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師弟不可以頂嘴調笑師姐！
第89章 師弟不可以頂嘴調笑師姐！
翌日，晨光熹微，曦光穿破雲海，晨露綴於草木。
陳墨盟漱已畢，取過昨日楚清儀特意遣人送來的那套月白道袍。
此袍以劍閣特有的流雲錦織就，觸手冰潤，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
較之比閣中尋常弟子的道袍，精緻名貴何止百倍。
「師尊這份偏愛，倒是毫不掩飾。」陳墨心中暗笑。
他抬手將道袍披上身，衣襟輕攏，腰間系上那條繡著雲紋的玉帶。
正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陳墨本就生得劍眉星目，丰神俊朗。
如今換上這身剪裁合體的月白道袍，周身那股隱隱的邪氣被掩去大半，瞧著頗有世家公子氣度。
此時，坐在一旁石榻上打坐修行的白露蘅也緩緩睜開雙眼。
她抬眸望去，見陳墨煥然一新的模樣，美眸中不由得閃過一抹驚艷，由衷讚嘆道：「師弟這一身打扮，當真是一表人才，氣宇軒昂。」
「若是走出去，怕是要引得閣中不少師姐妹芳心暗許了。
陳墨聞言，轉身對著白露衡溫潤一笑，拱手自謙道：「師姐謬讚了，不過是師尊所賜衣物合身罷了。」
「倒是師姐今日氣色愈發瑩潤，魂體凝實了許多，想來昨夜睡得還算安穩。
「」
白露衡微微頷首，輕聲應道：「托師弟的福，一夜安寢，魂體確是舒暢了不少。」
陳墨整理了一番袖口，目光望向洞府門外，道：「我今日已與葉師姐約好，同往劍池修行那蓮華藏界」的法陣。」
「她那性子師姐也知曉，最是較真，眼裡揉不得沙子，若是去晚了，怕是又要聽她念叨半日。故而需得早些出門，晚間便歸。」
「嗯，正事要緊，師弟快去吧，莫要誤了時辰。」白露蘅柔聲應道，目光追隨著陳墨的身影，直至他踏出洞府門口，才緩緩收回。
洞府內重歸寂靜，白露蘅靜坐於石榻之上，回想方才那番對話，心中忽地湧起一股奇異暖意。
這般朝夕相處，他出門前細細報備，我這般殷殷叮囑————倒不似同門師姐弟，反倒像是凡俗間那些送夫君出門的恩愛夫妻。
這念頭一出，她的臉頰頓時染上一抹緋紅。
心中雖有些羞澀慌亂，但細細品來，這般被人記掛、相互牽掛的滋味，倒也不差。
她輕舒一口氣，斂去雜念，重新閉上雙眼，繼續涵養魂體。
陳墨離了斷龍壁洞府，踏著晨露前行，沿途草木含露，靈花吐蕊，清香撲鼻。
偶有早起的女修擦肩而過，見了陳墨這身裝扮，皆是眼前一亮，紛紛低頭頷首問好。
不多時，他便行至太素峰千葉蓮池前。
遠遠望去，只見劍池之上，一道白色身影正隨風而動，劍光如練。
葉采苓手中握著紫鋒劍，身姿矯若游龍，翩若驚鴻。
劍招起落間，帶起一片片紫色劍芒，流霞翻湧，將周遭的晨霧攪得支離破碎。
她面容肅然，神情專注，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厲中透著瀟灑，與平日裡跳脫的模樣大相逕庭。
清晨時分，賞美人舞劍，聞劍氣破空，倒真是一番難得的雅趣。
陳墨也不出聲打擾，只在一旁負手而立，靜靜駐足觀看。
目光落在葉采苓的劍招之上，暗自揣摩其中的精妙之處。
待到葉采苓一套劍法舞罷，收劍歸鞘，氣息微喘，陳墨這才撫掌輕贊，朗聲道：「好劍法！師姐這套劍訣使得行雲流水，剛柔並濟，鋒芒內斂，當真是精妙絕倫。」
「想來昨日在蓮池邊切磋，師姐定是刻意放水，才沒讓師弟我輸得太難看。」
葉采苓聞聲回頭，見是陳墨，眉梢眼角卻掩不住一絲受用。
她輕哼一聲，揚起下巴，帶著幾分傲氣說道：「算你還有些眼力見！我不過是怕傷了你的自尊心，特意留了三分力罷了。」
「還有，怎的來得這般慢？日後若是再這般磨蹭，我也懶得教你，自去求師尊給你換個勤快些的學伴便是。」
