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元嬰初啼！道音自鳴！
第98章 元嬰初啼！道音自鳴！
霎時間，天地間風雪驟急，鵝毛大雪狂舞紛飛，蒼茫大地震顫不休，轟鳴聲自地脈深處滾盪開來。
村民們被這天地異象嚇破了膽，一個個鬼哭狼嚎，連滾帶爬地四散奔逃，拼了命地往山林里鑽。
陳墨立於風雪之中，月白長袍翻飛不止。
他環顧四周，目光掠過孔尚賢等人，朗聲道：「此地靈脈暴動，異象將起，恐有天劫降臨。諸位先行離去吧，免受池魚之殃。」
孔尚賢盯著陳墨手中那顆烏黑妖丹，又抬眼望向天空中越積越厚的鉛雲，似是猜到了什麼，驚聲道：「賢弟————你莫不是想趁此靈脈動盪之機，煉化妖丹，衝擊那元嬰大道？！」
陳墨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輕聲道：「正是。」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譁然。
在這等凶煞之地，借斬妖除魔的餘威與靈脈潰散的契機強行突破，這簡直是瘋狂至極的舉動！
「你不要命了？！」方若雲急得直跺腳，指著陳墨的鼻子怒斥，「你想死不成？想死便直說，我絕不攔你！」
孔尚賢雖也驚怒，卻轉念一想，當初在玉龍山親眼見識過陳墨的手段，知曉此人素來謀定而後動，絕非無的放矢的莽夫。
他當即抱拳，肅然道：「既然賢弟心意已決，愚兄便不再多言。祝賢弟馬到功成，一舉破關！我等在山外等候你的捷報！」
說罷，他極有眼色地揮手示意，帶著一眾稷下學宮的儒生與煙雨劍樓的弟子迅速撤離，腳步匆匆，不敢有半分停留。
謝良才連忙上前，想拽著方若雲一同離去，急聲道：「師姐，快走吧！此地兇險已極，待會兒天雷落下，咱們都得化作劫灰！」
「滾開！」方若雲一把甩開他的手，「要走你走！這一次，我絕不能走！便是陪他死在此處，我也不會再獨自苟活！」
謝良才見狀，長嘆一聲，知曉這位師姐性子執拗，一旦下定決心便無人能勸，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跟上大部隊，漸漸消失在風雪之中。
偌大的河灘之上，轉瞬便只剩下陳墨與方若雲二人，天地間的風雪，盡數落在他們身上。
陳墨看向那抹倔強佇立的青衫身影，心中一暖，笑道：「若雲，既如此，你便在此處為我護法吧。」
方若雲嘴一撇，卻仍是嘴硬道：「誰要為你護法？我————我只是念在你我一場舊識，還欠你幾分人情罷了。等你死了，我也好替你收屍，免得你曝屍荒野，成了野狗口糧！」
話雖刻薄，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盼著陳墨能平安渡劫，千萬不要出什麼岔子。
陳墨也不與她爭辯，輕輕點頭，隨即在吞骨潭邊盤膝跌坐。
揮手間，數道靈光閃過，布下三道層層疊疊法陣。
周遭烏雲愈發濃密，風雪狂驟，天地間一片昏暗。
方若雲望著天穹之上愈發沉凝厚重的威壓，心口窒悶，顫聲急勸：「陳墨，你————你千萬當心！實在撐不住便罷了，這突破之事本就急不得。咱們就此收手，另尋一處靈氣充裕的洞天福地再行沖關便是！」
陳墨周身白衣覆著霜雪，無半分動搖：「無妨。我自求道修行，步步皆是逆天而行，何曾有過半分退縮？今日靈脈氣機澎湃，妖丹在手，正是破境的最好時機。若此刻心生退意、輕言放棄，非但枉費這千載難逢的機緣，更會讓道心蒙塵留憾。」
