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和聖姑的一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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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和聖姑的一年之約!

  天光破曉之際,金烏自雲海盡頭嶄露半輪,萬道金芒潑酒而下,連周遭流雲都染得暖意融融。

  宮漱冰早已收功靜坐,內息調勻,一夜修行未眠,她眉宇間不見半分疲態,氣色反倒愈發紅潤。

  冰冷麵頰暈開一層淡淡粉霞,白裡透紅,竟平添幾分平日少見的柔媚。

  她臻首微偏,望向身側兀自熟睡的陳墨,滿腔恨意便不知不覺消融大半。

  這小賊熟睡時眉眼舒展,沒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憊懶模樣,竟也瞧著順眼了幾分。

  宮漱冰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腦海中諸多景象翻湧不休:

  昨日玉龍山巔,他剖白心跡、言說願伴自己左右的坦蕩模樣,方才舟中,二人同心相契時的脈脈溫情————

  眼前這少年郎,便如世間最烈的猛毒之藥,明知沾染便是萬劫不復,偏又教人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愛他膽魄過人、敢逆天而行,情話綿綿能哄得人暈頭轉向。

  恨他風流成性、處處留情,心機深沉連自己都成了他棋盤上的棋子。

  宮漱冰在心中幽幽一嘆:我修行百年,自問不是優柔寡斷之人,既已栽在你這小賊手裡,便是我的劫數。

  是福是禍,且走一步看一步罷!

  這般想著,那隻玉手便顫巍巍探出去,距他的臉頰不過毫釐,可臨了,卻又猛地僵住,倏地縮回袖中。

  宮漱冰貝齒緊咬下唇,心中愈發惱恨自己的不爭氣。

  就在她天人交戰之際,熟睡的陳墨卻猛地睜眼。

  一雙眸子在晨光中亮得驚人,哪裡有半分方才的慵懶。

  他嘴角噙著狡黠笑意,一把便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啊!」宮漱冰驚呼一聲,鼻端瞬間盈滿熟悉的氣息,臉頰倏地燒了起來。

  陳墨把臉埋在她的頸窩下,頗為戲謔地問道:「宮姨,一大早的,為何這般含情脈脈地瞧著我?方才你要碰我的手,怎的又縮回去了?」

  「哪個瞧你了!你這混帳胚子,放開我!」宮漱冰又羞又怒,只象徵性地扭擺掙扎了幾下。

  陳墨哪裡肯放,反倒將她摟得更緊,絮絮道來:「不放,這輩子都休想我放開。」

  「宮姨,我知你心裡積著氣、藏著怨,可你聽我說,旁人看你,是殺伐果斷的幽冥聖姑,可在我眼裡,你便只是宮姨,會像尋常女子般,盼著人疼、盼著人愛。」

  「我陳墨不敢自誇正人君子,可對你這顆心,絕無半分虛假。我願常伴你左右,待到千百年後,你我依舊這般相擁,共賞山河無恙,豈不快哉?」

  這番話情真意切,纏綿悱惻,膩得能化出蜜來。

  宮漱冰聽著,卻只是冷哼一聲,掙扎力道悄然鬆了大半,任由他將自己摟在懷中。

  她嘴上卻依舊硬著:「哼!常伴左右?我可不敢當!」

  「你如今是何等尊貴身份?慈航劍閣閣主的親傳弟子,未來的正道翹楚!我不過是個聲名狼藉的魔教妖婦,哪裡配得上與你長相廝守?你這番花言巧語,還是留著哄騙那些小姑娘罷!」

