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攔轎
北京城的清晨，天色還灰濛濛的，東華門外已經熱鬧起來。
一輛輛官轎和馬匹的蹄子在石板路上碾過，發出沉悶的聲響。
轎夫們腳步沉穩，抬著各色頂戴花翎的老爺們，魚貫往宮門方向去。
空氣里飄著早點攤子的油煙氣，混著馬糞和塵土的味道，這就是大清國都每日開場的序曲。
用煤灰抹黑了臉的馬二，緊了緊身上的羊皮襖子，蹲在宮牆根下的陰影里，眼睛像鉤子似的盯著那些轎子。
以前戲裡面看到告玉狀的，等皇帝的鑾駕經過的時候，吼一嗓子，往地上一跪，不就成了。
現在，看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且不說皇帝什麼時候出宮的，就算出了宮，難道你一個平頭老百姓，怎麼可能接近的了皇帝！
當然，馬二現在蹲首席軍機大臣的扯淡程度也沒比告御狀好多少。
畢竟，他連阿桂長什麼樣子都不清楚。
但是，這又是他現在唯一可能實現的方式。
馬二一個七品綠營把總，想見首席軍機大臣，總不可能是讓人通報一下就能見到的。
這個事情風險很高，但是收益也很大！
實在，不行，憑著小福子的身手，跑掉應該不難吧。
何況，自己抹了臉，只要跑了，誰能找的到他！
他身邊的小福子抱著短棍，不耐煩地踢著腳邊的石子。
「二子，這得等到啥時候？」小福子壓著嗓子問，「那些轎子都一個樣，誰知道哪個是阿桂？」
馬二沒回頭，目光掃過一頂剛過去的綠呢大轎：「看頂子。首席軍機大臣，那是正一品，得是紅頂子。還有那轎圍子，越講究的官越大。」
清朝的規矩，三品以上京堂，在京可乘四人抬銀頂皂幔轎，出京巡視時可換乘八人抬大轎，四品以下文職在京乘二人抬錫頂皂幔轎，出京可乘四人轎。
地方官中，總督、巡撫等封疆大吏僅在地方上時可乘八抬大轎，入京則乘四人，司道以下官員乘四人轎，
而乾隆崇尚騎射，滿官的要求更加嚴格，一品文職大臣、軍機大臣可乘四人轎，二品文官，需年滿六十歲且奏請皇帝批准後，方可乘轎，其他一律騎馬，甚至那些貴族親王、貝勒、貝子什麼的也都是騎馬，除非身體原因，才破例讓乘轎子。
馬二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心裡盤算著。
阿桂是滿人里的實權派，乾隆爺跟前的大紅人，手裡捏著軍機處的印把子。
只要把竇光鼐那份要命的證據塞到他手裡，這事就成了大半。
只要自己在阿桂面前露了臉，難道還怕沒有前途嗎？
關鍵是如何把竇光鼐的命保住。
馬二有些良心，但是不多。
至少底線是有的，馬二將一半的證據留下來，關鍵的時候不至於把竇光鼐的命送了！
當時作為欽差大臣去審浙江虧空案子的就是阿桂，也是阿桂把竇光鼐的事情定了個誣告同事的性。
說難聽點，這些證據如果交給乾隆，對阿桂的影響是最大的。
歷史上，竇光鼐的證據交到乾隆這裡之後，實際上阿桂的位置並沒有多少影響，但是阿桂在其中做了多少工作，不是我們能知道的。
小福子撇撇嘴：「我看都差不多，烏泱泱一片。」
正說著，遠處一頂轎子引起了馬二的注意。
那轎子比旁的都大一圈，轎身是深沉的紫檀色，轎圍子用的是上好的漳絨，暗紋在晨光里隱隱流動。
抬轎的四個轎夫，步伐齊整得像一個人，顯是訓練有素。
最扎眼的是轎頂那顆頂珠，紅得刺眼，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像燒著的一團火。
紅寶石頂戴！正一品大員！
馬二心頭一跳，就是它了！他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機會就在眼前，搏一搏，說不定就能換個錦繡前程。
「走！」他低喝一聲，拽著小福子就往路中間沖。
兩人剛衝到路心，那頂大轎已到近前。
轎夫們顯然沒料到有人敢攔一品大員的轎子，腳步頓時亂了。
領頭的轎夫厲聲呵斥：「大膽！什麼人敢衝撞官轎？滾開！」
馬二哪管這些，一個箭步撲到轎前，噗通一聲跪下，聲音拔得老高：「大人！小的有十萬火急的事情稟報！關乎社稷安危，求大人容稟啊！」
他這一嗓子又急又亮，引得周圍幾頂轎子都停了下來，帘子掀開一角，露出些驚疑不定的面孔。
宮門口的侍衛也警覺地朝這邊張望。
轎子裡一片死寂。
過了幾息，一隻骨節分明、保養得宜的手緩緩掀開了轎簾。
