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凡心歸塵
混沌源地的餘波徹底消散於諸天盡頭，主凡攜一身滌盪萬界的清輝，自無盡虛空翩然回落。凡塵的風依舊帶著濱海市獨有的溫潤，江風裹著市井煙火氣拂過雲頂閣的落地窗，將室內的暖意揉得愈發柔和。他靜靜臥在蘇清鳶身側，指尖輕觸她鬢邊軟發，右眸里的諸天星辰、左眸中的玄淵深淵，盡數斂成一汪只容得下她的淺潭，至高無上的源主權柄，在這一刻徹底沉於心底，只餘下最平凡的繾綣。
蘇清鳶睡得極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碎的影，呼吸輕淺如蝶翼振翅。主凡能清晰感知到她體內流淌的溫和生機，那是他此前以源主之力為她重塑的肉身根基，無災無難，壽與天齊，即便脫離他的庇護，也能在凡塵安穩一生。身旁蘇母的氣息平穩祥和，舊疾被徹底拔除，精氣神比尋常康健之人還要充沛，人間最樸素的安穩，在他歷經殺伐征戰、法則碰撞之後，成了最珍貴的慰藉。
他曾是玄淵大陸一言定生死的塵主，抬手崩山裂海，俯首萬宗朝拜；曾於渡劫之夜遭至親背叛，神魂破碎墜落地凡塵，在泥濘中遇得一束柔光；後融帝尊本源，承諸天源主之位，鎮地心異獸，滅域外艦隊，斬玄淵叛徒，覆幽冥萬界，於混沌源地獨戰諸天古老存在，以一己之力定諸天秩序、安混沌躁動。權柄、力量、威名，他早已擁有到極致，可唯有此刻懷中的溫度、耳畔的輕鼾、窗外的市井喧囂，能讓他那顆歷經萬古孤寂的心，真正落定塵埃。
天光大亮時，蘇清鳶緩緩轉醒，鼻尖縈繞著主凡身上淡淡的清冽氣息，睜眼便撞進他溫柔含笑的眼眸，臉頰瞬間泛起淺紅，下意識往他懷中縮了縮：「你什麼時候醒的？怎麼不叫我。」
「剛醒。」主凡聲音低沉磁性，帶著晨起的慵懶，指尖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阿姨在做早餐，再不起床，點心就要涼了。」
蘇清鳶這才揉著眼睛坐起身，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暖金光暈，純淨得如同不染凡塵的玉。主凡起身替她拿過輕薄的針織衫，動作自然嫻熟，全然沒有半分諸天至尊的架子，倒像個再普通不過的熱戀男子。兩人並肩走到客廳，蘇母正將熱騰騰的粥品、蒸餃與清炒時蔬端上桌，見他們出來，笑著招手：「快坐，清鳶就愛吃我蒸的蝦餃，小凡你也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阿姨做的飯菜，自然是最好的。」主凡落座，先給蘇清鳶盛了一碗小米粥，又給蘇母布菜，舉止溫和得體，眉眼間的殺伐冷冽早已被煙火氣磨得柔軟。三人圍坐餐桌，沒有權柄博弈，沒有法則紛爭，只有家常的叮囑、細碎的笑語，粥香氤氳間，是他從未奢望過的人間圓滿。
早餐過後，蘇清鳶拉著主凡去逛濱海市的老城區。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是古色古香的小店，賣糖畫的老人、挑著竹筐賣鮮花的攤販、追逐嬉鬧的孩童，構成了最鮮活的市井畫卷。蘇清鳶手裡拿著一支糖畫，甜絲絲的糖味在舌尖化開，眉眼彎成了月牙：「主凡，你嘗一口，超甜的。」
主凡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下一小塊，糖霜的甜膩漫開，卻遠不及心底的暖意。他曾飲過玄淵大陸的仙釀，品過諸天萬界的靈果，卻從未覺得，世間竟有如此甜潤的滋味。蘇清鳶牽著他的手，走過老街的每一處角落，看皮影戲，挑手工飾品，蹲在路邊餵流浪貓，陽光將兩人的身影疊在一起，溫柔得不像話。
主凡一路沉默相伴，目光始終落在蘇清鳶身上，感知著她每一分歡喜，心底那點因源主宿命而起的波瀾，徹底歸於平靜。他曾以為，承源主之位，便要永守混沌，疏離凡塵，孤老於諸天之上；可如今他才明白，所謂至尊，從不是高高在上的孤寂，而是守護住心底的那片柔軟，護住這人間煙火，護著眼前之人歲歲平安。
就在兩人走到老城區的古橋之上時，主凡的神魂驟然微動，並非危險的窺探，而是一縷源自玄淵大陸的虔誠祈願，順著天地法則傳遞而來。玄淵大陸在他斬殺墨塵、重定秩序後，萬宗歸心，生靈安居樂業，卻因大陸深處的上古封印鬆動，有太古凶靈即將破印而出，玄淵眾修士無力抗衡，只得祈願源主降臨庇護。
