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歸塵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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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濱海市的暮春,總帶著一種纏纏綿綿的濕潤。雲頂閣早已易主,主凡選在老城區深處,盤下了一座帶天井的小平房。院牆不高,爬滿了枯綠色的藤蔓,院子裡栽著兩株茉莉,風一吹,香氣便能漫過整條窄巷。

  此刻是清晨六點半,廚房窗戶透出暖黃的光。主凡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格子圍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蛋。平底鍋滋滋作響,蛋液邊緣微微鼓起,他的動作算不上熟練,卻透著一股認真的執拗。灶台旁的檯面上,壓著一本卷了角的食譜,上面用黑筆密密麻麻標註著注釋——哪一步要小火,哪一刻該關火,全是他一點點摸索出來的痕跡。

  「主凡,鹽放多啦。」

  門口傳來蘇清鳶的聲音,她剛晨練回來,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身上還穿著白色的運動服。她倚在門框上,手裡拎著一袋剛買的新鮮蔬菜,眉眼彎彎,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嗔怪。

  主凡回頭看了一眼,鍋里的荷包蛋確實邊緣微焦。他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默默關火,將煎好的蛋盛到盤子裡,又拿起水龍頭沖洗鍋鏟:「嗯,剛才分神了。」

  分神的原因,不過是剛才蘇清鳶站在門口,陽光剛好落在她發梢,那一瞬間的鮮活,讓他愣了神。

  若是放在幾年前,玄淵大陸的塵主,諸天萬界的源主,執掌法則,鎮壓混沌,絕不會親自站在灶台前煎一枚連火候都把控不好的蛋。可如今,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濱海市市民,身份證上的職業一欄寫著「自由職業」,每天的日程無非是買菜、做飯、陪蘇清鳶散步、聽蘇母嘮嗑。

  煙火氣,這三個字曾離他那樣遙遠,如今卻成了生活的全部。

  早餐很快擺上桌:白粥、清炒時蔬、兩個煎蛋,還有一碟蘇母親手醃的醬菜。蘇母坐在主位,精神矍鑠,手裡端著茶杯,看著對面一對年輕人,眼角的皺紋里全是笑意。

  「小凡啊,昨天清鳶說想去看畫展,你下午有空陪她去不?」蘇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和撮合。

  「有空。」主凡低頭喝了一口粥,聲音清淡,卻聽不出絲毫敷衍。

  蘇清鳶夾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裡,笑著說:「其實我就是隨口一提,你要是忙就算了。」

  「不忙。」主凡抬頭看她,眸子裡不再有當年的玄淵黑潭與諸天星辰,只剩下最樸素的溫柔,「下午陪你去。」

  他記得,幾年前他剛恢復實力時,也曾陪她看過一次畫展。那時候他隨手一道法則,便能讓畫中的色彩更勝往昔,如今他只是凡人巔峰,連最基礎的靈氣都無法調動,卻依舊願意陪她坐在展廳里,安靜地看一下午。

  午後的陽光正好,不烈不燥。主凡牽著蘇清鳶的手走在去美術館的路上,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長得茂密,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兩人走得很慢,像是要把這一路的風景都刻進心裡。

  濱海市美術館外的廣場上人來人往,有拿著畫板的學生,有結伴拍照的遊客,還有等著戀人的姑娘。蘇清鳶拉著主凡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入口走,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展廳里很安靜,空氣里瀰漫著松節油與顏料的味道。一幅幅畫作掛在牆上,從印象派到寫實派,從色彩濃烈到清淡素雅。蘇清鳶每到一幅畫前都會停下腳步,細細觀賞,偶爾會和主凡討論幾句畫面的構圖、色彩的搭配。

  主凡總是耐心聽著,偶爾會應和一兩句。他不懂什麼專業的藝術理論,卻能從蘇清鳶的眼神里讀懂她對美的感知。他看著蘇清鳶站在畫前的樣子,側臉柔和,眉眼專注,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感慨——當年那個在街頭救下昏迷的他的少女,如今已經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人,而他,也從高高在上的源主,變成了能陪她看畫展、聊藝術的普通人。

  走到一幅描繪江南水鄉的油畫前,蘇清鳶停下了腳步。畫中的青瓦白牆,蜿蜒的石板路,還有那一葉扁舟,都透著一種讓人心安的靜謐。

  「主凡,你看這幅畫,是不是很像我們小時候住的那個巷子?」蘇清鳶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懷念。

  主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微微點頭。他雖然沒有那樣的童年記憶,卻能從這幅畫裡感受到那種淡淡的煙火氣,那種屬於家的溫暖。

  「嗯,很像。」他輕聲應道。

  就在這時,展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主凡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種久違的躁動感,不是來自凡塵,而是來自……玄淵。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不屬於凡塵的邪惡氣息,正順著法則的縫隙,悄然滲透進濱海市。這股氣息很微弱,若非他如今雖無至高權柄,卻依舊保留著對玄淵的本能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清鳶,你先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間。」主凡鬆開蘇清鳶的手,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異常。