露出來的，卻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看著不過三十五六歲年紀，麵皮白淨，鼻樑挺直，一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著，目光在馬二身上掃過，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審視。
他穿著仙鶴補子的官服，正是當朝一品文官的服色。
不是阿桂！
馬二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壞了！認錯人了！眼前這位雖然也是一品，可看年紀，絕不可能是那位鬚髮皆白、位極人臣的首席軍機大臣阿桂。
轎中人的目光落在馬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你是何人？所報何事？」
馬二腦子嗡的一聲，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下意識地想編個瞎話糊弄過去，可還沒等他張嘴，旁邊的侍衛已經撲了上來。
「拿下這兩個狂徒！」侍衛頭領一聲暴喝，腰刀已然出鞘半寸。
小福子反應極快，見勢不妙，短棍一橫就擋在馬二身前。「誰敢動！」他年紀雖小，這一聲吼卻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兇悍勁兒。
兩個沖在最前面的侍衛被他棍風一掃，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這一動手，如同捅了馬蜂窩。
宮門附近的侍衛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刀光閃閃，瞬間將馬二和小福子困在核心。
小福子左支右絀，一根短棍舞得密不透風，勉強護住自己和馬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被拿下只是時間問題。
馬二心知要糟，這要是被當成刺客抓了，那不死定了。
他扯著小福子就想往外沖，可四面八方都是刀尖，哪還有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人群外傳來一聲斷喝：「住手！」
一輛輛官轎和馬匹的蹄子在石板路上碾過，發出沉悶的聲響。
轎夫們腳步沉穩，抬著各色頂戴花翎的老爺們，魚貫往宮門方向去。
空氣里飄著早點攤子的油煙氣，混著馬糞和塵土的味道，這就是大清國都每日開場的序曲。
用煤灰抹黑了臉的馬二，緊了緊身上的羊皮襖子，蹲在宮牆根下的陰影里，眼睛像鉤子似的盯著那些轎子。
以前戲裡面看到告玉狀的，等皇帝的鑾駕經過的時候，吼一嗓子，往地上一跪，不就成了。
現在，看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且不說皇帝什麼時候出宮的，就算出了宮，難道你一個平頭老百姓，怎麼可能接近的了皇帝！
當然，馬二現在蹲首席軍機大臣的扯淡程度也沒比告御狀好多少。
畢竟，他連阿桂長什麼樣子都不清楚。
但是，這又是他現在唯一可能實現的方式。
馬二一個七品綠營把總，想見首席軍機大臣，總不可能是讓人通報一下就能見到的。
這個事情風險很高，但是收益也很大！
實在，不行，憑著小福子的身手，跑掉應該不難吧。
何況，自己抹了臉，只要跑了，誰能找的到他！
他身邊的小福子抱著短棍，不耐煩地踢著腳邊的石子。
「二子，這得等到啥時候？」小福子壓著嗓子問，「那些轎子都一個樣，誰知道哪個是阿桂？」
馬二沒回頭，目光掃過一頂剛過去的綠呢大轎：「看頂子。首席軍機大臣，那是正一品，得是紅頂子。還有那轎圍子，越講究的官越大。」
清朝的規矩，三品以上京堂，在京可乘四人抬銀頂皂幔轎，出京巡視時可換乘八人抬大轎，四品以下文職在京乘二人抬錫頂皂幔轎，出京可乘四人轎。
地方官中，總督、巡撫等封疆大吏僅在地方上時可乘八抬大轎，入京則乘四人，司道以下官員乘四人轎，
而乾隆崇尚騎射，滿官的要求更加嚴格，一品文職大臣、軍機大臣可乘四人轎，二品文官，需年滿六十歲且奏請皇帝批准後，方可乘轎，其他一律騎馬，甚至那些貴族親王、貝勒、貝子什麼的也都是騎馬，除非身體原因，才破例讓乘轎子。
馬二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心裡盤算著。
阿桂是滿人里的實權派，乾隆爺跟前的大紅人，手裡捏著軍機處的印把子。