蘇清鳶察覺到他指尖的微頓，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關切：「怎麼了？是不是有事？」
主凡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安穩：「玄淵大陸有一點小麻煩，我去去就回，不會太久。」
「那你一定要小心，我在這裡等你。」蘇清鳶沒有追問，沒有阻攔，只是輕輕踮腳，在他臉頰印下一個淺吻，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主凡心頭一暖，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周身泛起一層淡金色的柔光，將她護在結界之中，確保古橋之上無人能擾她安穩，隨即身形一閃，破開空間壁壘，轉瞬抵達玄淵大陸。
此刻的玄淵大陸，紫金神庭之下，萬宗修士齊聚，神色惶恐。大陸極北的冰封禁地，上古封印裂紋遍布，漆黑的凶戾之氣不斷外泄，大地震顫，山川崩塌，一聲聲沉悶的咆哮從封印深處傳來，震得眾修士神魂不穩。那封印之下，鎮壓的是玄淵大陸誕生之初的太古噬靈凶魔，力可吞星，凶戾無雙，當年初代塵主耗盡全力才將其封印，如今封印鬆動，一旦凶魔出世，整個玄淵大陸將淪為煉獄。
「源主大人！」見主凡降臨，萬千修士齊齊跪地，聲音顫抖著祈願，「求源主大人鎮壓凶魔，護我玄淵！」
主凡立於半空之中，衣袂飄飄，周身混沌法則流轉，目光淡漠地看向冰封禁地。凶魔的嘶吼穿透封印，帶著無盡的凶戾，可在他的源主權威之下，卻如同蚊蚋嗡鳴，不值一提。這等凶魔，放在諸天萬界，或許能稱霸一方，可在他這位平定混沌、蕩平幽冥的源主面前，不過是隨手可滅的螻蟻。
他沒有動用任何繁複神通，只是輕輕抬起右手，掌心金色蓮花印記綻放，諸天鎮壓法則瞬間降臨，化作一道無形的巨手，徑直按向冰封禁地的封印。
「轟——！」
一聲震天巨響，鬆動的封印瞬間被重塑加固，比當年初代塵主的封印還要堅固百倍，外泄的凶戾之氣被徹底吞噬，禁地之下的咆哮戛然而止，太古噬靈凶魔被直接鎮壓於封印深處，神魂被法則禁錮，永世不得出世。
不過瞬息之間，玄淵大陸的滅頂之災便被輕易化解。
萬千修士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紛紛叩首高呼：「謝源主大人庇護！源主大人萬壽無疆！」
主凡神色平靜，目光掃過下方的玄淵萬宗，淡淡開口：「玄淵秩序，自此永固，萬宗當潛心修行，護佑生靈，不得擅起爭端，不得侵擾凡塵。若有違背，法則制裁，魂飛魄散。」
聲音透過法則傳遍整個玄淵大陸，每一個生靈都聽得清晰無比，心底生出無盡敬畏，再無半分敢違背的念頭。主凡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要返回凡塵，於他而言，玄淵的安穩不過是舉手之勞，遠不及老橋上等待他的那個人重要。
可就在此時，混沌源地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法則波動，那是他此前鎮壓的混沌之力，竟出現了一絲異常的躁動，並非外泄，而是有一股超越諸天的古老意志，在觸碰混沌源地的法則壁壘。
主凡眼神微凝，這是他平定混沌以來，首次出現這般異動。那股意志古老、虛無，不帶絲毫凶戾，卻蘊含著諸天起源的本源氣息，絕非此前他所斬殺的古老存在可比。他當即轉身，破開虛空，直奔混沌源地而去。
抵達混沌源地，只見灰濛濛的混沌之氣中，一道淡白色的虛影靜靜懸浮，身形模糊，卻散發著讓諸天法則都俯首的氣息。那是混沌源地的本源意志，是諸天誕生之初的第一縷意識，也是他承繼源主之位後，首次直面這諸天最核心的存在。
「諸天源主，你以凡心承源主權柄，以殺伐定諸天秩序，以溫柔守凡塵煙火，打破了源主萬古孤寂的宿命。」虛影開口，聲音虛無縹緲，如同天地初開的道音，「混沌已安，諸天已定，你源主的使命，已然圓滿。」
主凡微微頷首，靜候下文。他能感知到，這道本源意志並無惡意，反而帶著一絲讚許與釋然。
