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錢不能少,小錢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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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營的路上,天已經全亮了。

  馬二邊走邊撓頭,腦子裡正琢磨著竇光鼐的事情。

  這事吧,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

  馬二倒是不怕風險,畢竟風險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想參與其中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能夠早點將竇光鼐查到的證據事情告知阿桂,說不定也能撈個賞賜。

  可……

  且不說現在無憑無據的誰會信,就算人家首席軍機大臣真的相信了,給了個報賞,頂了天了也就是金銀的物件,對現在的馬二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吸引力。

  馬二這幾天在城防營里也不是白呆著,不幹活的,這幾天,官場上的道道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

  乾隆朝雖然不限制買官這種事,但實際上能買到的實缺很少,很多買到官都是候補的,或者是副職。

  這也不難理解,要是正職上都是納捐的官,這大清朝離崩盤也不遠了。

  除了買不到實職,而且那些真正的大官都是不能直接捐的。

  除非是發生了大事,比如十幾年前的大小金川戰事,當年就是開了大捐,很多關鍵崗位都拿出來賣了。

  但即便如此,這些也不是有錢就能捐的,好的官職老早被內部消化掉。

  你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捐官這事哩!

  所以,錢財到了一定程度,就失去了作用。

  如果要拿到大權,啊不,為了大業,還需要抱到一條粗壯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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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二正走著,忽然看到前面營房門口圍著一圈人,正是喬順、陳步雲他們兩人,邊上還站著兩個汛里的兵丁,另外就是一些圍觀的群眾了。

  「怎麼回事?」馬二分開人群走過去,只見眾人前面還站著一匹馬,正不耐煩的踢著腿,馬旁邊躺著一個人。

  喬順趕緊回稟:「大人,您回來了!我們剛回營,路上碰到這人騎馬狂奔,看到我們隊伍也不減速,躲閃不及,自己撞到路邊樹上摔暈了。我們……我們不敢動啊!」

  「其他人我先讓他們回去交班了!」陳步雲補充道。

  陳步雲不愧是老什長,做事還是考慮的周到些。

  這裡雖然有些緊急情況,但是總不能誤了交班!

  喬順一臉後怕:「大人,這……這要是耽誤了緊急公文,可是大罪啊!」

  陳步雲小聲在馬二耳邊補充道:「大人,喬順剛才不小心衝到馬路上,這才驚了馬匹!」

  馬二馬上明白過來!

  再四下看了看,這附近那麼多觀眾,倒是也不好耍賴!

  馬二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那人的裝束和行囊——驛卒的號衣,行囊上還插著象徵緊急公文的雞毛翎子!是個驛站的信使,俗稱「健快」。

  他不動聲色地吩咐:「慌什麼!先把人抬到旁邊樹蔭下,看看傷得重不重。喬順,步雲,你帶兩個人警戒四周,把百姓驅散。」

  「是!」

  馬二走到馬匹旁邊,假裝檢查馬匹傷勢,實則飛快地解下了那健快背著的行囊。

  他動作麻利地打開行囊,裡面果然有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還有一個沉甸甸的硬木小盒子。

  馬二迅速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收信人是浙江巡撫伊齡阿!落款……平陽縣正堂黃梅!

  馬二心頭狂跳!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這黃梅不就是竇光鼐要整治的那個嘛!

  他毫不猶豫地用剛才年文杰落下的銀色小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火漆,抽出信紙飛快地掃了幾眼。

  內容果然是黃梅向浙江巡撫伊齡阿訴苦喊冤,痛斥竇光鼐誣告,並隱約提到「孝敬」已備妥云云。

  信里只說竇光鼐誣告,卻不曾說竇光鼐下去收集證據的事情。

  好嘛,這個黃梅也是打算把伊齡阿訴苦!

  他再打開那個硬木盒子,裡面赫然是厚厚一疊銀票!

  最起碼有四五千兩!

  馬二尷尬的笑了笑,這黃梅一面說自己冤枉,一面又大把大把的給上官送錢。

  真是既矛盾又抽象!


  馬二毫不猶豫地從中抽出一半,迅速塞進自己懷裡。

  然後,他將剩下的銀票放回盒子,又將信件原樣折好塞回信封,用隨身帶的火摺子稍稍加熱殘留的火漆,勉強將信封口按了回去,看起來雖不完美,但匆忙間也難辨真偽。

  做完這一切,馬二將行囊重新系好,示意陳步雲把行囊放回健快身邊。

  喬順臉上都是汗,「馬總,這事真不怪我啊!」

  馬二拍了拍喬順的肩膀,「放心!」

  轉身對陳步雲道:「步雲,過來!」

  陳步雲自從得了馬二的好處,已然成為了馬二的人,唯馬二馬首是瞻。

  「躺這裡!」

  「是!」陳步雲喊完是,這才想反應過來,一臉疑惑的看向馬二。

  「快!」

  好嘛!躺就躺!

