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佛珠斷線·宿命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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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裴硯臉上,那條匿名私信還停在對話框裡:「你每天零點看到的她,是真的嗎?」

  他沒回。

  指尖從屏幕滑開,落在腕間。佛珠鏈只剩半截,斷口處的細線垂著,像一根不肯斷乾淨的執念。他記得火場裡那一瞬——濃煙翻滾,木樑塌落,他背著江挽衝出時,手腕撞上尖銳的鐵架,最後一顆珠子彈飛出去,在焦土上滾了兩圈,掉進排水溝。沒人聽見那聲輕響,連他自己都來不及低頭看一眼。

  可他知道,那不是意外。

  是結束,也是開始。

  他把殘鏈握進掌心,檀木硌著舊疤,有點疼。低頭看江挽,氧氣罩下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些,手指不再無意識地抽動,而是鬆鬆地搭在被單外,像在等什麼人牽住。

  他忽然想起照片裡的她:凌晨三點改劇本時咬筆帽的樣子,便利店門口呵氣暖手的模樣,還有她在片場蹲著檢查道具、髮絲垂落遮住側臉的那個清晨。那些畫面曾經是他不敢觸碰的夢,現在卻成了壓在他胸口最沉的石頭。

  等得太久了。

  他慢慢俯身,靠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被監護儀的滴答聲蓋過:「我守了十年規矩,現在要破戒了。」

  話出口的瞬間,空氣像是靜了一秒。

  江挽的手指忽然動了下,輕輕勾住他的小指。不是夢遊式的反應,是帶著回應的力道,一點點收攏。

  他怔住。

  她沒睜眼,嘴唇微微顫了顫,像是在咀嚼這句話的重量。然後,她極輕地開口,嗓音沙啞得像被火燎過:「我等你破戒……等了十二年。」

  裴硯猛地閉了下眼,喉結上下滑動,像是要把這句回應吞進肺里,和心跳一起碾碎重組。

  十二年。

  他十四歲那年倒在雨里,她提著檯燈砸向父親的頭,她跪在地上給他做人工呼吸,她白裙子沾了血還在喊「別睡」。那時他們都不懂什麼叫命運,只知道自己救了一個人,也被人救了一次。

  後來他找她十年,靠的是記憶里那串佛珠的光澤,和母親隨手塞進行李箱的一枚生鏽鑰匙扣。而她呢?她改了志願,讀了二本戲文,寫了無數個關於「雨夜」與「重逢」的劇本,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個人會回來?

  他緩緩將額頭抵上她的額角,鼻尖蹭到她微涼的皮膚。沒有眼淚,也沒有笑,只是靜靜地貼著,像兩塊終於拼合的碎片。

  ---

  窗外天光一點一點漫進來,照在床頭柜上。手機又震了一下,新照片準時刷新。

  第一張:江挽坐在頒獎禮後台,手裡攥著獎盃,眼眶發紅。

  第二張:她站在紅毯盡頭,朝鏡頭伸出手。

  第三張:她靠在他肩上,笑得不像平時那麼克制。

  拍攝時間:00:00。

  他沒多看,直接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這些未來他不再想藏了。如果有人問起,他會說——這是我每天想她的時候,老天爺偷偷給的彩排。

  他坐回椅子,伸手去拉她的手。這次不是輕輕碰一下,而是十指交扣,穩穩包住。她的手還是涼的,但他不急。體溫可以慢慢傳過去,就像那些錯過的年歲,現在一筆一筆補上。

  走廊傳來腳步聲,護士推著藥車經過,看了眼病房內的情況,沒敲門就走開了。監控攝像頭轉了個角度,鏡頭對準兩人交疊的手,像在記錄什麼重要證據。

  他不在乎。

  從前怕被人拍到,怕影響她工作,怕資本拿她當籌碼,怕自己不夠好。現在不怕了。他寧願被全世界盯著,也不願再退回那個只能躲在照片背後的日子。

  「你知道嗎?」他低聲說,「我以前覺得,能看著你就夠了。替你擋一次暴雨,幫你避開一場車禍,看你喝上熱咖啡,我就算死都值。」

  他頓了頓,拇指摩挲她手背上的細紋:「但現在我不想死了。我想活著,陪你寫完下一個劇本,看你拿獎,看你罵我傻,看你生氣時用食指敲桌子……我想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你生活里,不是靠一張偷來的照片,而是因為你願意讓我在。」

