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秦王府,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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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文貞便是大名鼎鼎的魏徵,歷朝清流標榜的敢諫敢言之臣。

  李延寶憋了半天才憋出這句點評,著實令左右考官好奇。

  他們本想看看張岱的答卷,卻被李延寶死死捂住。

  「諸位,不是本縣不讓你們看,我是怕你們看了晚上睡不著。」

  哦?

  他若不說這話,左右兩名副考官說不定還真就不看了。

  被他這麼一激,充為副考官的兩名縣學教諭直接動起手來。

  在王、齊兩位教諭動手的那一剎那,張岱的目光正好掃過李延寶的嘴角。

  好傢夥,李縣尊這是拿直鉤釣魚啊!

  只見李延寶看似護卷,在偷笑的同時,暗中鬆開了手。

  嘶!

  第一場的答卷主要是以四書文為重,題目是真的不難,又是按八股而制,故試卷上的答案往往讀起來淺顯易懂。

  兩位教諭浸淫儒學數十年,只粗略一覽就看出了張岱文中之意……

  李縣尊,你坑我!

  這是兩人心中共同的怨念,卻也不乏對張岱的欣賞。

  儒生嘛,憤世嫉俗者數不勝數。

  雖說有萬言作空談,於國於民無益。但也不能否定這些人的忠君愛民之心。

  他們幾乎是齊齊一聲稱讚,說張岱確有魏徵之風骨,大明又添一諫臣也!

  張岱自是躬身應說不敢當,李延寶的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去吧,準備下一次的覆試。」

  候在中堂之外的幾名考生那叫一個嫉妒,就憑李延寶的這句話,張岱算是已經拿到府試的通行證了。

  ……

  「犇叔……」

  湊夠了十人,城隍廟的大門打開後,張岱就提著考籃走出了考場。

  哪怕下雨,張犇都沒有躲在車上。

  他打著傘,就守在那塊閒人止步的牌子前。

  「張麒麟,考得可好?」

  耳邊傳來的詢問之聲頗為熟悉,張岱扭頭一看,竟是許久未見的縣丞張問行。

  那身綠色的官袍被雨打濕大半,張問行卻毫不在意,右手握著劍柄,領著縣中軍卒,守在考場外。

  「學生拜見張大人,蒙大人垂詢,學生感覺尚好。」

  「哈~你能說尚好,那就是很好嘍。」

  張問行似乎很看好張岱一般,走上前來往其肩膀拍了拍。

  「今日城裡亂糟糟的,既然考完了就早點回去休息。等縣試考完了,記得來我家裡坐坐。」

  嗯?

  張岱的疑惑,張問行並未多做解釋,而是一招手,領著那幾十名兵卒繼續沿著城隍廟大街往前巡邏。

  在張問行走遠後,張犇小聲說道:「出事了,你們進場後,縣丞大人召集了城中軍武開始四處抓人……」

  抓什麼人張岱稍微一琢磨心中就有了答案,怪不得張問行讓他早點回去哩。

  他四處張望一番,果然,提前出來的學子就沒有留在城隍廟附近的。

  「走,咱們也趕緊回去。」

  張犇沒有給張岱準備過於油膩的葷腥,而是煮了一碗肉羹湯還有一碗素麵。

  這幾日的飯都是清淡為主,就怕一不小心把張岱吃出病來耽擱了縣試。

  縣試連考四場,一般要考五至七日。

  正場就要刷掉六成的考生,但張岱並不擔心。

  正如第一場他交卷時李延寶說的,次場覆試以及三場的再覆他均未被黜落。

  城中抓人的風波這幾日都未停過,每次他離開考場時,幾乎都能碰到腰佩長劍的縣丞張問行。

  不過張岱也發現了張問行的變化,這人身上的殺氣越來越重,在第三場的再覆結束後,張問行的官靴上沾有血跡。

  「這張問行,怕不是個殺神吧。」

  就在這紛紛擾擾的陳倉縣丞,古虢國故地,張岱再次走進了城隍廟中。

  縣試的最後一場,終場長案正式開始。

  當衙役高持試捲走到他的跟前時,張岱忍不住望向了背手而立的縣令李延寶。


  「今陝西大旱三載,或雲當發太倉賑濟,或雲宜令秦藩開粟。二者孰得民心?試陳利害。」

  還真給我泄題啊!

  張岱並沒有傲嬌的拒絕李延寶給他的便利,提筆就在紙上寫了起來。

  秦王府,再出來遛一遛吧!

  「民瘼如焚,賑濟乃活國之血;權責攸分,太倉與藩廩各系命脈。

  然旱魃三載,秦人易子析骸之際,勒秦藩開廩實愈於千里轉漕,蓋近粟可蘇殘喘,而空耗徒竭國脈也!

  《周禮》荒政十二,首曰『散利』。今太倉在幽燕,秦粟在肘腋,智者當取乳鄰母,豈效愚公移山?謹陳五利三害,伏望聖裁……」

  有現成的答案,還是自己之前就苦思冥想寫出來的,張岱豈會棄之不用?

  那不是傲骨,那是純傻子!

  一回生二回熟,秦王府已經被張岱再三挖出來鞭屍,他不介意再鞭一次。

  張岱借陝西數次大旱,拿出了他所了解的真實數據,直擊這幾年官府賑災的錯漏之處。

  同時還不忘鞭屍秦王府,將秦藩當成了典型,爆出了王府的貪婪奢靡。

  「昔漢晁錯削藩致亂,今陛下令藩賑災正合『推恩』妙法!若守圭臢吏猶以『祖制難違』阻諫,請以《大誥》問其罪:『視龍子鳳孫餒死而不救,非臣也,實國蠹也!』

  更願效太祖親審戶部空印案,遣錦衣衛查核秦府西倉。則旱雲雖蔽三秦,終不掩聖朝霽月!」

  當然,罵歸罵,張岱在時務策上最大的優勢不是誇誇其談,而是以實用為主。

  他在論中,先點出了太倉三害。

  害一:轉輸糜爛。

  漕糧自通州抵西安,陸路二千四百里,腳費斗耗三升。

  例如嘉靖二十年,山西賑糧霉變過半。

  害二:胥吏剜心。

  太倉米漕丁剝船耗一成,倉吏淋尖踢斛得兩成,里長摻沙抵耗得兩成,饑民得半腐米五成。

  害三:動搖九邊。

  今歲薊遼欠餉八十萬兩,太倉存粟僅支三月若盡輸秦中,俺答聞訊必破關!

  又陳開藩粟五利,目標直指秦王府藩庫。

  「開國時太祖封建諸王敕:『子孫食祿,當衛桑梓。』弘治六年晉王開倉例,全活十萬口。今有秦藩,諸倉儲米萬石……」

  張岱就差直接說開秦王府庫,可活三秦萬萬民這句話了。

  若是那位最缺金銀的嘉靖天子看到,怕是能把張岱直接安排進戶部去,找個理由把養肥的秦王殺了「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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