陳墨聞言，極為熟練地順坡下驢，佯裝惶恐地拱手道：「師姐息怒，師弟知錯了。這不是為了換上師尊所賜的新衣，仔細整理了一番，才耽擱了些許功夫。
下次定當寅時便來此候著，絕不讓師姐久等。」
聽他這般說，葉采苓這才將目光落在陳墨身上，細細打量起來。
晨光之下，陳墨身著月白流雲袍，長身玉立，清貴不凡，與平日裡那隨意的裝扮判若兩人。
這般清逸出塵的模樣，倒是頗合她的胃口，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
但她面上卻故作不自然地撇過頭去，口是心非地道：「哼，倒還算是個人模狗樣。師尊對你倒是捨得，連這流雲錦都拿出來給你裁衣裳了，這般料子，便是閣中長老也未必常有。」
陳墨笑著湊近幾步，目光在葉采苓身上一掃而過，調侃道：「師姐也不差啊。今日這身白色短打，束腰緊袖，更襯得師姐身段玲瓏，英姿颯爽。」
「劍舞之時，宛若九天玄女下凡，簡直便跟本子」上畫的那些絕色仙子一模一樣。」
「本子？」葉采苓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俏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雖久居山門，未曾見過凡俗間的那些畫冊，但曾聽下山遊歷歸來的師姐妹們私下嘀咕過，凡俗間有一類名為「春宮」、「秘戲圖」的本子，畫的儘是些不堪入目的穢亂之事。
陳墨嘴裡的「本子」，定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你這登徒子！滿口胡言！甚麼本子！我就知道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葉采苓又羞又惱，跺了跺腳，狠狠瞪了陳墨一眼。
但看著他那張笑吟吟的俊臉，滿腔怒火卻發作不得，只能強行板起臉，故作嚴肅道：「行了！少在這兒貧嘴耍滑！你這人越發沒規矩！師弟不可這般頂嘴調笑師姐！」
「若是今日這陣法學不會，看我不罰你在蓮池邊打坐三日三夜！」
陳墨見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葉采苓怕是真要惱了，拱手正色應道：「是，全憑葉師姐吩咐。師姐請賜教，師弟定當潛心修習，絕不辜負師姐的教導。」
葉采苓見他收斂頑劣之態，心中的羞惱才稍稍平復。
她收了紫鋒劍，雙手負於身後，清了清嗓子，擺出幾分小老師的架勢，對陳墨娓娓道來：「陳師弟，修行之前，我先考你一個不相干的詰問。」
「你可知曉，為何咱們慈航劍閣歷代弟子寥寥，每代不過數十人，卻能穩踞九州正道魁首之位？便是號稱萬仙來朝的崑崙玉虛仙宗也要略遜一籌？」
陳墨聞言，故作沉吟，片刻後試探道：「莫不是因我等修習的《慈航劍典》
乃無上天書，威力絕倫之故？」
「笨蛋！」葉采苓輕哼一聲，伸出食指在陳墨額頭上虛點一下，指尖帶風，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功法雖重，卻非全貌。」
「修仙界弱肉強食，說到底，拼的還是拳頭硬！若無足夠底蘊護持，縱是功法通天，也怕群起而攻之。」
她轉過身，目光投向遠處浩渺翻湧的雲海，眉宇間溢滿身為劍閣弟子的驕傲：「尋常小宗門，興盛不過一時，遇劫便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而我慈航劍閣之所以屹立不倒，全賴祖師奶奶以太素、天都、蓮花三峰為陣眼，布下的這座蓮華藏界」護山大陣。」
說到此處，她伸手指向腳下雲海，語聲鏗鏘：「此陣一開，便可將整個宗門隱於須彌芥子，懸於雲海之上，超脫九州之外。縱使九州覆滅、天地崩塌，只要蓮華藏界不破，我劍閣便能安然無恙，傳承不絕。」
「換句話說，這蓮華藏界，便是我劍閣存續的根本，是敢與魔門硬碰硬的底氣所在！」