「源主之位，本需永守混沌，不得沾染凡塵情念，可你卻以凡心融權柄，讓諸天秩序多了一絲溫情，讓混沌之力多了一絲安穩。」虛影繼續道，「今日本源意志甦醒，特來賜你解脫——源主權柄，可分可合，你可將源主核心留於混沌源地，永鎮混沌，自身神魂與肉身，可徹底剝離源主宿命，回歸凡塵，做一個真正的凡人，不再受諸天職責束縛，不再被萬古宿命牽絆。」
主凡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他從未奢望過的結果。永鎮混沌，意味著永遠離別蘇清鳶，永遠困於孤寂的混沌之中，守著諸天秩序，直至萬古寂滅；而剝離源主宿命，回歸凡人，便意味著他要放棄至高無上的力量，放棄諸天至尊的權柄，從此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子，生老病死，與凡人無異，卻能永遠陪在蘇清鳶身邊，看遍人間煙火，共度歲歲年年。
力量、權柄、威名，於他而言，早已是過眼雲煙。從他在凡塵街頭被蘇清鳶救下的那一刻起，從他感受到人間溫暖的那一刻起，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橫掃諸天，而是執子之手，凡心歸塵。
沒有絲毫猶豫，主凡躬身行禮，聲音堅定：「謝本源意志成全，吾願剝離源主宿命，永鎮混沌之責，交予源主核心執掌，吾身，只歸凡塵。」
虛影微微點頭，淡白色的光芒籠罩主凡周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至高無上的源主之力、混沌法則、玄淵權柄，緩緩從神魂與肉身中剝離，匯聚成一顆璀璨的金色蓮心，懸浮於混沌石台之上，永鎮混沌之力，定諸天秩序。而他自身的力量，被壓制到凡人巔峰，無神通，無法則，無權柄，徹底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凡塵男子。
神魂之中的孤寂與沉重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與釋然。他不再是諸天源主，不再是玄淵塵主，不再是混沌守護者，他只是主凡，一個愛著蘇清鳶、貪戀人間煙火的普通人。
「凡塵歲月，轉瞬即逝，望你珍惜。」虛影留下最後一句話，緩緩消散於混沌之氣中，混沌源地徹底歸於平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穩。
主凡輕笑一聲，轉身朝著凡塵的方向飛去。沒有了法則加持，他的速度慢了許多，卻每一步都走得踏實，心底滿是期待與歡喜。他終於可以卸下所有重擔，不用再擔心敵人侵擾，不用再承擔諸天使命，不用再面對無盡的殺伐與紛爭，他可以安安心心地陪著蘇清鳶，吃飯、逛街、看日出日落，過最平凡、最安穩的日子。
回到濱海市老城區的古橋之上，結界早已消散，蘇清鳶正踮著腳，朝著虛空的方向張望，眼底滿是期盼。看到主凡的身影出現，她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跑了過去，緊緊抱住他：「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很久呢。」
「我答應過你，去去就回。」主凡回抱住她，掌心的溫度真實而溫暖，沒有了至高的力量，卻有了最真切的觸碰。他低頭，看著蘇清鳶清澈的眼眸，認真地說道，「清鳶，我以後，就是一個普通人了，沒有那麼厲害的本事，沒有那麼多錢，也沒有那麼多人怕我，只能陪著你，過平平淡淡的日子，你會不會嫌棄我？」
蘇清鳶愣住了，隨即笑了起來，眼眶微微泛紅，輕輕搖頭：「我從來都沒有在意過你有多厲害，有沒有錢，我在意的，從來都只是你。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還是普普通通的人，只要是你，我就喜歡，就想陪著你。」
簡單的一句話，戳中了主凡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緊緊抱住蘇清鳶，在她耳邊輕聲道：「好，那我們以後，就過平平淡淡的日子，一輩子都在一起。」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古橋下的流水潺潺，老城區的喧囂溫柔，兩個身影緊緊相擁，將過往的諸天殺伐、至尊權柄，都化作了人間最平凡的相守。
