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憶苦思甜飯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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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憶苦思甜飯 (4/5)

  懶得理會那群嘴碎的老娘們。

  陳拙準備開始做今天大食堂的飯憶苦思甜飯。

  雖然說,憶苦思甜飯這會兒有特殊的含義。

  但是,吃這東西,同樣也有現實原因。

  如今都四月了,開春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用老輩子們的話,那就是————春荒來了。

  全屯子就指望著大食堂那點陳糧。

  可如今大食堂天天讓大傢伙開肚皮吃,屯子裡的糧食跟流水似的往外溜。

  眼瞅著,那糧倉都快見底了。

  這憶苦飯,也是變著法兒地讓大伙兒吃糠咽菜。

  所謂的憶苦思甜飯,就是拿麥麩、谷糠、磨碎了的苞米葉子,混著那剛從地裡頭挖出來的婆婆丁、老鴉嘴,再摻和上一點點棒子麵,攪和攪和,煮成一鍋黑乎乎、綠油汪汪的糊糊。

  有時候,為了讓這飯瞅著「干」,還得往裡摻點鋸末子。

  這玩意兒,做出來,不是人吃的。

  那口感,又苦又澀又刺嗓子,吃一頓,能讓人三天拉不出屎,就算拉出來屎也是黑的、硬的,跟羊糞蛋似的。

  可這活兒,大隊長發話要做,陳拙高低也得做。

  瞅著那幾大筐剛挖回來的、還沾著泥的婆婆丁和野芹菜,又瞅了瞅那半麻袋黑乎乎的麥麩子。

  陳拙嘆了口氣。

  這活兒,也有講究。

  要真按那規矩做,能把人吃死。

  可要是做得太好,放了油水兒,那就不叫憶苦,那叫享福,大隊長回頭高低得收拾陳拙。

  想著,他就先把那野菜拿水焯了,焯得爛爛的,去了那股子苦澀味兒,再拿刀咚咚咚剁成菜末。

  他瞧了瞧黑乎乎的麥麩子,這是餵牲口的玩意兒。

  抓了一把,又抓了一把金黃的苞米麵。

  「劉大娘,燒火,大火!」

  大鐵鍋燒熱,陳拙先舀了半勺大豆油。

  這油,不能多,就得半勺,得讓那幫老娘們瞅見油花子了,又不能讓她們嘗出油味兒來。

  油一熱,他先把苞米麵撒進去,大火猛炒,把苞米麵的焦香味兒給焙出來。

  等那香味兒躥出來,他再把那麥麩子倒進去,一塊兒焙。

  麥麩子沒味兒,可它吸味兒。

  這一焙,苞米麵的焦香全鑽麥麩子裡去了。

  「刺啦—

  」

  陳拙猛地往鍋里倒水,那鍋里「咕嘟咕嘟」就開了一鍋黃湯兒。

  這時候,他再把那剁碎的野菜末全倒進去,撒上一大把鹽粒子。

  蓋上鍋蓋,轉小火,就這麼咕嘟著。

  這玩意兒,不能叫飯,只能叫糊糊。

  可經陳拙這麼一拾掇,那糊糊裡頭,苦澀味兒沒了,刺嗓子的口感也輕了。

  聞著,居然還有一股子苞米麵的焦香和野菜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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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飯咯」

