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奇葩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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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立國至今已有百五十年,包括童子試在內的科舉考試均已完善。

  像是童子試中的縣、府、院三試,朝廷都有極其嚴格的規章制度。

  縣試主考書寫規範與倫理根基,即四書文、五經文及五言詩一首,並考律賦或策論一篇。

  府試則深化了很多,四書五經必考,另有時務策一篇,再加律法判詞等等。

  院試自不必說,已經是為正式的科考選拔人才。

  以八股定級,正試題為四書義及本經義。

  複試以才藝甄別,題目中詩賦、算法、書法均涵蓋在內。

  故而民間有云:四書題皆忠孝節義,判詞須尊朝廷綱紀,八股代聖立言。

  張岱沒有王、柳的筆法藝術,自學伊始,便以館閣為體,主打一個工整簡潔。

  四書五經不說倒背如流,也能做到爛熟於心。

  他的經義,從來不是丟分項。

  至於時務策,前世的網絡真是太發達了,信息大爆炸的世界,讓張岱的時務策每一篇都能做到言之有物,言之有理。

  反而是詩之一道,這是張岱最頭疼的。

  作詩?實在難為人啊。

  抄詩?若是重生隋唐以前就好了,李杜詩篇還不是任他抄。

  可惜了~

  「我就是寫寫打油詩的水平,虧得前世背了那麼多的詩詞,到頭來就沒幾首用得上的。」

  張岱將寫好的《救關中旱災疏》收好,準備年後去了書院讓夫子瞧瞧,看還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起身推開了窗戶。

  「竟然又下雪了!」

  嘉靖二十二年的第一場雪,正好下在了新年的第一天。

  這是個好兆頭,看來今年地里的墒情會很好,春耕就不缺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張岱在年前時的那一鬧,唬住了張老七跟大房一家。

  癸卯新年,張岱難得的享受了好幾日的祥和安樂。

  自大年初一開始,他每日都是天一亮就起床,洗漱鍛鍊,吃飯讀書……

  這樣的祥和一直持續到了大年初五,這日閨閣競出,油壁車塞巷,鬢影簪光映梅花。

  又是一年走親訪友拜賀新春的好時節,張家迎來了回娘家看望爹娘的外嫁女。

  張老七頭三個孩子均是女兒,這曾讓他在族裡差點抬不起頭。

  但偏偏是這三個女兒,如今成了張老七能過得愜意的基礎。

  三個外嫁女,皆是上嫁。

  大姑張美娘嫁給了縣城開書鋪的楊家,二姑張淑娘嫁的是一位秀才,如今在鄉里開了間不大不小的書塾,這些年沒吃一點苦。

  三姑張玲娘更是嫁的好,公公是鳳翔府學教諭,丈夫雖說還未考中舉人,卻也是府學稟生,正兒八經的官宦人家。

  張岱一大早被族長叫了過去,聽老爺子給他嘮叨了好一會的族中雜事,快午時才回了家。

  一進家門,就見院子裡有好些個小娃娃追逐打鬧。

  三位姑姑攜夫帶子回了娘家,倒是顯得其樂融融。

  但這其樂融融的環境裡,張二牛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姑大姑父、二姑二姑父、三姑三姑夫……」

  「咦?山子回來了!」

  三姑夫孟元朗是最先看到張岱的人,立馬丟下了張茂,起身圍著張岱轉起了圈。

  「嘿,誰能想到我孟元朗的侄子,會被整個鳳翔府的夫子惦記。姑父跟你說,只要你願意去府學讀書,包括我爹在內,所有的夫子都願意收你為徒……」

  陳倉縣縣令李延寶入陝以來,從未推薦過一人入橫渠書院赴考。

  唯有對張岱,一紙推薦信送入橫渠書院。

  信封中所夾帶的三篇時務策,讓整個橫渠書院的夫人們驚為天人。

  關中名儒吳鉤,公開揚言只有他配做張岱的老師,誰跟他搶徒弟就跟其拼命……

  孟元朗一開始還圍著張岱揶揄逗趣,突然猛地停下腳步,委屈起來。

  「你現在就是我爹口中別人家的孩子,以你的學識能力,考童子試還不跟玩一樣。等到下一次的鄉試,咱們姑侄怕不是要一同赴考了。」


  一想到年近四十的自己要跟小內侄在同一個考場上考試,孟元朗不禁臉紅起來。

  只希望到時候他的那些同窗友人,別拿這事打趣自己吧。

  「三姑夫,侄兒還未想好要不要去赴今年的鄉試哩。」

  張岱沒有故作謙虛,他甚至都不避諱有信心連過三試。

  但對於是否赴今年的鄉試,他還真沒有決定好。

  「是因為欽差入秦一事?」

  「嗯。」

  孟家可以說是正兒八經的官宦人家,孟元朗自然是消息靈通的那一批人。

  他將張岱拉到一旁,小聲問道:「你小子是不是有別的消息?給姑父說說。」

  張岱朝其他人的方向瞅了瞅,湊到孟元朗的耳邊輕聲說:「事涉秦王府,西安城暫時可不是好去處。」

  「嘶~我就知道!」

  孟元朗深吸一口涼氣,方才還擠眉弄眼的表情已被苦澀代替。

  他投桃報李,在張岱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個字。

  「小心你大伯……」

  嫁出去的閨女回家拜年,三個女婿又俱是富庶之家,來時乘坐的馬車此刻就停在張家的大門口,這算是給張老七漲了好大的面子。

  他今日穿著一身喜慶的新衣,爬滿皺紋的臉上一直帶著笑。

  就算是看到老二一家,也沒有了往日的呵斥冷臉。

  甚至在張岱給他倒酒時,都淡淡的贊了聲好孩子。

  大姑父楊思是個書痴,甚少開口。

  二姑父衡越是當夫子的人,吃飯時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但飯後就話多了起來,不但把張茂叫到跟前考察許久,還無意間打了岳父張老七跟舅子張碩的臉。

  因為張茂實在不學無術了些,簡單的經義他都答不對。

  「經義乃科舉之基,茂侄如今連最基礎的四書五經都背不全,去赴試是白費銀子罷了。」

  誰家好人都讀了好幾年書了,十道經義只答了三道,其中還有兩道是錯的。

  衡越壓根就沒管岳丈舅子的臉色,劈頭蓋臉就對張茂一頓狠批:「聽說你還去參加了劉家的文會?就你這水平,還去赴什麼文會詩會,都不嫌丟人。再說了,劉家有好人麼?他家的所謂文會是正經人該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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