抵達了陸家莊。

  正值陸家老太爺八十大壽,陸家廣開筵席,宴請八方賓朋。

  這幾日,莊內早已是流水席不斷,無論來者是異人界的名宿高手,還是途經此地的普通行商百姓。

  只要道一聲賀,皆可入席享用一頓豐盛的酒菜。

  這個時代遠非後世那般,有公司強力管控,嚴格將異人界與普通人世界隔絕。

  此刻的陸家莊,三教九流匯聚,異人與凡人混雜,呈現出一派奇特的喧器與熱鬧。

  「豁,好傢夥,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陸家,這場面,真是夠氣派,夠奢侈!」

  千羽道長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迎上來的陸家僕人,目光掃過眼前人聲鼎沸,彩燈高懸的景象,不由得輕聲讚嘆。

  只見陸家莊前偌大的空地上,早已被布置得如同盛會。

  鼓樂喧天,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載歌載舞的隊伍穿梭其間,舞龍舞獅,引得圍觀人群陣陣喝彩;

  各處雜耍賣藝的藝人各顯神通,噴火吞劍,令人目不暇接。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東南角搭起的幾座高大戲台,上面優伶散樂咿呀開唱,水袖翻飛,引得台下叫好聲連連。

  那流水席面從莊內一直擺到莊外,香氣四溢,僕役穿梭如織。

  這般排場與花銷,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堪稱天文數字,足見陸家底蘊之深厚與人脈之廣闊。

  羅林隨著師父將馬匹安頓好,信步走入這喧鬧之中。

  目光並未過多停留在那些珍饈美饌或雜耍表演上,反而被東南角那座最大戲台上的景象所吸引。

  台下觀眾九成以上都是身負修為的異人,台上獻藝的,自然也不會是尋常戲子。

  此刻,台上正唱著一出《單刀會》。

  那扮演關公的武生,面如重棗,唇若塗脂,身披綠袍,手持青龍偃月刀,一步一頓,威嚴自生。

  奇異的是,這武生周身並無樂師伴奏,但那鑼、鼓、鈸、板等樂器之聲卻憑空響起,節奏鏗鏘。

  與他的唱念做打配合得天衣無縫,仿佛有無形之手在操弄。

  更令人側目的是,那台上之人所演繹的關公,絕非僅僅是形似。

  其眉宇之間,一股忠義千秋、威武不屈的凜然神意勃然而發。

  眼神開闔間,仿佛真有武聖關羽的一縷神韻附於其身,讓人望之心生敬畏,不敢褻瀆。

  那已不再是單純的表演,更像是一種臨摹。

  「有意思,這便是所謂的神格面具嗎?」

  羅林心中喃喃自語,雙目之中,淡淡的金色毫光不由自主地流轉起來。

  在他的視野中,那台上「關公」周身籠罩著一層朦朧而虔誠的信仰之力。

  這些力量正被那優伶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吸納模仿,乃至竊取。

  「好一個演神竊神之道!」

  千羽道長不知何時已走到羅林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戲台,點了點頭,解釋道:「此乃倡優一脈,亦可歸於古老的巫儺之術,是巫的一個分支流派。

  說起來,我茅山傳承中的巫一脈,其根源亦可追溯至上古之巫,只不過,我派之法與台上這等手段,路數已然大不相同。」

  捋了捋頜下長須,細細分說:「巫之真正起源,在於儺,或稱大儺。

  傳說中,這位名為大灘的古神,統率著五方疫鬼,對應春、夏、秋、冬、中央。

  形成了五儺神或十二獸的陣列,成為整套驅邪避疫、祈福納吉儀式的核心。

  因此,古老的儺祭開場,必先請灘,恭請大灘之神降臨,再分遣五方疫神行事,實現神人同娛,以神驅疫的目的。」

  「在此基礎上,逐漸演化出了儺舞,舞者佩戴象徵各種神靈或先祖的面具,通過特定的舞蹈與吟唱,模擬神祇,溝通天地。

  而這神格面具之法,便是由此脫胎而來。」千羽道長語氣轉為凝重。

  「他們通過精心扮演各種傳說人物或神明,深入揣摩其神韻事跡,以此竊取眾生千百年來對這些存在積累的信仰願力。

  讓自己的意識無限貼近、乃至暫時成為」所扮演的神明意識,從而以凡人之軀,強行借用一絲神力。」


  說到這裡,千羽道長搖了搖頭,帶著一絲惋惜:「然而,此法說到底,終究走的是一個竊字。

  雖能短時間內獲得強大力量,但想憑此走出真正的通天大道,難!難!

  難!」

  羅林聽得入神,下意識地將這與自身所知聯繫,脫口問道:「師傅,這神格面具之道,聽起來似乎與我茅山的神打、演神二脈,頗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不一樣,孩子,根基完全不同。」千羽道長立刻搖頭否定,語氣斬釘截鐵。

  「你需牢記我道門一句古訓,正神不上身,上身非正神!」

  「雖然表面看來,都是驅使借用神明或鬼神之力,但我茅山乃正統受籙的傳承。

  無論是神打一脈的請祖師護法,還是演神一脈的演化神明法相,皆是通過科儀、符咒、存思,焚奏表文,上述天聽。

  得到認可後,方以赦令形式,合規合法地運用神明或祖師之力。

  此力清正堂皇,不會污染施術者自身的靈性與根基。

  便如同你胸中那枚敕字心印,代表的便是一種代天行法的權柄與資格。」

  說著又指向那戲台:「而神格面具則不然,因其沒有我道門這般受籙通天的正規溝通渠道,只能採取一種簡單粗暴的方式。

  將那些駁雜的、未經純化的信仰之力與鬼神意念強行納入己身。

  長此以往,施術者的性」與命」便會逐漸被這些外來之力侵蝕、污染。

  初始或許只是情緒易受扮演角色的影響,待到陰邪鬼神之力積攢過深,則人將非人,性情大變,甚至難以自控。」

  「而這,某種程度上也正是他們所追求的路徑。

  他們試圖通過極致的演,讓自己徹底相信,也讓所有觀者相信,他就是那位神明。

  以此完成一種意識層面的鳩占鵲巢,企圖立地成神,取代古老信仰中的存在。

  只可惜從古至今,典籍記載也好,江湖傳聞也罷,走這條路的,從未有一人真正成功過。

  非瘋即魔,便是其最常見的結局。」

  羅林聽完這番話,倒是一時間,若有所思。

  難怪曾經洪秀全這位天王,會成立拜上帝教,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千羽道長見自家徒弟若有所思,便補充道:「你若對此道感興趣,待回山之後,可去神打與演神二脈多走動走動,翻閱其傳承典籍,與兩位師叔多多請教。

  這兩脈的正統傳承與理念,應當能為你解惑,可更清晰地理解如何正確與神之力打交道。」

  羅林點點頭,將這番話記了下來,不過心裡,倒是有了一個更大膽的念頭。

  那位天王都能夠演化基督,那自己有黃天傳承,是不是可以藉此之道,演化黃天??

  以自身為基,以傳承為引,真正地將那五天之一的黃天,拉入這人間現世。

  這個念頭一經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心中瘋狂滋長,似乎是感應到了羅林的想法,意識之中的那輪黃色太陽,也在微微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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