  江挽的睫毛顫了顫,嘴角又浮起那抹若有若無的笑。她沒說話,但手指在他掌心裡轉了個方向,反握住他,力道比剛才更緊。

  他低頭看她,忽然覺得這間病房像個起點。外面熱搜還在燒,輿論還沒平,程雪遲早會來,張啟明也不會善罷甘休。可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終於敢說了。

  也終於聽到了回應。

  他把那隻空蕩蕩的佛珠鏈取下來,打開隨身帶的鑰匙扣袋。裡面躺著一枚生鏽的金屬片,邊緣磨得發亮——是十四歲那晚,她留下的唯一信物。

  他把斷鏈輕輕放進去,蓋上蓋子。

  從此以後,不用再靠一串珠子提醒自己該不該靠近她了。

  ---

  陽光斜斜切進窗戶,落在床沿。江挽的手一直沒鬆開。

  他靠著椅背,閉眼養神,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她剛才那句話。

  「我等你破戒……等了十二年。」

  不是「謝謝你救我」,不是「你太衝動了」,而是「我等你」。

  像她早就知道他會來,像她這些年寫的每一個結局,都是為了等一個能打破規則的人。

  他睜開眼,正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她眼角有淚滑出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髮絲。

  他心頭一緊:「怎麼了?疼嗎?」

  她搖頭,依舊閉著眼,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自語:「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敢先開口。」

  他愣住。

  原來她也在怕。怕他永遠只是默默出現,送藥、擋災、獻血、救火,然後轉身離開。怕他守著那份恩情,把自己活成一座沉默的碑。

  可她想要的,從來不是報恩。

  是愛。

  是有人不怕她的冷淡,不怕她的恐懼,不怕她的家庭,不怕她的過去,直接走到她面前,說一句「我要你」。

  而現在,這個人來了。

  他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濕意,動作笨拙卻認真:「以後不會了。我不會再讓你等。」

  她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往他掌心裡縮了縮。

  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下。不是那種應付媒體的微笑,也不是粉絲誇他「蘇感爆棚」時的職業表情,而是真正鬆開眉頭、卸下防備的笑容。

  像冰層裂開後湧出的第一股暖流。

  ---

  走廊盡頭傳來保潔員推車的聲音,消毒水味混著清晨的涼氣飄進來。病房門虛掩著,風一吹,晃了一下。

  他起身想去關門,卻被江挽輕輕拽住。

  他回頭。

  她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目光清亮,直直望著他:「別關。」

  他頓住:「外面吵。」

  「沒事。」她聲音還啞著,卻很穩,「我想看著光進來。」

  他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

  陽光一寸寸爬過地板,照到他腳邊,又慢慢爬上床沿,最終落在她臉上。她眯了下眼,沒躲,反而抬起沒輸液的那隻手,迎著光張開五指。

  影子投在牆上,像一朵展開的花。

  他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放在兩人之間的空隙里。陽光照在上面,骨節分明,脈絡清晰,像是命運終於畫出了它原本該有的形狀。

  她看著他,忽然說:「下次別一個人衝進火場了。」

  他點頭:「好。」

  「答應我。」

  「我答應你。」

  她這才放鬆下來,眼皮又開始打架。睡著前最後說了一句:「……不准再斷珠子了。」

  他「嗯」了一聲,把她的手掖進被子裡,然後把自己的手留在外面,繼續握著。

  窗外,一片梧桐葉被風吹落,打著旋兒掉進樓下花壇。

  他低頭看她熟睡的臉,輕聲說:「不換了。以後都用真名,走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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