陳墨聽得暗自頷首，心中對那位傳說中的祖師奶奶生出幾分敬意。
這般手筆，實乃奪天地造化，進可攻退可守，先天便立於不敗之地。
葉采苓見他聽進心裡，續道：「這法陣最精妙之處，在於呼應」二字。惟有修成劍典第二重守」境，凝出本命劍蓮，方能以自身劍蓮氣機，與蓮華藏界遙相呼應。」
她掌心忽的凝出一朵晶瑩劍蓮，解釋道：「你既凝出劍蓮，無論身處九州何處，縱使身陷絕境，只需心念一動，激發劍蓮，便可瞬間引動陣法之力，傳送回山門。」
「若同門有難，亦可憑本命劍蓮為坐標，瞬息傳送支援，做到咫尺天涯，瞬息即至。」
說罷，她偏過頭看向陳墨，杏眼中閃爍著狡黠光芒：「如何？陳師弟，可明白其中厲害？」
陳墨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明白了！這便是說，日後下山遇著打不過的硬茬，我既可隨時遁歸山門，還能呼召同門共擊之？」
「你————俗！俗不可耐！」葉采苓聽得這般直白粗鄙的解釋，忍不住斥道：「甚麼遁歸、呼召？此乃守望相助，是正道威嚴！」
「怎從你嘴裡說出來，便成了市井無賴行徑？若讓師尊聽見，定罰你抄寫百遍門規！」
雖是斥責，她轉念一想，陳墨這話雖糙，理卻不糙。
她輕咳一聲，擺手道：「行了，閒話休提。莫要胡思亂想，既已明白，便即刻開始。先將你那玄黑劍蓮凝出，讓我瞧瞧成色。」
陳墨收了嬉皮笑臉，斂容盤膝坐於蓮台之上，閉目凝神。
葉采苓立在一旁，看著他瞬間變得專注的側臉，心中那股「授業恩師」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哼，這傢伙雖嘴貧，悟性卻是一等一的好。
看他若有所思的模樣，想來已摸到幾分門道。
此番，我總算能壓他一頭，好好教導一番了。
想到這裡，她因陳墨三日破境而受挫的自信心稍稍回暖，腰板也挺得更直了些。
陳墨掌心之中，那朵原本尚顯虛幻的玄黑劍蓮，在真元催動下，竟凝若玄玉雕琢，光華內斂。
葉采苓立在一旁，杏眼圓睜，失聲道：「這————這怎麼可能？」
「僅一夜之隔，你的本命劍蓮為何凝練至此？便是修煉數載的內門弟子，也未必有這般成色！」
她猛地抬頭，狐疑地打量陳墨，語氣酸溜溜的：「好哇，我說你修行怎如此神速。師尊莫非又背著我們，傳了你甚麼不傳之秘？這也太偏愛了些！想當年我凝練劍蓮，可是吃盡了苦頭。」
陳墨收了劍蓮，一臉無辜地攤手：「師姐這可冤枉好人了。師弟哪有甚麼秘法？不過是自知資質愚鈍，笨鳥先飛，昨夜回去後通宵苦修罷了。師姐既是過來人，當知勤能補拙之理。」
「你笨？」葉采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道：「你若算笨，這世上便無聰明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揍人的衝動，擺手道：「行了行了，少在這兒得了便宜還賣乖。劍蓮既成，便行下一步。」
「蓮華藏界法陣，需以《慈航劍典》的劍意為引，契合蓮池靈韻，引動天地靈氣，方能開啟。你且看好，我先演示一遍，你仔細記好法陣的脈絡與真氣運轉之法。」
葉采苓閉上雙眼，周身真氣緩緩流轉，素白短打無風自動，縷縷白色真氣溢出。
她口中念念有詞，雙手結印：「此陣共分九重脈絡，對應諸天九宮方位，真氣需如蓮瓣層層展開，柔中帶剛，方能引動藏界之力————」
她一邊演示，一邊細細講解，聲音清冽，條理清晰。
陳墨聽得極為認真，將每一個印訣都牢記於心。
他本就悟性極高，又有《慈航劍典》根基，不多時便已領會法陣的核心要訣O
待葉采苓演示完畢，收印罷功，她轉過身來，看向陳墨：「都記下了？你來試一試。」
「此刻，試著沉下心神，將本命劍蓮氣機外放，去感知千葉蓮池之下的陣眼波動，嘗試與蓮華藏界建立連接。記住，這一步最考較心性悟性，需得————」
「師弟省得。」陳墨點頭應下，再次盤腿坐下，眉心微蹙，玄黑劍蓮重現在身前，緩緩旋轉。