  陳墨倏地一肅,稍稍將她推開些許,緩緩道來:「宮姨此言差矣!墨兒向來行事,宮姨你最是清楚—正邪之分於我,不過是虛妄一場,能為我所用便足矣。」

  「我此番拜入慈航劍閣,一來確是為了《慈航劍典》,此典玄妙,與我所學互補。二來,當日白姑娘一縷芳魂寄於我身,如今也算是踐行承諾,送她歸鄉安息。」

  「再者說,修行之人動輒千百年壽元,你我些許年歲分別,又算得了什麼?待我修至大成,屆時便辭了師門,與你雙宿雙飛,逍遙於天地之間,何愁沒有共享情樂、長相廝守之時?」

  陳墨這番話,雖有為自己風流開脫之嫌,卻句句在理,字字懇切,讓她竟尋不出半分反駁由頭。

  宮漱冰心中余怨稍散,她猛地抬手朝陳墨腰間掐去,咬牙斥道:「呸!誰要與你共享情樂、長相廝守!」

  「嘶——」陳墨倒抽一口涼氣,齜牙咧嘴卻不敢躲閃,只任由她發泄。

  見他這般模樣,宮漱冰心頭湧上另一樁心事。

  她臻首微抬,鳳目含霜,冷聲道:「你倒說得輕巧!我這邊被你糊弄過去,瑤兒那邊怎辦?」


  「她性子剛烈如火,容不得半點沙子,你又不是不知。經此一事,她與你恩斷義絕,多半要性情大變,你當真忍心看她沉淪孽海,毀卻一生?」

  陳墨聞言,臉上毫無憂色,反倒淡然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

  他鬆開攬著宮漱冰的手,從容理了理衣袍,朗聲道:「宮姨多慮了。世間夫妻,縱是情比金堅,也難免有磕磕碰碰。」

  「我與瑤兒情真意切,天地可鑑。她此番負氣而去,不過是年紀尚輕,心思單純,一時轉不過彎罷了。」

  說到此處,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宮漱冰一眼,眼底藏笑。

  「她終究不及宮姨你深明大義,懂得進退取捨。屆時與她重逢,我自然能讓她回心轉意,和睦如初。此事我早有計議,宮姨不必掛懷。」

  宮漱冰聽出他話中抬舉之意,亦知曉陳墨絕非貪戀虛名之人,他此番拜入慈航劍閣斷然不會久留。

  可她心底仍有一絲顧慮,不冷不熱地揶揄道:「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你當慈航劍閣是你家後花園?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楚清儀費盡心機將你收入門下,怎會輕易放行?莫要到時脫不得身,反成笑柄!」

  「我想走,天下無人能攔!楚閣主自然也不例外!」陳墨狂傲一笑,眸中精光乍現,語氣篤定。

  「我所求者,唯有縹緲仙途大道,旁的皆是浮雲,盡可拋諸腦後!況且,楚閣主性情溫馴慈祥,宅心仁厚,想來也非不通情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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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漱冰修行百年,歷經風浪,自然知曉其中利害,陳墨這一番話,徹底打消她最後的顧慮。

  她看著眼前這少年郎,愛恨嗔痴交織於心,最終都化作滿心不舍,可嘴上依舊不肯全然服軟。

  「我且信你這一回!」宮漱冰咬牙切齒,鳳目瞪著他。

  「但你給我記著,楚清儀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這等正道魁首最是道貌岸然、心機深沉!你此番入了她的門下,斷然不可與她再生出什麼事端來!否則————否則我便————」

  她「我便」了半天,卻再也說不出後續的狠話。

  吸乾他的真元?將他煉成行屍走肉?

  這些昔日裡隨口便能說出的毒辣手段,如今對著他這張含笑的臉,竟怎麼也狠不下心腸。

  最後,她只得頹然泄了氣,聲音軟了幾分:「算了!我說了你這小賊也未必會聽!你自己看著辦罷!若真有那一日,休怪我沒提醒過你!」

  「知曉了,知曉了,我的宮姨最是疼我,怎會真捨得罰我?」

  陳墨見她鬆口,心中大石落地。

  他連忙順杆爬,伸手握住她微涼的玉手,俯身湊近她耳邊,低語道:「宮姨放心,我心裡有數。待他日你我重逢,除了共享情樂,我還盼著————你能為我陳家開枝散葉,誕下一兒半女,以繼香火,豈不是美事一樁?」

  「你這無恥混帳!登徒子!」宮漱冰聞言,俏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聲音又急又羞,「滿口葷話,不知廉恥!虧你說得出口!」

  嘴上雖是罵得厲害,可心底卻早已不受控制地浮想聯翩。

  若真能為他生個孩子,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若是兒子,便要教他一身好本事,如他般膽大包天、快意恩仇。

  若是女兒,便要護她一世安穩,莫要像自己這般,被情情愛愛牽絆一生————

  一想到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依偎在懷,宮漱冰心緒愈發柔軟。

  陳墨見她神色徹底鬆動,眼底嬌羞藏不住,眼珠一轉,嬉皮笑臉地湊近:「宮姨你看,清晨辰光正好,雲海壯闊,你我不若再修一次《同心渡真法》,鞏固修為,你說如何?」

  宮漱冰豈不知他打得什麼鬼主意?

  這小賊見自己鬆口,便得寸進尺,想要再占便宜!

