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血肉苦弱機械飛升
第34章血肉苦弱機械飛升
星隕湖畔的靜謐與澹臺明月帶來的警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過後，留下的是更加深沉的緊迫感。沒有多做停留，次日黎明，在湖底星石光芒漸隱、天邊泛起魚肚白之時，墨淵三人便收拾行裝，騎著鷹族贈送的駿馬，踏上了通往西部高原的崎嶇小路。
告別了風語草原最後的綠色，腳下的道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陡峭、荒涼。空氣仿佛驟然被抽走了部分，變得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綠色的草甸迅速被灰褐色的岩石、裸露的凍土和零星頑強生長的、貼著地皮的苔蘚所取代。天空依舊湛藍，卻藍得有些發假，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射下來，紫外線強烈得灼人，但在背陰處，寒意卻如同跗骨之蛆，深入骨髓。
這裡是西部高原，被稱為「世界屋脊」的荒蕪之地，也是通往傳說中崑崙的最後一道，也是最艱難的一道天然屏障。
風，是這裡永恆的主宰。它不再是草原上那般和煦或猛烈，而是變成了一種尖嘯的、帶著冰碴子的利刃，無休無止地刮過裸露的岩石和冰凍的坡地，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聲響。天氣更是說變就變，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下一刻就可能烏雲密布，砸下密集的、如同石子般的冰雹，或者捲起遮天蔽日的雪沫，能見度瞬間降至數米之內。
墨淵三人不得不將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依靠著澹臺明月贈與的、更加精確的高原地圖和青銅羅盤的指引，在風雪和迷霧中艱難跋涉。鷹族贈送的駿馬雖然神駿，到了這高原之上，也顯得步履維艱，口鼻中噴出的白氣迅速凝結成冰霜。
他們沿著古老商隊留下的、幾乎被風雪磨平的痕跡，向著高原深處行進。一連數日，除了偶爾看到幾隻體型巨大、毛髮厚實如氈的氂牛在遠處警惕地觀望外，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寂寞、寒冷、缺氧，以及那無處不在的風嘯，不斷地考驗著他們的意志和體力。
蘇曉的臉色有些蒼白，高原反應讓她頗為不適，但她始終咬牙堅持著，不時用銀針刺穴，緩解自身和墨淵、石猴的不適。石猴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潑，蜷縮在厚厚的皮襖里，依靠著墨淵傳遞過來的微弱真氣抵禦嚴寒。
這一日，他們需要翻越一道尤為巨大的冰封山口。地圖上標註，此地名為「風嚎口」，是穿越這片山脈最為險要的通道。山口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萬仞絕壁，終年覆蓋著永不融化的冰雪和幽藍色的冰川。山口本身則是一條狹窄、曲折、布滿碎冰和暗裂縫的險峻路徑，狂風在這裡被壓縮，發出如同萬千冤魂同時哭嚎的恐怖聲響，風力之大，足以將人直接捲起，拋下萬丈深淵。
「抓緊韁繩，跟緊我！」墨淵回頭對蘇曉和石猴喊道，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斷斷續續。他率先催動體內真氣，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氣場，略微抵禦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罡風，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馬匹，踏上了風嚎口的冰道。
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腳下的冰面滑不留足，馬匹不時打滑，發出驚恐的嘶鳴。兩側絕壁上，時常有被風化的碎石和冰塊簌簌落下，砸在下方，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狂風如同無形的巨手，不斷推搡著他們，試圖將他們推入深淵。
就在他們行至山口最狹窄、風力最猛烈的路段時，異變陡生！
那原本充斥耳膜的、混亂的風嚎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驟然停滯了一瞬！緊接著，一股遠比自然狂風更加冰冷、更加沉重、帶著金屬摩擦質感與毀滅性能量波動的恐怖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嶽，從天而降，轟然壓在了整個風嚎口之上！
「吁——！」三匹駿馬發出悽厲的悲鳴，前蹄揚起，再也無法承受這恐怖的壓力，紛紛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口吐白沫。