隨著劍蓮轉動，一股玄奧晦澀的真氣向四周蕩漾開來。
滿池靈蓮無風自動，微微搖曳。
他雙手結印，按照九宮方位，一步步引動真氣注入法陣。
葉采苓抱臂而立，以長輩口吻諄諄教導：「別急，初時感知不到乃尋常之事。蓮華藏界乃祖師奶奶留下的無上大陣，氣機浩渺如煙海。」
「想當初，我與露衡耗費數日功夫，嘗試無數次，才勉強捕捉到一絲氣機。
你需沉住氣，慢慢打磨，等到————」
她的「經驗之談」尚未說完，陳墨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一聲低沉宏大的嗡鳴，驟然響徹整個太素峰。
緊接著，陳墨身前那朵玄黑劍蓮之上，每一片蓮瓣同時亮起，隱隱映照出繁複古樸的紋路。
更驚人的是，陳墨眉心之處，竟憑空浮現出一道黑色蓮花印記，閃爍著幽幽寒光。
陳墨緩緩睜開雙眼，他看著目瞪口呆的葉采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輕聲問道：「師姐方才說等到甚麼？是這般嗎？」
「這————這————」葉采苓看著與護山大陣完美共鳴的劍蓮，又看了看陳墨眉心那道象徵陣法認可的蓮印，只覺腦海中天旋地轉，整個人都麻了。
一次？僅嘗試一次，便成功連接蓮華藏界，還引發如此驚人異象？
她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一句囫圇話，心中那點好不容易建立的師姐威嚴，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成灰。
「陳師弟，你究竟是甚麼域外天魔轉世？竟有這般逆天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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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曦光穿破雲海，晨露綴於草木。
陳墨盟漱已畢，取過昨日楚清儀特意遣人送來的那套月白道袍。
此袍以劍閣特有的流雲錦織就，觸手冰潤，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
較之比閣中尋常弟子的道袍，精緻名貴何止百倍。
「師尊這份偏愛，倒是毫不掩飾。」陳墨心中暗笑。
他抬手將道袍披上身，衣襟輕攏，腰間系上那條繡著雲紋的玉帶。
正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陳墨本就生得劍眉星目，丰神俊朗。
如今換上這身剪裁合體的月白道袍，周身那股隱隱的邪氣被掩去大半，瞧著頗有世家公子氣度。
此時，坐在一旁石榻上打坐修行的白露蘅也緩緩睜開雙眼。
她抬眸望去，見陳墨煥然一新的模樣，美眸中不由得閃過一抹驚艷，由衷讚嘆道：「師弟這一身打扮，當真是一表人才，氣宇軒昂。」
「若是走出去，怕是要引得閣中不少師姐妹芳心暗許了。
陳墨聞言，轉身對著白露衡溫潤一笑，拱手自謙道：「師姐謬讚了，不過是師尊所賜衣物合身罷了。」
「倒是師姐今日氣色愈發瑩潤，魂體凝實了許多，想來昨夜睡得還算安穩。
「」
白露衡微微頷首，輕聲應道：「托師弟的福，一夜安寢，魂體確是舒暢了不少。」
陳墨整理了一番袖口，目光望向洞府門外，道：「我今日已與葉師姐約好，同往劍池修行那蓮華藏界」的法陣。」
「她那性子師姐也知曉，最是較真，眼裡揉不得沙子，若是去晚了，怕是又要聽她念叨半日。故而需得早些出門，晚間便歸。」
「嗯，正事要緊，師弟快去吧，莫要誤了時辰。」白露蘅柔聲應道，目光追隨著陳墨的身影，直至他踏出洞府門口，才緩緩收回。
