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入場
來時焦慮，歸時也焦慮。
張岱把縣試泄題的大麻煩扔給了李縣尊后，李縣尊還給他一份大禮。
「今陝西大旱三載，或雲當發太倉賑濟，或雲宜令秦藩開粟。二者孰得民心？這是給我泄題了？」
一路沉默的回了小院，人都坐在書房裡了，張岱還在思索臨別時李延寶的低聲吟誦。
這時候他有些後悔沒瞅一眼那份考題了，也不知道李延寶最後吟誦的是不是縣試時要考的時務策。
「山子，縣尊大人怎麼說的？」
張犇覺得自己殺韃子的時候都沒現在這樣緊張，雙手搓啊搓，小聲詢問張岱去縣衙的結果。
若真因為他的一時莽撞耽誤了張家的麒麟子，族長定會把他捆起來活剮了。
回神後的張岱抬眼看了看緊張侷促的張犇，忍不住笑出了聲。
「犇叔不必如此緊張，縣尊已經接手了此事。如今，與我們無關了。」
呼~
張犇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
「行了犇叔，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還得先看會書，明日就要開考了。」
聞聽此言，張犇咧嘴笑了笑：「行，山子你忙著，我去讓人準備晚飯。」
望著穩重的張犇出門時還跳了兩下，原本心有餘悸的張岱，心中亦是輕鬆了許多。
算了，不管是不是縣試時要考的，多做一份策論罷了……
想到此處，張岱沉思片刻，就提筆在紙上寫了起來。
「民為邦本，食乃民天。今三秦焦土，萬姓倒懸，賑濟之道系社稷安危。
發太倉如揚湯止沸，開藩粟若引水溉源，二者相權，當以勒令秦藩開廩為拯溺首務……」
當，噹噹……
「寅時五更，早睡早起，保重身體。」
打更人報時時，張岱已經乘車到了城隍廟考場外。
關中還未回春，凌晨的氣溫很低。
張岱坐在車內，張犇將兩個熱乎乎的餅子遞進車廂後，將厚實的帘子放好，與張勇兄弟二人守在車外，不讓人靠近打擾。
原本見到馬車旁還有空地的考生，眼見張家馬車旁站著三個「凶神惡煞」的持刀護衛，還以為是哪家官宦子弟跑來湊縣試的熱鬧，沒敢靠近。
當、當、當……
衙役敲響了銅鑼，吃完餅子的張岱掀開了布簾。
「犇叔、勇叔、阿武叔、大有叔，我先進去了，你們先回去吧。」
縣試可是要考四場，每場自寅正唱名搜檢，未正才會強制收卷。
就算張岱提前交卷，也要到午時方有可能出來。
何況他沒打算當出頭鳥，等到未正再出場不遲。
「山子你安心去考，我們就守在這等你出來。」
張大有的話，其他三人皆點頭附和。
張岱還欲勸說，就見張犇咧嘴笑道：「出來時族長他老人家可說了，讓我們一定要護你周全。你別為難我們幾個，族長的鞭子打在身上可疼了。」
「就是就是……」
「那行吧，外面冷，你們上車裡去。」
張岱也知道勸不住幾人，提起考籃擺了擺手，抬腳就往城隍廟大門走去。
「山子……」
張犇突然喊了一聲，張岱回過頭去。
只見馬車前的四人均握拳捶了捶胸膛：「好好考啊，張家的老少爺們都盼著你的捷報哩！」
張岱的眼眶紅了，他沖幾人握拳捶胸：「放心，張岱必不負族中期望！」
或許是被張家人影響，四周送考的鼓勵言語明顯高亢起來，張岱小心護著考籃，擠過人群後，來到了城隍廟前。
「張岱，過來！」
柳餘弦竟然早就到了考場外，他的身旁站著四人，都是與張岱結保的考生。
「夫子、崔兄、楊兄、吳兄、侯兄……」
這四人張岱並不相熟，不過根據柳餘弦所說，都是信得過的。
昨夜他連夜暗中問過四人，雖有聽說賣考題的，但價格實在太高，平常人家出身的他們，連問一問的資格都沒有。
「賣考題的年年都有，幾乎沒真的。」
柳餘弦的話倒是真的，只不過他做夢都沒想到，這回賣出去的考題，出題人已經確認是真的了。
張岱沒有多嘴，只是跟著幾人點頭。