墨淵臉色劇變，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在山口上方，一塊突兀伸出的、覆蓋著堅冰的巨型岩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不，那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完整的人了。
他穿著一身貼合身體的、流動著暗沉金屬光澤的緊身作戰服，但這作戰服更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他的左半邊身軀，從肩膀到腳踝，已經完全被一種冰冷的、泛著幽藍色能量迴路的銀灰色金屬所取代！那金屬並非簡單的覆蓋，而是與殘留的血肉以一種令人不適的方式緊密融合，肌肉的紋理與機械的管線交織在一起，仿佛某種褻瀆生命的造物。金屬手臂的末端，是一隻結構複雜、覆蓋著厚重裝甲、指尖閃爍著高頻振動粒子光芒的動力拳套。
而他的右半邊身軀，雖然還保留著人類的形態，但皮膚蒼白得毫無血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只有偶爾肌肉抽動時，才能看出這並非雕塑。他的面孔更是詭異——右眼是正常的、屬於人類的瞳孔，只是那眼神冰冷、淡漠，仿佛蘊藏著千年寒冰；而左眼，則是一個不斷閃爍著猩紅色數據流、進行著全方位掃描和分析的電子複眼！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那混合了生物與機械的詭異氣息，以及那如同深淵般深不可測的能量威壓，就讓整個風嚎口的狂風都為之窒息，讓墨淵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層次上的壓迫感！
淨世教教主！守墓人首席叛徒——「禹」！他竟然親自來了！而且是以這樣一種超乎想像的形態！
「終於……等到你了，『鑰匙』。」一個冰冷、沙啞，帶著明顯電子合成質感的聲音，從那半人半機械的口中傳出，打破了死寂。他的目光（人類右眼和電子左眼）同時鎖定了墨淵，那目光中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審視、探究，以及一絲……仿佛看到有趣實驗品的玩味。
墨淵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孤鸞劍胚在懷中發出前所未有的嗡鳴，那是遇到真正強敵的警示！「深淵之淚」木杖也傳來陣陣冰涼的波動。蘇曉和石猴更是臉色煞白，在這恐怖的威壓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禹……」墨淵緩緩抽出孤鸞劍胚，月白色的光華在昏暗的冰谷中亮起，勉強驅散了一絲那令人絕望的壓迫感，「淨世教的……怪物！」
「怪物？」禹的電子合成音似乎帶上了一絲嘲弄的起伏，「愚昧的認知。這是進化，是升華，是擺脫了脆弱血肉枷鎖的……新形態。」
他緩緩抬起了那隻完全機械化的左臂，動力拳套上的能量迴路逐一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看好了，這便是舊時代孱弱血肉，與新時代永恆機械之間的……天壤之別。」
話音未落，他肩部那原本與作戰服融為一體的裝甲突然滑開，露出一個閃爍著危險白光的炮口——肩載式等離子炮！
根本沒有看到任何預兆，一道只有手臂粗細、卻凝練到極致、散發出毀滅性高溫的白色等離子流，如同撕裂虛空的閃電，瞬間跨越數十米的距離，射向墨淵！
快！無法形容的快！遠超審判號副炮的攻擊速度！
墨淵瞳孔驟縮，幾乎是憑藉本能和戰鬥直覺，將孤鸞劍胚橫在身前，體內真氣與劍胚能量瘋狂湧出，在身前布下了一層凝實的月白色光盾！
「轟——！！！」
等離子流狠狠地撞擊在光盾之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能量被極致湮滅的滋滋聲！墨淵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腳下的冰面瞬間炸裂，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堅硬的冰壁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他布下的光盾在接觸的瞬間便布滿裂紋，隨即破碎消散！僅僅一擊，就讓他受了內傷！
這還只是對方隨手一擊！
「墨淵！」蘇曉驚呼，銀針就要出手。
「別過來！」墨淵低吼，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掙扎著站起，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差距太大了！對方的力量層次，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任何對手！