洞府內重歸寂靜，白露蘅靜坐於石榻之上，回想方才那番對話，心中忽地湧起一股奇異暖意。
這般朝夕相處，他出門前細細報備，我這般殷殷叮囑————倒不似同門師姐弟，反倒像是凡俗間那些送夫君出門的恩愛夫妻。
這念頭一出，她的臉頰頓時染上一抹緋紅。
心中雖有些羞澀慌亂，但細細品來，這般被人記掛、相互牽掛的滋味，倒也不差。
她輕舒一口氣，斂去雜念，重新閉上雙眼，繼續涵養魂體。
陳墨離了斷龍壁洞府，踏著晨露前行，沿途草木含露，靈花吐蕊，清香撲鼻。
偶有早起的女修擦肩而過，見了陳墨這身裝扮，皆是眼前一亮，紛紛低頭頷首問好。
不多時，他便行至太素峰千葉蓮池前。
遠遠望去，只見劍池之上，一道白色身影正隨風而動，劍光如練。
葉采苓手中握著紫鋒劍，身姿矯若游龍，翩若驚鴻。
劍招起落間，帶起一片片紫色劍芒，流霞翻湧，將周遭的晨霧攪得支離破碎。
她面容肅然，神情專注，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厲中透著瀟灑，與平日裡跳脫的模樣大相逕庭。
清晨時分，賞美人舞劍，聞劍氣破空，倒真是一番難得的雅趣。
陳墨也不出聲打擾，只在一旁負手而立，靜靜駐足觀看。
目光落在葉采苓的劍招之上，暗自揣摩其中的精妙之處。
待到葉采苓一套劍法舞罷，收劍歸鞘，氣息微喘，陳墨這才撫掌輕贊，朗聲道：「好劍法！師姐這套劍訣使得行雲流水，剛柔並濟，鋒芒內斂，當真是精妙絕倫。」
「想來昨日在蓮池邊切磋，師姐定是刻意放水，才沒讓師弟我輸得太難看。」
葉采苓聞聲回頭，見是陳墨，眉梢眼角卻掩不住一絲受用。
她輕哼一聲，揚起下巴，帶著幾分傲氣說道：「算你還有些眼力見！我不過是怕傷了你的自尊心，特意留了三分力罷了。」
「還有，怎的來得這般慢？日後若是再這般磨蹭，我也懶得教你，自去求師尊給你換個勤快些的學伴便是。」
陳墨聞言，極為熟練地順坡下驢，佯裝惶恐地拱手道：「師姐息怒，師弟知錯了。這不是為了換上師尊所賜的新衣，仔細整理了一番，才耽擱了些許功夫。
下次定當寅時便來此候著，絕不讓師姐久等。」
聽他這般說，葉采苓這才將目光落在陳墨身上，細細打量起來。
晨光之下，陳墨身著月白流雲袍，長身玉立，清貴不凡，與平日裡那隨意的裝扮判若兩人。
這般清逸出塵的模樣，倒是頗合她的胃口，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
但她面上卻故作不自然地撇過頭去，口是心非地道：「哼，倒還算是個人模狗樣。師尊對你倒是捨得，連這流雲錦都拿出來給你裁衣裳了，這般料子，便是閣中長老也未必常有。」
陳墨笑著湊近幾步，目光在葉采苓身上一掃而過，調侃道：「師姐也不差啊。今日這身白色短打，束腰緊袖，更襯得師姐身段玲瓏，英姿颯爽。」
「劍舞之時，宛若九天玄女下凡，簡直便跟本子」上畫的那些絕色仙子一模一樣。」
「本子？」葉采苓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俏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雖久居山門，未曾見過凡俗間的那些畫冊，但曾聽下山遊歷歸來的師姐妹們私下嘀咕過，凡俗間有一類名為「春宮」、「秘戲圖」的本子，畫的儘是些不堪入目的穢亂之事。
陳墨嘴裡的「本子」，定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你這登徒子！滿口胡言！甚麼本子！我就知道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葉采苓又羞又惱，跺了跺腳，狠狠瞪了陳墨一眼。
但看著他那張笑吟吟的俊臉，滿腔怒火卻發作不得，只能強行板起臉，故作嚴肅道：「行了！少在這兒貧嘴耍滑！你這人越發沒規矩！師弟不可這般頂嘴調笑師姐！」