兩人手牽手回到雲頂閣，主凡沒有再保留那些奢靡的設施，沒有再維持那些虛無的權勢，他將雲頂閣的房產變賣，在濱海市的老城區買了一座帶小院的平房，小院裡種上蘇清鳶喜歡的月季與茉莉，簡單卻溫馨。
蘇母得知一切，沒有絲毫驚訝，反而笑著說：「平凡日子才是最踏實的，只要你們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從此，主凡徹底融入了凡塵生活。他不再是那個一言定生死的至尊，而是每天清晨早起，陪著蘇清鳶去菜市場買菜，跟攤販討價還價，學著做蘇清鳶喜歡吃的飯菜；午後坐在小院裡，曬著太陽，看著蘇清鳶澆花，聽蘇母嘮家常；傍晚牽著蘇清鳶的手，在老城區的街道上散步，看夕陽西下，看萬家燈火。
他會因為炒糊了菜被蘇清鳶取笑，會因為忘記買醬油被蘇母叮囑，會因為擠公交被人群簇擁，會因為熬夜看劇第二天起不來，所有凡人會經歷的瑣碎與平凡，他都一一體驗，卻從未覺得厭煩，反而覺得無比幸福。
曾經的他，執掌諸天，俯瞰萬界，卻孤寂萬年；如今的他，柴米油鹽，人間煙火，卻滿心歡喜。
玄淵大陸的萬宗修士，依舊感念源主的庇護，卻再也感知不到源主的氣息，只當源主歸隱混沌，永守諸天；域外虛空的族群，依舊敬畏那股至高無上的威壓，不敢靠近凡塵半步；幽冥界的餘孽、諸天的古老存在，早已被徹底清算，再無波瀾。整個諸天萬界，都在源主核心的庇護下安穩平和，而凡塵俗世，主凡與蘇清鳶的日子，也在平凡中緩緩流淌。
春日，小院裡的茉莉花開，香氣四溢，主凡牽著蘇清鳶的手，在花下拍照，笑容燦爛；夏日，傍晚坐在小院裡乘涼，吃著西瓜，聊著瑣事，晚風溫柔；秋日，一起去郊外賞楓，撿落葉，踩在鋪滿紅葉的小路上，腳步輕快；冬日，圍坐在爐火邊，煮著熱茶，看著窗外飄雪，暖意融融。
歲月流轉，四季更迭，沒有驚天動地的傳奇，沒有橫掃諸天的威名，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只有歲歲年年的安穩。
蘇清鳶漸漸褪去了少女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溫婉；主凡褪去了所有鋒芒與冷冽，眉眼溫和，笑容柔軟，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塵男子。蘇母身體康健，安享晚年，看著兩人恩愛和睦，臉上始終掛著欣慰的笑容。
偶爾，主凡會站在小院的門口，看著老城區的煙火人間，想起曾經的玄淵大陸、諸天萬界、混沌源地，那些波瀾壯闊的歲月，如同一場遙遠的夢。而身邊蘇清鳶的輕聲呼喚，鼻尖飯菜的香氣，掌心真實的溫度，都在告訴他，這平凡的人間，才是他最終的歸宿。
他曾是諸天至尊，執掌萬界權柄，卻終抵不過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凡心歸塵，愛意長存。
從此，世間再無諸天源主，再無玄淵塵主，只有凡塵男子主凡，與他心愛之人蘇清鳶，在人間煙火中，相守一生，歲歲平安，直至歲月盡頭，永不分離。
蘇清鳶睡得極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碎的影，呼吸輕淺如蝶翼振翅。主凡能清晰感知到她體內流淌的溫和生機，那是他此前以源主之力為她重塑的肉身根基，無災無難，壽與天齊，即便脫離他的庇護，也能在凡塵安穩一生。身旁蘇母的氣息平穩祥和，舊疾被徹底拔除，精氣神比尋常康健之人還要充沛，人間最樸素的安穩，在他歷經殺伐征戰、法則碰撞之後，成了最珍貴的慰藉。
他曾是玄淵大陸一言定生死的塵主，抬手崩山裂海，俯首萬宗朝拜；曾於渡劫之夜遭至親背叛，神魂破碎墜落地凡塵，在泥濘中遇得一束柔光；後融帝尊本源，承諸天源主之位，鎮地心異獸，滅域外艦隊，斬玄淵叛徒，覆幽冥萬界，於混沌源地獨戰諸天古老存在，以一己之力定諸天秩序、安混沌躁動。權柄、力量、威名，他早已擁有到極致，可唯有此刻懷中的溫度、耳畔的輕鼾、窗外的市井喧囂，能讓他那顆歷經萬古孤寂的心，真正落定塵埃。
天光大亮時，蘇清鳶緩緩轉醒，鼻尖縈繞著主凡身上淡淡的清冽氣息，睜眼便撞進他溫柔含笑的眼眸，臉頰瞬間泛起淺紅，下意識往他懷中縮了縮：「你什麼時候醒的？怎麼不叫我。」