  「好,你快點回來,我們還要去喝那家的奶茶呢。」蘇清鳶沒有多想,笑著點頭。

  主凡轉身,快步走出展廳。一出門,他立刻收斂了所有凡塵氣息,周身瞬間爆發出一股遠超凡人的威壓。他抬頭望向天空,目光穿透雲層,直抵玄淵大陸的方向。

  只見玄淵大陸的極西之地,一片原本安寧的山谷,此刻正被一層詭異的黑霧籠罩。黑霧中,無數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山谷里的生靈正在被迅速吞噬。而這股黑霧的源頭,是一個渾身纏繞著鎖鏈的黑影,他的形態模糊不清,卻散發著讓玄淵法則都為之震顫的邪惡氣息。

  「是……幽冥殘魂?」主凡眼神一冷。

  當年他覆滅幽冥界,斬殺所有幽冥生靈,本以為已將一切徹底清除,沒想到竟還有一縷殘魂逃了出來,並且一路追蹤到了凡塵。這縷殘魂的實力雖然遠不及當年的幽冥宗主,但他的目標很明確——利用凡塵的脆弱,滲透進這片源主曾經守護的土地,製造混亂,伺機復仇。

  主凡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如今已是凡人,無法再動用源主法則,也無法瞬間跨越虛空抵達玄淵。但他有自己的方式解決。

  他抬手,指尖輕輕一彈。一道微弱卻精純的玄淵氣息,瞬間順著法則縫隙,傳遞到了玄淵大陸的那片山谷。

  這道氣息不是攻擊,而是一種警告,一種源自當年塵主的威嚴警告。

  山谷中的黑霧驟然一頓,那個纏繞鎖鏈的黑影似乎愣了一下,緊接著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他顯然沒想到,凡塵之中還有人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並且能對他施加如此直接的壓力。

  「誰?!是誰在干擾本座?!」黑影的聲音沙啞刺耳,帶著瘋狂的怨毒。

  主凡沒有回應,只是再次抬手。這一次,他指尖凝聚起一縷凡人巔峰的力量,這股力量不涉及任何至高法則,只是純粹的肉體與精神力的極致爆發。他對著玄淵大陸的方向,輕輕一握。

  「砰。」

  一聲輕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虛空中碎裂。

  山谷中的黑霧瞬間潰散大半,那個黑影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他沒想到,僅僅是一縷氣息,再加上這看似普通的一握,竟能對他造成如此恐怖的傷害。

  「不可能……你不過是個凡人,怎麼可能……」黑影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在空氣中,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玄淵大陸的那片山谷,很快恢復了平靜。黑霧散去,受損的生靈開始慢慢復甦,萬宗修士感知到這股氣息,紛紛鬆了一口氣,他們知道,是那位歸隱的源主,又出手了。

  主凡收回目光,周身的威壓瞬間消散,重新變回那個溫和的凡塵男子。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轉身走回展廳。

  蘇清鳶正站在那幅江南水鄉的油畫前,回頭看到他,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你回來啦,我們接下來去看哪一幅?」

  「都聽你的。」主凡走過去,自然地牽起她的手,笑容溫和,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殺伐,從未發生過。

  他沒有告訴蘇清鳶剛才發生的一切,也不想讓她捲入任何紛爭。他如今最大的願望,就是讓她安安穩穩地生活在這片煙火人間,遠離所有刀光劍影。

  傍晚時分,兩人從美術館出來,手裡提著一杯蘇清鳶喜歡的奶茶,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街道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主凡,今天真開心。」蘇清鳶仰頭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星光。

  「嗯,我也是。」主凡低頭,看著她溫柔的側臉,輕聲說道。

  他忽然明白,所謂的至高力量,所謂的萬界權柄,終究只是過眼雲煙。真正能讓人感到幸福的,從來都不是執掌法則的快感,而是這樣平凡的一天,牽著手走在夕陽下的溫暖。

  回到家,蘇母已經做好了晚餐。餐桌上是熱騰騰的紅燒肉、清炒西蘭花、還有一碗番茄蛋湯。飯菜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屋子裡,讓人食慾大開。

  三人圍坐在一起,吃著晚餐,聊著白天的趣事。蘇清鳶興奮地講述著展廳里那些有趣的畫作,主凡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蘇母則時不時給兩人夾菜,臉上滿是笑容。

  夜深了,主凡送蘇清鳶回房間。房間不大,卻布置得溫馨舒適。書桌上擺著兩人的合照,牆上掛著一幅蘇清鳶自己畫的小畫,畫的是院子裡的茉莉。


  「主凡,今天謝謝你。」蘇清鳶站在門口,仰頭看著他,語氣認真。

  「謝我什麼?」主凡笑著問。

  「謝謝你陪我看畫展,謝謝你一直陪著我。」蘇清鳶的臉頰微微泛紅,輕聲說道。

  主凡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眸子裡滿是溫柔:「不用謝,只要你開心,我就願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

  這句話,他曾在玄淵大陸的神座上說過,曾在混沌源地的石台上說過,如今,他只是在一間普通的平房裡,對一個普通的女孩說。但這一次,它比任何至高的宣言都更有分量。

  因為這一次,他是真正的凡人,沒有權柄,沒有法則,只有一顆想陪她到老的心。

  蘇清鳶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主凡輕輕拍著她的背,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窗外的月光很亮,灑進房間裡,照亮了兩人依偎的身影。

  院子裡的茉莉隨風搖曳,淡淡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主凡低頭,在蘇清鳶的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從今往後,凡塵為家,煙火為伴,他與她,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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