話音落，他便再無半句言語，凝神靜氣，心神沉落丹田，催動起蜀山禁法《惡業執妄證道訣》。
剎那間，一磅礴的浩然正氣轟然盪開，漫天暴雪竟被震得寸寸崩散、雪沫紛飛。
陳墨以這煌煌正氣，層層裹覆住掌中那顆搏動不休的烏黑妖丹，旋即便運起煉化之法，引丹入體。
他唇齒輕啟，字字沉肅：「你身為水君，不思護佑一方生民，反嗜殺食人、為禍淮水數百年，造下無邊惡業。
今日我取你妖丹，借你畢生道行助我破境，他日我登大道，定當斬盡世間妖邪，你這般，也算償了半生罪孽。」
話音未落，烏黑妖丹之上騰起漫天黑霧，黑霧翻湧間，儘是淮渦水君數百年修積的精純妖元。
不過瞬息光景，便被陳墨盡數吸納入體，百年妖道修為，就此易主。
方若雲立在一旁，看得心弦緊繃、憂思如潮，一顆心揪得死死的。
陳墨丹田之內的金丹愈發凝實厚重，顯然行至後期巔峰之境。
他仰頭望去，這番破境之舉，終是引動天道感應。
蒼穹沉沉壓落，鉛雲如墨漩般匯聚，中心一點紫電跳躍，隱成眼目之形，森然俯瞰。
似要將這逆天破境、煉化妖丹的狂徒，徹底抹殺於雷罰之下。
未幾，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響徹九天十地！
「轟隆隆——
」
天雷如億萬銀蛇狂舞，接連劈落，並非擊向山石土木，而是徑直貫入陳墨頂門！
方若雲見狀，玉容驟白，大驚失色，失聲急呼：「陳墨！小心！你萬萬不能有事！」
她心頭急焚，當即運起《煙雨化劍訣》，青鸞劍劍指天穹便要引動天雷，替他分擔這雷霆之威。
可這天雷乃是元嬰道劫，神威浩瀚無邊，以她的修為，連天雷的餘波罡風都難以承受。
甫一引動，便覺巨力逆沖而來，喉頭腥甜翻湧，一口鮮血當即噴濺而出。
陳墨閉著眼，周身雷光遊走，沉聲喝道：「若雲，速速退去！」
「天雷煌煌，乃是我自身道劫，需我一人獨承。修行一道，若連渡劫破關都要人相幫，那便失了本心，淪為天下笑柄。我修有天衡雷法，本就與雷霆同源相生，這天罰，我接得住！」
方若雲咬著唇，抬手拭去唇角血痕，眸中噙著憂急淚光，只恨自己此刻連半分都幫襯不上。
她只能攥緊青鸞劍，跟蹌後退數步，重重點頭。
話音剛落，天雷威勢陡然再盛！
一道重過一道，一靂烈過一靂，紫電裹著金雷，層層疊疊劈落貫頂。
每一道天雷入體，陳墨的身軀便狠狠震顫一次，骨骼間噼啪脆響。
月白流雲袍頃刻間化為飛灰，肌膚上浮現出無數裂痕，滲出的精血又在雷火炙烤下化作縷縷血霧。
陳墨面色枯寂，無喜無悲，任由天雷在體內肆虐。
周身百竅噴薄出熾烈的金霞，與侵入體內的漫天紫電交織廝殺，以雷霆淬體，打磨著這具凡胎肉軀。
陳墨心神緊繃，暗自咬牙支撐。
他雖修有多種奇功，體魄遠超同輩修士，但這元嬰天劫之威，卻遠超他的預料。
天雷瘋狂轟擊著他的神魂，幾欲崩潰。
不好————快要支撐不住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奇變陡生。
不遠處，淮渦水君屍身頸部那道舊傷處，陡然亮起一抹純淨無瑕的清正白光。
那是蜀山明塵真人當年留下的一縷浩然正氣！
這縷正氣似是感應到同源功法氣息，竟破空疾掠而來，瞬間沒入陳墨體內，護住他搖搖欲墜的神魂。
「明塵真人？」
陳墨心中一震，卻來不及細想，只覺溫潤暖流包裹住心脈神魂，壓力頓減，讓他得以喘息片刻。
此刻，丹田內景更是驚心動魄。