  她本想一口回絕,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終,她只將頭扭向一旁,冷聲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雲舟之上,情濃意篤。

  陳墨涅槃重生,又得絕代尤物在懷,只覺人生快意莫過於此。

  正欲與這溫香軟玉再溫存片刻,說幾句體己話,忽聞一道溫潤聲音直入識海:「墨

  兒,事了速歸山門。莫耽於紅塵俗事,誤了修行。」


  這番話滿是師長的慈和關懷,卻聽得陳墨渾身一驚。

  他自獲諸多機緣,神魂強韌遠超同輩,尋常傳訊絕難如此無聲無息侵入識海。

  方若雲需借玲瓏玉簫,蕭曦月要靠玉簡媒介,而楚清儀竟能憑空傳音如在耳畔,修為當真是驚世駭俗。

  陳墨正驚疑不定,宮漱冰立刻察覺異樣,鳳目微挑,語帶譏諷:「怎的?又在想你家那如花似玉的素師尊了?」

  陳墨回過神,臉上重掛慣常笑容,輕輕搖頭。

  他指尖輕托宮漱冰的俏臉,神色添了幾分鄭重:「宮姨,不能再耽擱了,我需即刻離去。」

  宮漱冰一怔,心頭沒來由一緊,方才被情話撫平的怨氣再度蠢蠢欲動:「走?走去哪裡?你這小賊,吃干抹淨便想抽身離去?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

  「我的好宮姨,你想到哪裡去了。」陳墨柔聲安撫,「是楚閣主傳訊,催我速回劍閣,不得耽擱。」

  他簡略說了傳訊之事,隨即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正色道:「你我共修《同心渡真法》,神魂交融,臻至真境」。」

  「此境玄妙,往後心意相通,你我無需外物便可神念傳訊,我亦能隨時感知你的所在,這般與朝夕相伴何異?」

  他指了指雲隱青木梭,笑道:「這青舟是溫樓主所贈的至寶,我留給你代步。你返回黔中幽冥教路途遙遠,有它相伴,定然安穩迅捷。」

  「此去縱有千山萬水相隔,千重雲霧遮攔,我心中亦是時時牽掛你,日夜惦念,片刻不敢有忘。」

  說罷,陳墨深深凝望宮漱冰,猛地低頭吻住那片肖想已久的豐潤紅唇。

  這一吻,纏綿悱惻,似要將彼此的氣息刻入骨髓,盡訴離別愁緒。

  良久,二人才戀戀不捨地分開。

  「要滾————便快滾!別礙眼!」宮漱冰鳳目定定望著他,眼底水光隱現。

  陳墨暗笑她口是心非,又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柔聲道:「宮姨且記著,我此番入慈航劍閣,所求者唯有縹緲仙途,絕非貪戀虛名浮利。我絕不會讓你久等,不出一年,待我勘破《慈航劍典》玄妙,了卻師門瑣事,便即刻卸去一身牽絆,尋你共赴煙霞。」

  「到那時,我們找一處山明水秀之地,歲歲年年長相守,朝朝暮暮不相離,再也不經歷這般分離之苦。」

  宮漱冰聞言,鳳目微顫,纏在他頸間的手臂驀地一緊,隨即又緩緩鬆開。

  「我等著。你若敢失約,敢讓我望穿秋水,敢讓我這一年的等待成空————」

  話到半途,她猛地別過臉,似是怕再多說一句,便會泄露心底哀傷。

  話鋒陡然一轉,只剩一聲帶著嗔怨的輕哼:「快滾!別再讓我看見你!」

  陳墨心中滿是憐惜,輕聲道:「宮姨,保重。照顧好自己,莫要為我憂心,我定會如期歸來。」

  說罷,他毅然鬆開懷抱,轉身墜入雲海之中,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茫茫雲濤深處。

  宮漱冰子然立於舟頭,思緒翻湧難平。

  她凝眸遙望陳墨消逝之處,眸光怔怔,心似被生生剜去一角,空茫無措,只余縷縷酸楚。

  終究是走了————這小賊,偏將承諾說得那般擲地有聲,轉身卻走得如此決絕!

  直至日頭高升,鎏金漫染,宮漱冰方才如夢初醒,自中迷茫盡數斂去,復歸幽冥教聖姑的威嚴。

  理衣束髮,衣袂翻飛間,生人勿近的凜然氣度頃刻歸位。

  她指尖掐訣,雲隱青木梭應聲調轉舟頭,化作一道青虹,朝黔中方向疾馳而去。

  風馳電掣間,舟中傳來喃喃低語:「陳墨————你這個巧言令色的混帳東西!」

  「你若當真念我、願與我歲歲朝朝相伴,共渡人世風雨,便需將今日所言句句踐行,莫要讓我空等一場。」

  「你已負過我一次,讓我嘗盡相思之苦、錐心之痛,我斷斷容不得你再負第二次!

  「只是陳墨,你可知曉?自你破我無情道心,我已————再難將你割捨,再難離你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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