「若是今日這陣法學不會，看我不罰你在蓮池邊打坐三日三夜！」
陳墨見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葉采苓怕是真要惱了，拱手正色應道：「是，全憑葉師姐吩咐。師姐請賜教，師弟定當潛心修習，絕不辜負師姐的教導。」
葉采苓見他收斂頑劣之態，心中的羞惱才稍稍平復。
她收了紫鋒劍，雙手負於身後，清了清嗓子，擺出幾分小老師的架勢，對陳墨娓娓道來：「陳師弟，修行之前，我先考你一個不相干的詰問。」
「你可知曉，為何咱們慈航劍閣歷代弟子寥寥，每代不過數十人，卻能穩踞九州正道魁首之位？便是號稱萬仙來朝的崑崙玉虛仙宗也要略遜一籌？」
陳墨聞言，故作沉吟，片刻後試探道：「莫不是因我等修習的《慈航劍典》
乃無上天書，威力絕倫之故？」
「笨蛋！」葉采苓輕哼一聲，伸出食指在陳墨額頭上虛點一下，指尖帶風，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功法雖重，卻非全貌。」
「修仙界弱肉強食，說到底，拼的還是拳頭硬！若無足夠底蘊護持，縱是功法通天，也怕群起而攻之。」
她轉過身，目光投向遠處浩渺翻湧的雲海，眉宇間溢滿身為劍閣弟子的驕傲：「尋常小宗門，興盛不過一時，遇劫便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而我慈航劍閣之所以屹立不倒，全賴祖師奶奶以太素、天都、蓮花三峰為陣眼，布下的這座蓮華藏界」護山大陣。」
說到此處，她伸手指向腳下雲海，語聲鏗鏘：「此陣一開，便可將整個宗門隱於須彌芥子，懸於雲海之上，超脫九州之外。縱使九州覆滅、天地崩塌，只要蓮華藏界不破，我劍閣便能安然無恙，傳承不絕。」
「換句話說，這蓮華藏界，便是我劍閣存續的根本，是敢與魔門硬碰硬的底氣所在！」
陳墨聽得暗自頷首，心中對那位傳說中的祖師奶奶生出幾分敬意。
這般手筆，實乃奪天地造化，進可攻退可守，先天便立於不敗之地。
葉采苓見他聽進心裡，續道：「這法陣最精妙之處，在於呼應」二字。惟有修成劍典第二重守」境，凝出本命劍蓮，方能以自身劍蓮氣機，與蓮華藏界遙相呼應。」
她掌心忽的凝出一朵晶瑩劍蓮，解釋道：「你既凝出劍蓮，無論身處九州何處，縱使身陷絕境，只需心念一動，激發劍蓮，便可瞬間引動陣法之力，傳送回山門。」
「若同門有難，亦可憑本命劍蓮為坐標，瞬息傳送支援，做到咫尺天涯，瞬息即至。」
說罷，她偏過頭看向陳墨，杏眼中閃爍著狡黠光芒：「如何？陳師弟，可明白其中厲害？」
陳墨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明白了！這便是說，日後下山遇著打不過的硬茬，我既可隨時遁歸山門，還能呼召同門共擊之？」
「你————俗！俗不可耐！」葉采苓聽得這般直白粗鄙的解釋，忍不住斥道：「甚麼遁歸、呼召？此乃守望相助，是正道威嚴！」
「怎從你嘴裡說出來，便成了市井無賴行徑？若讓師尊聽見，定罰你抄寫百遍門規！」
雖是斥責，她轉念一想，陳墨這話雖糙，理卻不糙。
她輕咳一聲，擺手道：「行了，閒話休提。莫要胡思亂想，既已明白，便即刻開始。先將你那玄黑劍蓮凝出，讓我瞧瞧成色。」
陳墨收了嬉皮笑臉，斂容盤膝坐於蓮台之上，閉目凝神。
葉采苓立在一旁，看著他瞬間變得專注的側臉，心中那股「授業恩師」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哼，這傢伙雖嘴貧，悟性卻是一等一的好。
看他若有所思的模樣，想來已摸到幾分門道。
此番，我總算能壓他一頭，好好教導一番了。
想到這裡，她因陳墨三日破境而受挫的自信心稍稍回暖，腰板也挺得更直了些。
陳墨掌心之中，那朵原本尚顯虛幻的玄黑劍蓮，在真元催動下，竟凝若玄玉雕琢，光華內斂。