只要把竇光鼐那份要命的證據塞到他手裡，這事就成了大半。
只要自己在阿桂面前露了臉，難道還怕沒有前途嗎？
關鍵是如何把竇光鼐的命保住。
馬二有些良心，但是不多。
至少底線是有的，馬二將一半的證據留下來，關鍵的時候不至於把竇光鼐的命送了！
當時作為欽差大臣去審浙江虧空案子的就是阿桂，也是阿桂把竇光鼐的事情定了個誣告同事的性。
說難聽點，這些證據如果交給乾隆，對阿桂的影響是最大的。
歷史上，竇光鼐的證據交到乾隆這裡之後，實際上阿桂的位置並沒有多少影響，但是阿桂在其中做了多少工作，不是我們能知道的。
小福子撇撇嘴：「我看都差不多，烏泱泱一片。」
正說著，遠處一頂轎子引起了馬二的注意。
那轎子比旁的都大一圈，轎身是深沉的紫檀色，轎圍子用的是上好的漳絨，暗紋在晨光里隱隱流動。
抬轎的四個轎夫，步伐齊整得像一個人，顯是訓練有素。
最扎眼的是轎頂那顆頂珠，紅得刺眼，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像燒著的一團火。
紅寶石頂戴！正一品大員！
馬二心頭一跳，就是它了！他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機會就在眼前，搏一搏，說不定就能換個錦繡前程。
「走！」他低喝一聲，拽著小福子就往路中間沖。
兩人剛衝到路心，那頂大轎已到近前。
轎夫們顯然沒料到有人敢攔一品大員的轎子，腳步頓時亂了。
領頭的轎夫厲聲呵斥：「大膽！什麼人敢衝撞官轎？滾開！」
馬二哪管這些，一個箭步撲到轎前，噗通一聲跪下，聲音拔得老高：「大人！小的有十萬火急的事情稟報！關乎社稷安危，求大人容稟啊！」
他這一嗓子又急又亮，引得周圍幾頂轎子都停了下來，帘子掀開一角，露出些驚疑不定的面孔。
宮門口的侍衛也警覺地朝這邊張望。
轎子裡一片死寂。
過了幾息，一隻骨節分明、保養得宜的手緩緩掀開了轎簾。
露出來的，卻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看著不過三十五六歲年紀，麵皮白淨，鼻樑挺直，一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著，目光在馬二身上掃過，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審視。
他穿著仙鶴補子的官服，正是當朝一品文官的服色。
不是阿桂！
馬二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壞了！認錯人了！眼前這位雖然也是一品，可看年紀，絕不可能是那位鬚髮皆白、位極人臣的首席軍機大臣阿桂。
轎中人的目光落在馬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你是何人？所報何事？」
馬二腦子嗡的一聲，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下意識地想編個瞎話糊弄過去，可還沒等他張嘴，旁邊的侍衛已經撲了上來。
「拿下這兩個狂徒！」侍衛頭領一聲暴喝，腰刀已然出鞘半寸。
小福子反應極快，見勢不妙，短棍一橫就擋在馬二身前。「誰敢動！」他年紀雖小，這一聲吼卻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兇悍勁兒。
兩個沖在最前面的侍衛被他棍風一掃，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這一動手，如同捅了馬蜂窩。
宮門附近的侍衛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刀光閃閃，瞬間將馬二和小福子困在核心。
小福子左支右絀，一根短棍舞得密不透風，勉強護住自己和馬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被拿下只是時間問題。
馬二心知要糟，這要是被當成刺客抓了，那不死定了。
他扯著小福子就想往外沖，可四面八方都是刀尖，哪還有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人群外傳來一聲斷喝：「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