那枚溫養許久的金丹，在天雷真意的淬鍊之下，表面金光竟開始流動、沸騰，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孕育。
金丹劇烈震顫，發出嗡嗡道鳴，響徹丹田。
忽然，一道裂痕，蜿蜒浮現。
這道裂痕並非外力所致，而是陰平陽秘、天地初判之象。
裂痕縫隙之中，氤氳混沌之氣流轉不息，內里似有日升月降，星河流轉。
待得裂痕布滿丹體，金丹外形已然不可辨認，唯見一團混沌雞子，吞吐著無量光熱。
驀地，所有光華盛極而斂，一點至精至純、無形無質卻又包羅萬象的「先天之」緩緩逸出。
此初生，便自帶靈性，于丹田虛空輕輕一旋，團緩緩蠕動、拉伸，漸漸凝聚出人形輪廓。
三寸高下，眉目宛然，正是陳墨的模樣，只是面容更為稚嫩圓滿，通體澄澈如琉璃。
這小小元嬰雙眸緊閉，雙手自然掐子午訣，置於臍前，周身無衣，卻有九色寶光自然纏繞。
元嬰既成，似有感於天地召喚，鼻翼微微微動。
旋即，它雙眸未睜，小口輕輕張開，朝著丹田外輕輕一吸。
這一吸，看似無聲無息，吞骨潭外百里山川卻陡然一寂！
唯見無數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呼嘯著灌入陳墨體內，最終盡數沒入三寸元嬰口中。
元嬰微微綻放光華，愈發凝實，道韻也愈發厚重。
當最後一道靈氣被吞納殆盡，百里之內，萬籟俱寂。
頭頂鉛雲早已散盡，紫電無蹤，漫天風雪也悄然停歇。
吞骨潭畔，陳墨依舊盤膝而坐，紋絲不動。
他身上的焦痕層層剝離，露出新生肌膚，寶光內斂，不見半分傷痕。
良久，一聲清越道音自他體內悠悠傳出，非鍾非磬，非絲非竹。
初時細微無比，繼而漸漸洪亮，響徹群山，滌盪雲霄。
方圓百里之內，無論是潛藏精怪，還是遠遁村民，聞此道音，皆感心垢為之一清，雜念盡消。
正是：元嬰初啼，道音自鳴！
遠側山林間，先前為避天劫四散奔逃的眾修士，皆駐足遙望潭畔。
面上儘是驚疑之色，交頭接耳，議論之聲此起彼伏，紛亂不休。
稷下學宮的儒生們捻須蹙眉，煙雨劍樓的弟子們面面相覷。
「怎的這般快就沒了動靜？天劫剛歇，連半分異象餘波都無。」
「方才九天驚雷那般可怖，莫不是————陳道友已然身隕道消了？」
「普天之下，又有幾人能硬抗元嬰天劫的九重雷罰，哪有這般容易成事的。」
謝良才攥緊佩劍，忍不住開口問道：「諸位請看這光景，陳公子————莫非已是破關成功了？」
孔尚賢眉頭緊鎖，沉吟著搖頭：「難說，太急了些。元嬰破關，歷來是九死一生，哪有這般瞬息便定的道理。」
唯有孔崇信立在一旁，面色肅穆至極，開口道：「我曾在宗門古籍殘卷之上見過記載，此等異象，正是元嬰初啼，道音自鳴之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換而言之一陳道友，已然破丹成嬰，登臨元嬰之境了！」
一語既出，周遭瞬間死寂，旋即譁然鼎沸。
眾修士盡皆大驚失色，瞠目結舌！
另一邊，吞骨潭畔。
方若雲緊握著青鸞劍，怔怔立在原地，喃喃低語道：「陳墨，你————你竟真的闖過雷劫、破丹成嬰！」
失神半晌，她才緩緩回過神來，輕聲道：「既已破關，此地靈脈未穩，兇險猶存，咱們還是早些離開吧。」
陳墨身上那件月白道袍，早在破境時被天雷震得寸寸碎裂，此刻正赤著上身，胸膛間還凝著薄雪。
他聞言只是微微搖頭，目光落向遠處依舊奔涌咆哮的淮水，沉聲道：「此地水患仍烈，淮渦水君雖隕，淮水靈脈之亂卻未曾平息。我既在此地藉機緣破關，得了這份造化，便該了結此間因果，為這一方生民做些善事。」