這時衙役再次敲鑼：「寅正到，嘉靖二十二年，陳倉縣縣試開場唱名，眾考生依次聽唱入場搜檢！」
「馬雲義……」
……
「走走，你們快去排隊！」
今年的縣試，陳倉縣可是有七百多考生的。
依次唱名，都能唱到天亮去。
好在張岱沒等多久，就聽到了衙役喊出了他的名字。
「張岱。」
「稟生柳餘弦保！」
柳餘弦出聲應道，待張岱提著考籃近前後，衙役特意多看了幾眼。
大冷天的，張岱依次脫下層層衣衫。
依照規矩，搜檢要解發袒衣，躡布鞋，以防夾帶。
嘶~這科舉真不是人考的！
寒風刺骨啊……
那衙役應該是認出了縣尊口中的麒麟之才，沒有多讓張岱受罪，很快就搜檢完了。
張岱手忙腳亂的穿上衣服，提著考籃進了考場。
原本束起的頭髮被他胡亂綁了起來，看清自己的號牌後，來到了靠近中堂的簡易考舍內。
甲十六。
絕對是考舍中的好位置。
考舍是木材簡易搭建，不過內中卻也乾淨。
城隍廟設置考場有一點好，那就是青石板的地面極其平整，桌椅都是光滑乾淨的。
張岱從考籃取出抹布後，朝巡查的衙役要了一盆水來，擦拭桌面……
等到辰初，天徹底大亮。
主考官才帶著副手從中堂拜完了城隍老爺出現在眾人眼前，李延寶今日的心情明顯不太好，怒目掃視一圈後，朗聲言簡意賅的說道：「發題吧。」
衙役領命，從縣尊手中接過封起來的試題，拆開後大聲讀道：「四書文，題一：《孟子·梁惠王上》雲，『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
試闡『仁政必去苛斂』之義。
題二：《論語·季氏》曰，『不患寡而患不均』，合《大學》『財聚則民散』論貧富相安之道。」
連唱三遍後，衙役將題目貼於木牌上，高舉巡唱。
張岱不敢大意，在衙役巡場走到他這時，提筆將題目抄錄在紙上。
他望著紙上的題目，沒有立即作答，而是心誦《靜心咒》。
寒窗苦讀近十年，如今也該開花結果了！
張岱把縣試泄題的大麻煩扔給了李縣尊后，李縣尊還給他一份大禮。
「今陝西大旱三載，或雲當發太倉賑濟，或雲宜令秦藩開粟。二者孰得民心？這是給我泄題了？」
一路沉默的回了小院，人都坐在書房裡了，張岱還在思索臨別時李延寶的低聲吟誦。
這時候他有些後悔沒瞅一眼那份考題了，也不知道李延寶最後吟誦的是不是縣試時要考的時務策。
「山子，縣尊大人怎麼說的？」
張犇覺得自己殺韃子的時候都沒現在這樣緊張，雙手搓啊搓，小聲詢問張岱去縣衙的結果。
若真因為他的一時莽撞耽誤了張家的麒麟子，族長定會把他捆起來活剮了。
回神後的張岱抬眼看了看緊張侷促的張犇，忍不住笑出了聲。
「犇叔不必如此緊張，縣尊已經接手了此事。如今，與我們無關了。」
呼~
張犇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
「行了犇叔，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還得先看會書，明日就要開考了。」
聞聽此言，張犇咧嘴笑了笑：「行，山子你忙著，我去讓人準備晚飯。」
望著穩重的張犇出門時還跳了兩下，原本心有餘悸的張岱，心中亦是輕鬆了許多。
算了，不管是不是縣試時要考的，多做一份策論罷了……
想到此處，張岱沉思片刻，就提筆在紙上寫了起來。
「民為邦本，食乃民天。今三秦焦土，萬姓倒懸，賑濟之道系社稷安危。
發太倉如揚湯止沸，開藩粟若引水溉源，二者相權，當以勒令秦藩開廩為拯溺首務……」
當，噹噹……
「寅時五更，早睡早起，保重身體。」
打更人報時時，張岱已經乘車到了城隍廟考場外。
關中還未回春，凌晨的氣溫很低。
張岱坐在車內，張犇將兩個熱乎乎的餅子遞進車廂後，將厚實的帘子放好，與張勇兄弟二人守在車外，不讓人靠近打擾。