石猴試圖從側面偷襲，吹箭剛剛射出，禹甚至沒有回頭，那隻機械左臂隨意地向後一揮，一股無形的力場憑空產生，那幾枚淬毒的吹箭如同撞在鋼鐵牆壁上，瞬間被震成齏粉！力場餘波更是將石猴掀飛出去，撞在冰壁上，暈了過去。
蘇曉想要救治，卻被一股無形的氣機鎖定，動彈不得，只能焦急地看著。
禹緩緩收回等離子炮口，那猩紅的電子眼掃過勉強站立的墨淵，似乎對他的「頑強」略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屑。
「看到了嗎？這就是差距。」他邁開腳步，那金屬左腿踏在冰面上，發出沉重而規律的「咚…咚…」聲，如同死神的喪鐘，一步步向墨淵逼近。
「你們所珍視的、所謂的『人類之軀』，在絕對的力量和惡劣的環境面前，是何等的可笑與脆弱。」他的聲音冰冷而平緩，如同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核輻射、基因污染、病毒變異、極端氣候……這個被舊文明親手毀滅的世界，早已不再適合純粹的血肉生命生存。執著於這具註定腐朽的皮囊，便是最大的愚昧。」
他在墨淵身前數米處停下，那隻人類右眼俯視著墨淵，帶著一種近乎神祇般的憐憫與冷漠。
「舊文明失敗了，敗給了自身的欲望、猜忌、以及這具無法完美控制的肉體所帶來的種種缺陷——疾病、衰老、情感的波動、非理性的衝動……這些都是導致毀滅的原罪。」
「而我，找到了真正的出路。」
他的機械左臂抬起，指尖的能量光芒微微閃爍。
「拋棄這具脆弱的軀殼，擁抱冰冷的、永恆的、絕對理性的機械！將意識上傳，與最強大的戰爭兵器融合！我們將不再需要食物、空氣、水，不再受疾病和衰老的困擾，不再被無謂的情感所左右！」
「唯有如此，才能建立一個真正『純淨』的、永恆的、絕對秩序的新世界！一個由我們這些『飛升者』統治，徹底抹去舊文明所有污點的新紀元！」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狂熱的、不容置疑的信念。
「這才是我創立淨世教的真正目的！淨化這個世界，不是毀滅，而是拯救！是帶領殘存的生命，走向更高級的形態！這才是文明真正的未來——機械飛升！」
墨淵擦去嘴角的血跡，聽著對方那極端而扭曲的「福音」，看著那半人半機械的恐怖形態，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怒火。
他強撐著站直身體，孤鸞劍胚指向禹，聲音雖然因為受傷而有些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
「荒謬！」
「拋棄了血肉，拋棄了情感，拋棄了生老病死帶來的感悟與珍惜，拋棄了愛與恨、喜與悲所構成的多彩人生……那還能稱之為『人』嗎？那不過是一堆冰冷的、按照既定程序運行的機器！一堆擁有強大力量的……行屍走肉！」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燒穿對方那層機械與血肉混合的軀殼。
「文明的意義，不在於永恆，而在於傳承！不在於絕對的純淨，而在於包容與成長！在於一代代人，用他們有限的生命，去創造，去探索，去愛，去感受！去將希望和知識，如同火炬般傳遞給下一代！」
「痛苦讓我們堅強，死亡讓我們珍惜生命，情感讓我們擁有同理心與創造力！這些你所謂的『缺陷』，恰恰是人類最寶貴、最不可替代的部分！是文明得以多姿多彩、不斷前進的根源！」
「你所追求的『純淨』和『永恆』，不過是一個冰冷的、死寂的、沒有任何希望的金屬墳墓！那樣的世界，就算存在億萬年，又有什麼意義？！」
墨淵的聲音在風嚎口中迴蕩，雖然被狂風削弱，卻帶著一種源自靈魂的、對生命本身的禮讚與堅守。
「看看你自己！」墨淵厲聲道，「為了所謂的『力量』和『永恆』，將自己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你口口聲聲說為了拯救，為了新世界，但你現在的所作所為，與當年引發核戰、毀滅世界的那些瘋狂當權者，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以一種極端，去替代另一種極端！你，才是真正被力量扭曲，迷失了方向的可憐蟲！」
理念的衝突，在這一刻，如同兩股截然相反的能量洪流，在這冰封的山口猛烈對撞！一邊是冰冷、絕對、追求永恆與秩序的機械飛升；一邊是溫暖、包容、堅守傳承與情感的人性讚歌。
這不再是簡單的正邪對立，而是關乎文明本質與未來道路的根本性分歧！
禹那半張人類面孔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僅存的右眼中，第一次掠過了一絲清晰的怒意。墨淵的話語，顯然刺痛了他內心深處某些不願被觸及的東西。
「冥頑不靈！」他的電子合成音變得尖銳，「看來，語言的溝通是多餘的。唯有讓你親身感受『飛升』之後的力量，你才會明白，你那套陳舊、感性的理論，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蒼白無力！」
他肩部的等離子炮再次亮起刺目的白光，那動力拳套上也凝聚起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就讓你的血肉，在這冰雪中，為你那可笑的情感和信念……陪葬吧！」