話音落，他足尖輕點虛空，身形便這般憑空拔升，玄發在朔風裡肆意飛揚。
他回眸望向岸上的方若雲，朗笑一聲：「若雲，此番破境，若非你在旁為我護法守關，摒除一切紛擾，我斷無這般順遂。我先去平定水患，待江水平息，再與你細說別後諸事！」
方若雲望著那道凌空虛渡的灑脫身影，心頭微動，竟怔怔看得有些痴了。
這人，從來都是如此。
三番五次，於絕境之中踏出生路，行常人之絕不可能行的事，創下旁人望塵莫及的奇蹟。
可轉念一想，若他不是這般一往無前，若他少了這份風骨，那他，便也不是陳墨了。
陳墨再不耽擱，足踏罡風，循著吞骨潭水脈一路凌空疾行，轉瞬便至淮水江心。
江風卷得他玄發飛揚如墨浪，他抬手凝印，掌心光華驟起，千漪凝波珠應聲祭起。
瑩潤珠光鋪灑開來，清輝遍覆江面。
陳墨先引元嬰修為，梳理紊亂崩騰的淮水靈脈，又借寶珠水行之力，撫平翻湧不休的水勢戾氣。
不過盞茶光景，原本怒浪滔天的淮水，竟漸漸平息，翻湧的濁流慢慢歸緩。
偌大的淮水江面，終是復歸澄澈平靜，唯有微風拂過，泛起粼粼細波。
陳墨懸立半空，望著下方江水，心中暗忖：此番淮水之行，總算塵埃落定。
此地靈脈已然歸序，日後溫順平和，當不會再輕易滋生妖邪、為禍一方。
村長已隕，那些被蠱惑的愚民沒了牽頭之人，想來也該安分消停一陣，不敢再肆意妄為。
念頭剛落，他心頭忽生警兆，一股若有似無的窺視感悄然襲來。
分明是有人借某種通天靈寶之力，隔著遙遠距離暗中窺探。
上一次生出這般感覺，還是被裴語寒監視之時。
只是這一次，那窺探的源頭————
陳墨眸色微沉，凝神細辨片刻，便已鎖定方位。
那氣息，竟來自帝都幽州方向！
他心中瞭然：想來是那位風情萬種的洛國師，對自己依舊「念念不忘」啊————
霎時間，天地間風雪驟急，鵝毛大雪狂舞紛飛，蒼茫大地震顫不休，轟鳴聲自地脈深處滾盪開來。
村民們被這天地異象嚇破了膽，一個個鬼哭狼嚎，連滾帶爬地四散奔逃，拼了命地往山林里鑽。
陳墨立於風雪之中，月白長袍翻飛不止。
他環顧四周，目光掠過孔尚賢等人，朗聲道：「此地靈脈暴動，異象將起，恐有天劫降臨。諸位先行離去吧，免受池魚之殃。」
孔尚賢盯著陳墨手中那顆烏黑妖丹，又抬眼望向天空中越積越厚的鉛雲，似是猜到了什麼，驚聲道：「賢弟————你莫不是想趁此靈脈動盪之機，煉化妖丹，衝擊那元嬰大道？！」
陳墨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輕聲道：「正是。」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譁然。
在這等凶煞之地，借斬妖除魔的餘威與靈脈潰散的契機強行突破，這簡直是瘋狂至極的舉動！
「你不要命了？！」方若雲急得直跺腳，指著陳墨的鼻子怒斥，「你想死不成？想死便直說，我絕不攔你！」
孔尚賢雖也驚怒，卻轉念一想，當初在玉龍山親眼見識過陳墨的手段，知曉此人素來謀定而後動，絕非無的放矢的莽夫。
他當即抱拳，肅然道：「既然賢弟心意已決，愚兄便不再多言。祝賢弟馬到功成，一舉破關！我等在山外等候你的捷報！」
說罷，他極有眼色地揮手示意，帶著一眾稷下學宮的儒生與煙雨劍樓的弟子迅速撤離，腳步匆匆，不敢有半分停留。
謝良才連忙上前，想拽著方若雲一同離去，急聲道：「師姐，快走吧！此地兇險已極，待會兒天雷落下，咱們都得化作劫灰！」