  陳拙喊了一嗓子。

  可他喊了半天,外頭靜悄悄的。

  「嗯?」

  陳拙端著自個兒那碗憶苦糊糊,晃悠到外頭。

  好傢夥。

  大食堂門口,一個人沒有。

  「人呢?」

  燒火的劉大娘也納悶:「咋地,今兒個地里活兒這麼忙,還不下工?」

  陳拙心裡一動,端著碗,揣著手,就往地裡頭溜達。

  剛一上田埂,他就瞅見地裡頭,黑壓壓的一片人。

  全屯子的老爺們老娘們,這會兒正彎著腰,幹得熱火朝天。

  這是在————打壟。

  這開春的黑土地,反漿,又濕又粘。

  這會兒要是拿型去耕,那型鏵子一下去,翻上來的不是土,是三大塊泥疙瘩O


  這泥疙瘩,風一吹、日頭一曬,立馬就幹了,變得比石頭還硬,裡頭半點虛氣兒沒有,你撒啥種子下去都得憋死。

  所以,這會兒不能用型,全靠人打壟。

  就是拿那最原始的木頭耥(tǎng)子,前頭倆人拉,後頭一人扶著,硬生生在這爛泥地里,蹚出一條壟溝來。

  這活兒,比修堰壩還累人。

  耥子一走,就跟在泥漿里和面似的,拉一步,都得使出吃奶的勁兒。

  陳拙正瞅著呢,就看見人群里,王春草那丫頭也在那兒拉躺子。

  她今兒個倒是換了雙新的水鞋。

  眼下正吭哧吭哧地往前拽,忽然腳底下一軟。

  「噗—

  —」

  王春草那隻腳,當場就踩進了一個漿窩。

  漿窩是反漿地里最陰險的陷阱。

  這地兒瞅著跟別處沒啥兩樣,可底下全是稀爛的泥湯子,吸力賊大。

  王春草一個趔超,差點摔倒。

  她使勁往上拔腿。

  「噗嗤一」

  一聲悶響。

  腳拔出來了,鞋留在了泥里。

  王春草光著一隻腳,腳上那破了洞的線襪子,瞬間就糊滿了黑泥。

  她就那麼一隻腳穿著鞋,一隻腳光著,站在那冰冷的黑泥里,進退兩難。

  「哈哈哈哈—

  —」

  不遠處,大病初癒的黃二癲子,眼瞧著才安靜了沒一會兒,現在又固態萌發,他瞅見這熱鬧,當場就樂噴了:「哎喲喂,春草丫頭,你這咋還金雞獨立了?」

  王春草那臉,漲的通紅,眼下被別人看著,那叫一個又氣又臊。

  她沒法子,只能單腿跪在泥里,把那破棉襖的袖子擼到胳膊肘,伸手就往那黑的泥漿里掏。

  她那半條胳膊,都得沒進去。

  「哎喲,掏著沒啊?」

  黃二癩子還在那兒起鬨。

  王春草一咬牙,也不管那泥了,猛地一掏。

  鞋,是掏出來了,可她自個兒也糊了一臉泥點子。

  「黃二癩子,我操你娘!」

  王春草這回是真急眼了,抓起那隻還灌滿泥漿的水鞋,對準黃二癩子的臉,劈頭蓋臉就砸了過去!

  「哎喲!」

  黃二癩子被砸了個正著,滿臉都是黑泥湯子。

  「行了!都別鬧了!」

  顧水生黑著臉,瞅著這幫跟泥猴似的社員,又瞅了瞅那跟和稀泥似的黑土地。

  他猛地一磕菸袋鍋子。

  「媽了個巴子的,這地——————沒法種了!」

  他一揮手:「都別打了!今兒個晚上,所有人,天黑了也別睡!」

  「咱————搶凍!」

  在長白山,搶凍是跟老天爺搶時間的最後絕活兒。

  開春反漿,地太軟,人下不去,牲口也下不去。

  可要干農活的人,總不能等著日頭把地曬乾吧?

  那樣的話,早過了播種的季節了。

  唯一的法子,就是等。

  等到半夜,那股子倒春寒一回來,氣溫驟降,反漿的爛泥地,表層會重新凍上一層薄薄的硬殼。

  這層硬殼,就是凍。

  這層凍的硬殼能受力。

  人、馬、子,都得趕在天亮日頭出來、在這層凍化開之前,把全屯子的地,全給打出壟溝來!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搶凍。

  這活兒,搶的就是那一宿的功夫。

  是開春春耕里,最累、最要命的一場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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