終極的戰鬥，一觸即發！
星隕湖畔的靜謐與澹臺明月帶來的警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過後，留下的是更加深沉的緊迫感。沒有多做停留，次日黎明，在湖底星石光芒漸隱、天邊泛起魚肚白之時，墨淵三人便收拾行裝，騎著鷹族贈送的駿馬，踏上了通往西部高原的崎嶇小路。
告別了風語草原最後的綠色，腳下的道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陡峭、荒涼。空氣仿佛驟然被抽走了部分，變得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綠色的草甸迅速被灰褐色的岩石、裸露的凍土和零星頑強生長的、貼著地皮的苔蘚所取代。天空依舊湛藍，卻藍得有些發假，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射下來，紫外線強烈得灼人，但在背陰處，寒意卻如同跗骨之蛆，深入骨髓。
這裡是西部高原，被稱為「世界屋脊」的荒蕪之地，也是通往傳說中崑崙的最後一道，也是最艱難的一道天然屏障。
風，是這裡永恆的主宰。它不再是草原上那般和煦或猛烈，而是變成了一種尖嘯的、帶著冰碴子的利刃，無休無止地刮過裸露的岩石和冰凍的坡地，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聲響。天氣更是說變就變，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下一刻就可能烏雲密布，砸下密集的、如同石子般的冰雹，或者捲起遮天蔽日的雪沫，能見度瞬間降至數米之內。
墨淵三人不得不將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依靠著澹臺明月贈與的、更加精確的高原地圖和青銅羅盤的指引，在風雪和迷霧中艱難跋涉。鷹族贈送的駿馬雖然神駿，到了這高原之上，也顯得步履維艱，口鼻中噴出的白氣迅速凝結成冰霜。
他們沿著古老商隊留下的、幾乎被風雪磨平的痕跡，向著高原深處行進。一連數日，除了偶爾看到幾隻體型巨大、毛髮厚實如氈的氂牛在遠處警惕地觀望外，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寂寞、寒冷、缺氧，以及那無處不在的風嘯，不斷地考驗著他們的意志和體力。
蘇曉的臉色有些蒼白，高原反應讓她頗為不適，但她始終咬牙堅持著，不時用銀針刺穴，緩解自身和墨淵、石猴的不適。石猴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潑，蜷縮在厚厚的皮襖里，依靠著墨淵傳遞過來的微弱真氣抵禦嚴寒。
這一日，他們需要翻越一道尤為巨大的冰封山口。地圖上標註，此地名為「風嚎口」，是穿越這片山脈最為險要的通道。山口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萬仞絕壁，終年覆蓋著永不融化的冰雪和幽藍色的冰川。山口本身則是一條狹窄、曲折、布滿碎冰和暗裂縫的險峻路徑，狂風在這裡被壓縮，發出如同萬千冤魂同時哭嚎的恐怖聲響，風力之大，足以將人直接捲起，拋下萬丈深淵。
「抓緊韁繩，跟緊我！」墨淵回頭對蘇曉和石猴喊道，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斷斷續續。他率先催動體內真氣，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氣場，略微抵禦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罡風，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馬匹，踏上了風嚎口的冰道。
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腳下的冰面滑不留足，馬匹不時打滑，發出驚恐的嘶鳴。兩側絕壁上，時常有被風化的碎石和冰塊簌簌落下，砸在下方，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狂風如同無形的巨手，不斷推搡著他們，試圖將他們推入深淵。
就在他們行至山口最狹窄、風力最猛烈的路段時，異變陡生！
那原本充斥耳膜的、混亂的風嚎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驟然停滯了一瞬！緊接著，一股遠比自然狂風更加冰冷、更加沉重、帶著金屬摩擦質感與毀滅性能量波動的恐怖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嶽，從天而降，轟然壓在了整個風嚎口之上！
「吁——！」三匹駿馬發出悽厲的悲鳴，前蹄揚起，再也無法承受這恐怖的壓力，紛紛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口吐白沫。