「滾開！」方若雲一把甩開他的手，「要走你走！這一次，我絕不能走！便是陪他死在此處，我也不會再獨自苟活！」
謝良才見狀，長嘆一聲，知曉這位師姐性子執拗，一旦下定決心便無人能勸，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跟上大部隊，漸漸消失在風雪之中。
偌大的河灘之上，轉瞬便只剩下陳墨與方若雲二人，天地間的風雪，盡數落在他們身上。
陳墨看向那抹倔強佇立的青衫身影，心中一暖，笑道：「若雲，既如此，你便在此處為我護法吧。」
方若雲嘴一撇，卻仍是嘴硬道：「誰要為你護法？我————我只是念在你我一場舊識，還欠你幾分人情罷了。等你死了，我也好替你收屍，免得你曝屍荒野，成了野狗口糧！」
話雖刻薄，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盼著陳墨能平安渡劫，千萬不要出什麼岔子。
陳墨也不與她爭辯，輕輕點頭，隨即在吞骨潭邊盤膝跌坐。
揮手間，數道靈光閃過，布下三道層層疊疊法陣。
周遭烏雲愈發濃密，風雪狂驟，天地間一片昏暗。
方若雲望著天穹之上愈發沉凝厚重的威壓，心口窒悶，顫聲急勸：「陳墨，你————你千萬當心！實在撐不住便罷了，這突破之事本就急不得。咱們就此收手，另尋一處靈氣充裕的洞天福地再行沖關便是！」
陳墨周身白衣覆著霜雪，無半分動搖：「無妨。我自求道修行，步步皆是逆天而行，何曾有過半分退縮？今日靈脈氣機澎湃，妖丹在手，正是破境的最好時機。若此刻心生退意、輕言放棄，非但枉費這千載難逢的機緣，更會讓道心蒙塵留憾。」
話音落，他便再無半句言語，凝神靜氣，心神沉落丹田，催動起蜀山禁法《惡業執妄證道訣》。
剎那間，一磅礴的浩然正氣轟然盪開，漫天暴雪竟被震得寸寸崩散、雪沫紛飛。
陳墨以這煌煌正氣，層層裹覆住掌中那顆搏動不休的烏黑妖丹，旋即便運起煉化之法，引丹入體。
他唇齒輕啟，字字沉肅：「你身為水君，不思護佑一方生民，反嗜殺食人、為禍淮水數百年，造下無邊惡業。
今日我取你妖丹，借你畢生道行助我破境，他日我登大道，定當斬盡世間妖邪，你這般，也算償了半生罪孽。」
話音未落，烏黑妖丹之上騰起漫天黑霧，黑霧翻湧間，儘是淮渦水君數百年修積的精純妖元。
不過瞬息光景，便被陳墨盡數吸納入體，百年妖道修為，就此易主。
方若雲立在一旁，看得心弦緊繃、憂思如潮，一顆心揪得死死的。
陳墨丹田之內的金丹愈發凝實厚重，顯然行至後期巔峰之境。
他仰頭望去，這番破境之舉，終是引動天道感應。
蒼穹沉沉壓落，鉛雲如墨漩般匯聚，中心一點紫電跳躍，隱成眼目之形，森然俯瞰。
似要將這逆天破境、煉化妖丹的狂徒，徹底抹殺於雷罰之下。
未幾，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響徹九天十地！
「轟隆隆——
」
天雷如億萬銀蛇狂舞，接連劈落，並非擊向山石土木，而是徑直貫入陳墨頂門！
方若雲見狀，玉容驟白，大驚失色，失聲急呼：「陳墨！小心！你萬萬不能有事！」
她心頭急焚，當即運起《煙雨化劍訣》，青鸞劍劍指天穹便要引動天雷，替他分擔這雷霆之威。
可這天雷乃是元嬰道劫，神威浩瀚無邊，以她的修為，連天雷的餘波罡風都難以承受。
甫一引動，便覺巨力逆沖而來，喉頭腥甜翻湧，一口鮮血當即噴濺而出。
陳墨閉著眼，周身雷光遊走，沉聲喝道：「若雲，速速退去！」