  陳步雲直接躺在馬二指的地方,就是在那匹馬身邊!

  在幾人疑惑的目光中,馬二走到昏迷的健快身邊,用力掐了掐他的人中。

  那健快悠悠轉醒,一臉茫然。

  「哎喲!我的馬!我的公文!」健快一醒就掙扎著要起來,腦袋晃蕩一下「你們阻擋公文,是不是找死!」

  馬二挺了挺身板:「你再說一遍?!」

  那健快,見了馬二身上的官服,也完全不慌,只是冷冷的說道:「好嘛,別以為我不懂,你就是巡撫老爺,也不能能阻擋公文!」

  馬二指了指地上的陳步雲道:「你剛才騎馬撞到我的兵了!看看,把我這兄弟撞的!」

  他朝陳步雲使了個眼色。

  陳步雲心領神會,立刻捂著胸口,齜牙咧嘴地「哎喲」起來,一副受了內傷痛苦不堪的模樣。

  健快一看這陣勢,又看到周圍一群虎視眈眈的兵丁,不僅沒慫,反而罵道:「馬不長眼,人還能不長眼,都說好狗不擋道!」

  刺啦一聲。

  馬二的短刀出鞘,直接架在那健快的脖子上,「你再說一遍?說誰是狗呢!」

  「不是……」剛才還一臉囂張的健快,臉瞬間白了。

  不就是撞了一下嗎,至於拔刀嘛!

  「官……官爺!我沒說你啊!」

  陳步雲和喬順都沒想到馬二會拔刀,畢竟這是城裡,又是光天化日之下,這是要鬧哪樣!

  「大人!」

  馬二絲毫不理會,喬順等人,用刀背在那健快臉頰上拍了拍,「好,你敢當街辱罵朝廷命官是狗!看我不削了你!」

  「不,大人,我不是罵你啊!」

  「那你罵哪個?」

  那個健快指了指地上躺著的陳步雲,「我說的是他」

  「她媽的,他是我兄弟,你罵我兄弟是狗,那不就是罵我是狗嘛!」

  唉,是這個道理嗎???

  瘋了!

  那健快這會是真慫了,他也是真沒時間在這裡跟一個瘋子耗,「官爺,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急著送公文……」

  「公文重要,人命就不重要了?!」馬二板著臉,「我這兄弟被你撞成這樣,萬一落下病根,你賠得起嗎?耽誤了軍務,你擔待得起嗎?」

  聽著馬二的話,剛站起來的陳步雲又躺了回去,假裝哎喲了兩聲!

  媽的!

  那健快直想罵娘,但也沒辦法,只能低聲下氣的說道或:「官爺恕罪!我這是公務在身,不是有心衝撞!」

  馬二搓了搓手道:「這樣子,我也不與你為難,你賠點銀子,給我的兄弟做醫藥費,這事就算了。」

  「否則嘛,我要治你個縱馬傷人的罪!」

  那健快自然委屈,他一個驛卒,雖然有公務和大清律例做後盾,但看馬二的樣子,也是不打算善罷甘休。

  得!只能算自己倒霉!

  從手裡摸出了一兩銀子,交到馬二手裡,「大人!」

  「你打發叫花子呢!」

  那健快嚇的縮了縮脖子,只好又假裝摸了摸了,又摸出了一兩銀子:「大人,真的沒有了!」


  馬二掂量了一下手裡的銀子,轉身道:「算了,這次算你小子運氣好,以後騎馬小心點!」

  健快如蒙大赦,也顧不上檢查行囊和公文了,掙扎著爬起來,牽起馬,一瘸一拐地倉皇離去。

  馬二轉身把那二兩銀子丟給了爬起身來的陳步雲,「來,醫藥費,拿去給兄弟們買點吃的吧!」

  陳步雲接過銀子,這才一陣感嘆,什麼叫做惡人先告狀。

  像馬把總這種把無恥演繹的淋漓盡致,又理所當然的人,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人才!

  怎麼說呢!

  如果剛才和和氣氣的跟那健快商量,看對方的樣子,就不是能善了的了。

  要是這個健快非要咬死是喬順搞的事情,到時真的報上去,喬順難免有不少麻煩。

  反而是現在這樣,上來先給個下馬威,對方反而先撤了。

  這倒好,還讓對方賠了銀子!

  當然,陳步雲不知道的是,馬二做這事的關鍵,是讓這健快別懷疑自己的包裹出了問題。

  試想,一個要訛他二兩銀子的小人,分明是個地痞無賴做派,怎麼可能有心思對他送的公文和銀兩下手呢!

  但馬二是誰啊,大錢不能少,小錢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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