原本見到馬車旁還有空地的考生，眼見張家馬車旁站著三個「凶神惡煞」的持刀護衛，還以為是哪家官宦子弟跑來湊縣試的熱鬧，沒敢靠近。
當、當、當……
衙役敲響了銅鑼，吃完餅子的張岱掀開了布簾。
「犇叔、勇叔、阿武叔、大有叔，我先進去了，你們先回去吧。」
縣試可是要考四場，每場自寅正唱名搜檢，未正才會強制收卷。
就算張岱提前交卷，也要到午時方有可能出來。
何況他沒打算當出頭鳥，等到未正再出場不遲。
「山子你安心去考，我們就守在這等你出來。」
張大有的話，其他三人皆點頭附和。
張岱還欲勸說，就見張犇咧嘴笑道：「出來時族長他老人家可說了，讓我們一定要護你周全。你別為難我們幾個，族長的鞭子打在身上可疼了。」
「就是就是……」
「那行吧，外面冷，你們上車裡去。」
張岱也知道勸不住幾人，提起考籃擺了擺手，抬腳就往城隍廟大門走去。
「山子……」
張犇突然喊了一聲，張岱回過頭去。
只見馬車前的四人均握拳捶了捶胸膛：「好好考啊，張家的老少爺們都盼著你的捷報哩！」
張岱的眼眶紅了，他沖幾人握拳捶胸：「放心，張岱必不負族中期望！」
或許是被張家人影響，四周送考的鼓勵言語明顯高亢起來，張岱小心護著考籃，擠過人群後，來到了城隍廟前。
「張岱，過來！」
柳餘弦竟然早就到了考場外，他的身旁站著四人，都是與張岱結保的考生。
「夫子、崔兄、楊兄、吳兄、侯兄……」
這四人張岱並不相熟，不過根據柳餘弦所說，都是信得過的。
昨夜他連夜暗中問過四人，雖有聽說賣考題的，但價格實在太高，平常人家出身的他們，連問一問的資格都沒有。
「賣考題的年年都有，幾乎沒真的。」
柳餘弦的話倒是真的，只不過他做夢都沒想到，這回賣出去的考題，出題人已經確認是真的了。
張岱沒有多嘴，只是跟著幾人點頭。
這時衙役再次敲鑼：「寅正到，嘉靖二十二年，陳倉縣縣試開場唱名，眾考生依次聽唱入場搜檢！」
「馬雲義……」
……
「走走，你們快去排隊！」
今年的縣試，陳倉縣可是有七百多考生的。
依次唱名，都能唱到天亮去。
好在張岱沒等多久，就聽到了衙役喊出了他的名字。
「張岱。」
「稟生柳餘弦保！」
柳餘弦出聲應道，待張岱提著考籃近前後，衙役特意多看了幾眼。
大冷天的，張岱依次脫下層層衣衫。
依照規矩，搜檢要解發袒衣，躡布鞋，以防夾帶。
嘶~這科舉真不是人考的！
寒風刺骨啊……
那衙役應該是認出了縣尊口中的麒麟之才，沒有多讓張岱受罪，很快就搜檢完了。
張岱手忙腳亂的穿上衣服，提著考籃進了考場。
原本束起的頭髮被他胡亂綁了起來，看清自己的號牌後，來到了靠近中堂的簡易考舍內。
甲十六。
絕對是考舍中的好位置。
考舍是木材簡易搭建，不過內中卻也乾淨。
城隍廟設置考場有一點好，那就是青石板的地面極其平整，桌椅都是光滑乾淨的。
張岱從考籃取出抹布後，朝巡查的衙役要了一盆水來，擦拭桌面……
等到辰初，天徹底大亮。
主考官才帶著副手從中堂拜完了城隍老爺出現在眾人眼前，李延寶今日的心情明顯不太好，怒目掃視一圈後，朗聲言簡意賅的說道：「發題吧。」
衙役領命，從縣尊手中接過封起來的試題，拆開後大聲讀道：「四書文，題一：《孟子·梁惠王上》雲，『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
試闡『仁政必去苛斂』之義。
題二：《論語·季氏》曰，『不患寡而患不均』，合《大學》『財聚則民散』論貧富相安之道。」
連唱三遍後，衙役將題目貼於木牌上，高舉巡唱。
張岱不敢大意，在衙役巡場走到他這時，提筆將題目抄錄在紙上。
他望著紙上的題目，沒有立即作答，而是心誦《靜心咒》。
寒窗苦讀近十年，如今也該開花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