「天雷煌煌，乃是我自身道劫，需我一人獨承。修行一道，若連渡劫破關都要人相幫，那便失了本心，淪為天下笑柄。我修有天衡雷法，本就與雷霆同源相生，這天罰，我接得住！」
方若雲咬著唇，抬手拭去唇角血痕，眸中噙著憂急淚光，只恨自己此刻連半分都幫襯不上。
她只能攥緊青鸞劍，跟蹌後退數步，重重點頭。
話音剛落，天雷威勢陡然再盛！
一道重過一道，一靂烈過一靂，紫電裹著金雷，層層疊疊劈落貫頂。
每一道天雷入體，陳墨的身軀便狠狠震顫一次，骨骼間噼啪脆響。
月白流雲袍頃刻間化為飛灰，肌膚上浮現出無數裂痕，滲出的精血又在雷火炙烤下化作縷縷血霧。
陳墨面色枯寂，無喜無悲，任由天雷在體內肆虐。
周身百竅噴薄出熾烈的金霞，與侵入體內的漫天紫電交織廝殺，以雷霆淬體，打磨著這具凡胎肉軀。
陳墨心神緊繃，暗自咬牙支撐。
他雖修有多種奇功，體魄遠超同輩修士，但這元嬰天劫之威，卻遠超他的預料。
天雷瘋狂轟擊著他的神魂，幾欲崩潰。
不好————快要支撐不住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奇變陡生。
不遠處，淮渦水君屍身頸部那道舊傷處，陡然亮起一抹純淨無瑕的清正白光。
那是蜀山明塵真人當年留下的一縷浩然正氣！
這縷正氣似是感應到同源功法氣息，竟破空疾掠而來，瞬間沒入陳墨體內，護住他搖搖欲墜的神魂。
「明塵真人？」
陳墨心中一震，卻來不及細想，只覺溫潤暖流包裹住心脈神魂，壓力頓減，讓他得以喘息片刻。
此刻，丹田內景更是驚心動魄。
那枚溫養許久的金丹，在天雷真意的淬鍊之下，表面金光竟開始流動、沸騰，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孕育。
金丹劇烈震顫，發出嗡嗡道鳴，響徹丹田。
忽然，一道裂痕，蜿蜒浮現。
這道裂痕並非外力所致，而是陰平陽秘、天地初判之象。
裂痕縫隙之中，氤氳混沌之氣流轉不息，內里似有日升月降，星河流轉。
待得裂痕布滿丹體，金丹外形已然不可辨認，唯見一團混沌雞子，吞吐著無量光熱。
驀地，所有光華盛極而斂，一點至精至純、無形無質卻又包羅萬象的「先天之」緩緩逸出。
此初生，便自帶靈性，于丹田虛空輕輕一旋，團緩緩蠕動、拉伸，漸漸凝聚出人形輪廓。
三寸高下，眉目宛然，正是陳墨的模樣，只是面容更為稚嫩圓滿，通體澄澈如琉璃。
這小小元嬰雙眸緊閉，雙手自然掐子午訣，置於臍前，周身無衣，卻有九色寶光自然纏繞。
元嬰既成，似有感於天地召喚，鼻翼微微微動。
旋即，它雙眸未睜，小口輕輕張開，朝著丹田外輕輕一吸。
這一吸，看似無聲無息，吞骨潭外百里山川卻陡然一寂！
唯見無數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呼嘯著灌入陳墨體內，最終盡數沒入三寸元嬰口中。
元嬰微微綻放光華，愈發凝實，道韻也愈發厚重。
當最後一道靈氣被吞納殆盡，百里之內，萬籟俱寂。
頭頂鉛雲早已散盡，紫電無蹤，漫天風雪也悄然停歇。
吞骨潭畔，陳墨依舊盤膝而坐，紋絲不動。
他身上的焦痕層層剝離，露出新生肌膚，寶光內斂，不見半分傷痕。
良久，一聲清越道音自他體內悠悠傳出，非鍾非磬，非絲非竹。
初時細微無比，繼而漸漸洪亮，響徹群山，滌盪雲霄。
方圓百里之內，無論是潛藏精怪，還是遠遁村民，聞此道音，皆感心垢為之一清，雜念盡消。
正是：元嬰初啼，道音自鳴！
遠側山林間，先前為避天劫四散奔逃的眾修士，皆駐足遙望潭畔。