墨淵臉色劇變，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在山口上方，一塊突兀伸出的、覆蓋著堅冰的巨型岩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不，那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完整的人了。
他穿著一身貼合身體的、流動著暗沉金屬光澤的緊身作戰服，但這作戰服更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他的左半邊身軀，從肩膀到腳踝，已經完全被一種冰冷的、泛著幽藍色能量迴路的銀灰色金屬所取代！那金屬並非簡單的覆蓋，而是與殘留的血肉以一種令人不適的方式緊密融合，肌肉的紋理與機械的管線交織在一起，仿佛某種褻瀆生命的造物。金屬手臂的末端，是一隻結構複雜、覆蓋著厚重裝甲、指尖閃爍著高頻振動粒子光芒的動力拳套。
而他的右半邊身軀，雖然還保留著人類的形態，但皮膚蒼白得毫無血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只有偶爾肌肉抽動時，才能看出這並非雕塑。他的面孔更是詭異——右眼是正常的、屬於人類的瞳孔，只是那眼神冰冷、淡漠，仿佛蘊藏著千年寒冰；而左眼，則是一個不斷閃爍著猩紅色數據流、進行著全方位掃描和分析的電子複眼！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那混合了生物與機械的詭異氣息，以及那如同深淵般深不可測的能量威壓，就讓整個風嚎口的狂風都為之窒息，讓墨淵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層次上的壓迫感！
淨世教教主！守墓人首席叛徒——「禹」！他竟然親自來了！而且是以這樣一種超乎想像的形態！
「終於……等到你了，『鑰匙』。」一個冰冷、沙啞，帶著明顯電子合成質感的聲音，從那半人半機械的口中傳出，打破了死寂。他的目光（人類右眼和電子左眼）同時鎖定了墨淵，那目光中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審視、探究，以及一絲……仿佛看到有趣實驗品的玩味。
墨淵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孤鸞劍胚在懷中發出前所未有的嗡鳴，那是遇到真正強敵的警示！「深淵之淚」木杖也傳來陣陣冰涼的波動。蘇曉和石猴更是臉色煞白，在這恐怖的威壓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禹……」墨淵緩緩抽出孤鸞劍胚，月白色的光華在昏暗的冰谷中亮起，勉強驅散了一絲那令人絕望的壓迫感，「淨世教的……怪物！」
「怪物？」禹的電子合成音似乎帶上了一絲嘲弄的起伏，「愚昧的認知。這是進化，是升華，是擺脫了脆弱血肉枷鎖的……新形態。」
他緩緩抬起了那隻完全機械化的左臂，動力拳套上的能量迴路逐一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看好了，這便是舊時代孱弱血肉，與新時代永恆機械之間的……天壤之別。」
話音未落，他肩部那原本與作戰服融為一體的裝甲突然滑開，露出一個閃爍著危險白光的炮口——肩載式等離子炮！
根本沒有看到任何預兆，一道只有手臂粗細、卻凝練到極致、散發出毀滅性高溫的白色等離子流，如同撕裂虛空的閃電，瞬間跨越數十米的距離，射向墨淵！
快！無法形容的快！遠超審判號副炮的攻擊速度！
墨淵瞳孔驟縮，幾乎是憑藉本能和戰鬥直覺，將孤鸞劍胚橫在身前，體內真氣與劍胚能量瘋狂湧出，在身前布下了一層凝實的月白色光盾！
「轟——！！！」
等離子流狠狠地撞擊在光盾之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能量被極致湮滅的滋滋聲！墨淵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腳下的冰面瞬間炸裂，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堅硬的冰壁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他布下的光盾在接觸的瞬間便布滿裂紋，隨即破碎消散！僅僅一擊，就讓他受了內傷！
這還只是對方隨手一擊！
「墨淵！」蘇曉驚呼，銀針就要出手。
「別過來！」墨淵低吼，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掙扎著站起，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差距太大了！對方的力量層次，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任何對手！
石猴試圖從側面偷襲，吹箭剛剛射出，禹甚至沒有回頭，那隻機械左臂隨意地向後一揮，一股無形的力場憑空產生，那幾枚淬毒的吹箭如同撞在鋼鐵牆壁上，瞬間被震成齏粉！力場餘波更是將石猴掀飛出去，撞在冰壁上，暈了過去。