葉采苓立在一旁，杏眼圓睜，失聲道：「這————這怎麼可能？」
「僅一夜之隔，你的本命劍蓮為何凝練至此？便是修煉數載的內門弟子，也未必有這般成色！」
她猛地抬頭，狐疑地打量陳墨，語氣酸溜溜的：「好哇，我說你修行怎如此神速。師尊莫非又背著我們，傳了你甚麼不傳之秘？這也太偏愛了些！想當年我凝練劍蓮，可是吃盡了苦頭。」
陳墨收了劍蓮，一臉無辜地攤手：「師姐這可冤枉好人了。師弟哪有甚麼秘法？不過是自知資質愚鈍，笨鳥先飛，昨夜回去後通宵苦修罷了。師姐既是過來人，當知勤能補拙之理。」
「你笨？」葉采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道：「你若算笨，這世上便無聰明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揍人的衝動，擺手道：「行了行了，少在這兒得了便宜還賣乖。劍蓮既成，便行下一步。」
「蓮華藏界法陣，需以《慈航劍典》的劍意為引，契合蓮池靈韻，引動天地靈氣，方能開啟。你且看好，我先演示一遍，你仔細記好法陣的脈絡與真氣運轉之法。」
葉采苓閉上雙眼，周身真氣緩緩流轉，素白短打無風自動，縷縷白色真氣溢出。
她口中念念有詞，雙手結印：「此陣共分九重脈絡，對應諸天九宮方位，真氣需如蓮瓣層層展開，柔中帶剛，方能引動藏界之力————」
她一邊演示，一邊細細講解，聲音清冽，條理清晰。
陳墨聽得極為認真，將每一個印訣都牢記於心。
他本就悟性極高，又有《慈航劍典》根基，不多時便已領會法陣的核心要訣O
待葉采苓演示完畢，收印罷功，她轉過身來，看向陳墨：「都記下了？你來試一試。」
「此刻，試著沉下心神，將本命劍蓮氣機外放，去感知千葉蓮池之下的陣眼波動，嘗試與蓮華藏界建立連接。記住，這一步最考較心性悟性，需得————」
「師弟省得。」陳墨點頭應下，再次盤腿坐下，眉心微蹙，玄黑劍蓮重現在身前，緩緩旋轉。
隨著劍蓮轉動，一股玄奧晦澀的真氣向四周蕩漾開來。
滿池靈蓮無風自動，微微搖曳。
他雙手結印，按照九宮方位，一步步引動真氣注入法陣。
葉采苓抱臂而立，以長輩口吻諄諄教導：「別急，初時感知不到乃尋常之事。蓮華藏界乃祖師奶奶留下的無上大陣，氣機浩渺如煙海。」
「想當初，我與露衡耗費數日功夫，嘗試無數次，才勉強捕捉到一絲氣機。
你需沉住氣，慢慢打磨，等到————」
她的「經驗之談」尚未說完，陳墨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一聲低沉宏大的嗡鳴，驟然響徹整個太素峰。
緊接著，陳墨身前那朵玄黑劍蓮之上，每一片蓮瓣同時亮起，隱隱映照出繁複古樸的紋路。
更驚人的是，陳墨眉心之處，竟憑空浮現出一道黑色蓮花印記，閃爍著幽幽寒光。
陳墨緩緩睜開雙眼，他看著目瞪口呆的葉采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輕聲問道：「師姐方才說等到甚麼？是這般嗎？」
「這————這————」葉采苓看著與護山大陣完美共鳴的劍蓮，又看了看陳墨眉心那道象徵陣法認可的蓮印，只覺腦海中天旋地轉，整個人都麻了。
一次？僅嘗試一次，便成功連接蓮華藏界，還引發如此驚人異象？
她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一句囫圇話，心中那點好不容易建立的師姐威嚴，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成灰。
「陳師弟，你究竟是甚麼域外天魔轉世？竟有這般逆天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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