面上儘是驚疑之色，交頭接耳，議論之聲此起彼伏，紛亂不休。
稷下學宮的儒生們捻須蹙眉，煙雨劍樓的弟子們面面相覷。
「怎的這般快就沒了動靜？天劫剛歇，連半分異象餘波都無。」
「方才九天驚雷那般可怖，莫不是————陳道友已然身隕道消了？」
「普天之下，又有幾人能硬抗元嬰天劫的九重雷罰，哪有這般容易成事的。」
謝良才攥緊佩劍，忍不住開口問道：「諸位請看這光景，陳公子————莫非已是破關成功了？」
孔尚賢眉頭緊鎖，沉吟著搖頭：「難說，太急了些。元嬰破關，歷來是九死一生，哪有這般瞬息便定的道理。」
唯有孔崇信立在一旁，面色肅穆至極，開口道：「我曾在宗門古籍殘卷之上見過記載，此等異象，正是元嬰初啼，道音自鳴之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換而言之一陳道友，已然破丹成嬰，登臨元嬰之境了！」
一語既出，周遭瞬間死寂，旋即譁然鼎沸。
眾修士盡皆大驚失色，瞠目結舌！
另一邊，吞骨潭畔。
方若雲緊握著青鸞劍，怔怔立在原地，喃喃低語道：「陳墨，你————你竟真的闖過雷劫、破丹成嬰！」
失神半晌，她才緩緩回過神來，輕聲道：「既已破關，此地靈脈未穩，兇險猶存，咱們還是早些離開吧。」
陳墨身上那件月白道袍，早在破境時被天雷震得寸寸碎裂，此刻正赤著上身，胸膛間還凝著薄雪。
他聞言只是微微搖頭，目光落向遠處依舊奔涌咆哮的淮水，沉聲道：「此地水患仍烈，淮渦水君雖隕，淮水靈脈之亂卻未曾平息。我既在此地藉機緣破關，得了這份造化，便該了結此間因果，為這一方生民做些善事。」
話音落，他足尖輕點虛空，身形便這般憑空拔升，玄發在朔風裡肆意飛揚。
他回眸望向岸上的方若雲，朗笑一聲：「若雲，此番破境，若非你在旁為我護法守關，摒除一切紛擾，我斷無這般順遂。我先去平定水患，待江水平息，再與你細說別後諸事！」
方若雲望著那道凌空虛渡的灑脫身影，心頭微動，竟怔怔看得有些痴了。
這人，從來都是如此。
三番五次，於絕境之中踏出生路，行常人之絕不可能行的事，創下旁人望塵莫及的奇蹟。
可轉念一想，若他不是這般一往無前，若他少了這份風骨，那他，便也不是陳墨了。
陳墨再不耽擱，足踏罡風，循著吞骨潭水脈一路凌空疾行，轉瞬便至淮水江心。
江風卷得他玄發飛揚如墨浪，他抬手凝印，掌心光華驟起，千漪凝波珠應聲祭起。
瑩潤珠光鋪灑開來，清輝遍覆江面。
陳墨先引元嬰修為，梳理紊亂崩騰的淮水靈脈，又借寶珠水行之力，撫平翻湧不休的水勢戾氣。
不過盞茶光景，原本怒浪滔天的淮水，竟漸漸平息，翻湧的濁流慢慢歸緩。
偌大的淮水江面，終是復歸澄澈平靜，唯有微風拂過，泛起粼粼細波。
陳墨懸立半空，望著下方江水，心中暗忖：此番淮水之行，總算塵埃落定。
此地靈脈已然歸序，日後溫順平和，當不會再輕易滋生妖邪、為禍一方。
村長已隕，那些被蠱惑的愚民沒了牽頭之人，想來也該安分消停一陣，不敢再肆意妄為。
念頭剛落，他心頭忽生警兆，一股若有似無的窺視感悄然襲來。
分明是有人借某種通天靈寶之力，隔著遙遠距離暗中窺探。
上一次生出這般感覺，還是被裴語寒監視之時。
只是這一次，那窺探的源頭————
陳墨眸色微沉，凝神細辨片刻，便已鎖定方位。
那氣息，竟來自帝都幽州方向！
他心中瞭然：想來是那位風情萬種的洛國師，對自己依舊「念念不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