蘇曉想要救治，卻被一股無形的氣機鎖定，動彈不得，只能焦急地看著。
禹緩緩收回等離子炮口，那猩紅的電子眼掃過勉強站立的墨淵，似乎對他的「頑強」略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屑。
「看到了嗎？這就是差距。」他邁開腳步，那金屬左腿踏在冰面上，發出沉重而規律的「咚…咚…」聲，如同死神的喪鐘，一步步向墨淵逼近。
「你們所珍視的、所謂的『人類之軀』，在絕對的力量和惡劣的環境面前，是何等的可笑與脆弱。」他的聲音冰冷而平緩，如同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核輻射、基因污染、病毒變異、極端氣候……這個被舊文明親手毀滅的世界，早已不再適合純粹的血肉生命生存。執著於這具註定腐朽的皮囊，便是最大的愚昧。」
他在墨淵身前數米處停下，那隻人類右眼俯視著墨淵，帶著一種近乎神祇般的憐憫與冷漠。
「舊文明失敗了，敗給了自身的欲望、猜忌、以及這具無法完美控制的肉體所帶來的種種缺陷——疾病、衰老、情感的波動、非理性的衝動……這些都是導致毀滅的原罪。」
「而我，找到了真正的出路。」
他的機械左臂抬起，指尖的能量光芒微微閃爍。
「拋棄這具脆弱的軀殼，擁抱冰冷的、永恆的、絕對理性的機械！將意識上傳，與最強大的戰爭兵器融合！我們將不再需要食物、空氣、水，不再受疾病和衰老的困擾，不再被無謂的情感所左右！」
「唯有如此，才能建立一個真正『純淨』的、永恆的、絕對秩序的新世界！一個由我們這些『飛升者』統治，徹底抹去舊文明所有污點的新紀元！」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狂熱的、不容置疑的信念。
「這才是我創立淨世教的真正目的！淨化這個世界，不是毀滅，而是拯救！是帶領殘存的生命，走向更高級的形態！這才是文明真正的未來——機械飛升！」
墨淵擦去嘴角的血跡，聽著對方那極端而扭曲的「福音」，看著那半人半機械的恐怖形態，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怒火。
他強撐著站直身體，孤鸞劍胚指向禹，聲音雖然因為受傷而有些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
「荒謬！」
「拋棄了血肉，拋棄了情感，拋棄了生老病死帶來的感悟與珍惜，拋棄了愛與恨、喜與悲所構成的多彩人生……那還能稱之為『人』嗎？那不過是一堆冰冷的、按照既定程序運行的機器！一堆擁有強大力量的……行屍走肉！」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燒穿對方那層機械與血肉混合的軀殼。
「文明的意義，不在於永恆，而在於傳承！不在於絕對的純淨，而在於包容與成長！在於一代代人，用他們有限的生命，去創造，去探索，去愛，去感受！去將希望和知識，如同火炬般傳遞給下一代！」
「痛苦讓我們堅強，死亡讓我們珍惜生命，情感讓我們擁有同理心與創造力！這些你所謂的『缺陷』，恰恰是人類最寶貴、最不可替代的部分！是文明得以多姿多彩、不斷前進的根源！」
「你所追求的『純淨』和『永恆』，不過是一個冰冷的、死寂的、沒有任何希望的金屬墳墓！那樣的世界，就算存在億萬年，又有什麼意義？！」
墨淵的聲音在風嚎口中迴蕩，雖然被狂風削弱，卻帶著一種源自靈魂的、對生命本身的禮讚與堅守。
「看看你自己！」墨淵厲聲道，「為了所謂的『力量』和『永恆』，將自己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你口口聲聲說為了拯救，為了新世界，但你現在的所作所為，與當年引發核戰、毀滅世界的那些瘋狂當權者，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以一種極端，去替代另一種極端！你，才是真正被力量扭曲，迷失了方向的可憐蟲！」
理念的衝突，在這一刻，如同兩股截然相反的能量洪流，在這冰封的山口猛烈對撞！一邊是冰冷、絕對、追求永恆與秩序的機械飛升；一邊是溫暖、包容、堅守傳承與情感的人性讚歌。
這不再是簡單的正邪對立，而是關乎文明本質與未來道路的根本性分歧！
禹那半張人類面孔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僅存的右眼中，第一次掠過了一絲清晰的怒意。墨淵的話語，顯然刺痛了他內心深處某些不願被觸及的東西。
「冥頑不靈！」他的電子合成音變得尖銳，「看來，語言的溝通是多餘的。唯有讓你親身感受『飛升』之後的力量，你才會明白，你那套陳舊、感性的理論，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蒼白無力！」
他肩部的等離子炮再次亮起刺目的白光，那動力拳套上也凝聚起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就讓你的血肉，在這冰雪中，為你那可笑的情感和信念……陪葬吧！」
終極的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