「剛醒。」主凡聲音低沉磁性，帶著晨起的慵懶，指尖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阿姨在做早餐，再不起床，點心就要涼了。」
蘇清鳶這才揉著眼睛坐起身，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暖金光暈，純淨得如同不染凡塵的玉。主凡起身替她拿過輕薄的針織衫，動作自然嫻熟，全然沒有半分諸天至尊的架子，倒像個再普通不過的熱戀男子。兩人並肩走到客廳，蘇母正將熱騰騰的粥品、蒸餃與清炒時蔬端上桌，見他們出來，笑著招手：「快坐，清鳶就愛吃我蒸的蝦餃，小凡你也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阿姨做的飯菜，自然是最好的。」主凡落座，先給蘇清鳶盛了一碗小米粥，又給蘇母布菜，舉止溫和得體，眉眼間的殺伐冷冽早已被煙火氣磨得柔軟。三人圍坐餐桌，沒有權柄博弈，沒有法則紛爭，只有家常的叮囑、細碎的笑語，粥香氤氳間，是他從未奢望過的人間圓滿。
早餐過後，蘇清鳶拉著主凡去逛濱海市的老城區。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是古色古香的小店，賣糖畫的老人、挑著竹筐賣鮮花的攤販、追逐嬉鬧的孩童，構成了最鮮活的市井畫卷。蘇清鳶手裡拿著一支糖畫，甜絲絲的糖味在舌尖化開，眉眼彎成了月牙：「主凡，你嘗一口，超甜的。」
主凡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下一小塊，糖霜的甜膩漫開，卻遠不及心底的暖意。他曾飲過玄淵大陸的仙釀，品過諸天萬界的靈果，卻從未覺得，世間竟有如此甜潤的滋味。蘇清鳶牽著他的手，走過老街的每一處角落，看皮影戲，挑手工飾品，蹲在路邊餵流浪貓，陽光將兩人的身影疊在一起，溫柔得不像話。
主凡一路沉默相伴，目光始終落在蘇清鳶身上，感知著她每一分歡喜，心底那點因源主宿命而起的波瀾，徹底歸於平靜。他曾以為，承源主之位，便要永守混沌，疏離凡塵，孤老於諸天之上；可如今他才明白，所謂至尊，從不是高高在上的孤寂，而是守護住心底的那片柔軟，護住這人間煙火，護著眼前之人歲歲平安。
就在兩人走到老城區的古橋之上時，主凡的神魂驟然微動，並非危險的窺探，而是一縷源自玄淵大陸的虔誠祈願，順著天地法則傳遞而來。玄淵大陸在他斬殺墨塵、重定秩序後，萬宗歸心，生靈安居樂業，卻因大陸深處的上古封印鬆動，有太古凶靈即將破印而出，玄淵眾修士無力抗衡，只得祈願源主降臨庇護。
蘇清鳶察覺到他指尖的微頓，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關切：「怎麼了？是不是有事？」
主凡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安穩：「玄淵大陸有一點小麻煩，我去去就回，不會太久。」
「那你一定要小心，我在這裡等你。」蘇清鳶沒有追問，沒有阻攔，只是輕輕踮腳，在他臉頰印下一個淺吻，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主凡心頭一暖，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周身泛起一層淡金色的柔光，將她護在結界之中，確保古橋之上無人能擾她安穩，隨即身形一閃，破開空間壁壘，轉瞬抵達玄淵大陸。
此刻的玄淵大陸，紫金神庭之下，萬宗修士齊聚，神色惶恐。大陸極北的冰封禁地，上古封印裂紋遍布，漆黑的凶戾之氣不斷外泄，大地震顫，山川崩塌，一聲聲沉悶的咆哮從封印深處傳來，震得眾修士神魂不穩。那封印之下，鎮壓的是玄淵大陸誕生之初的太古噬靈凶魔，力可吞星，凶戾無雙，當年初代塵主耗盡全力才將其封印，如今封印鬆動，一旦凶魔出世，整個玄淵大陸將淪為煉獄。
「源主大人！」見主凡降臨，萬千修士齊齊跪地，聲音顫抖著祈願，「求源主大人鎮壓凶魔，護我玄淵！」
主凡立於半空之中，衣袂飄飄，周身混沌法則流轉，目光淡漠地看向冰封禁地。凶魔的嘶吼穿透封印，帶著無盡的凶戾，可在他的源主權威之下，卻如同蚊蚋嗡鳴，不值一提。這等凶魔，放在諸天萬界，或許能稱霸一方，可在他這位平定混沌、蕩平幽冥的源主面前，不過是隨手可滅的螻蟻。
他沒有動用任何繁複神通，只是輕輕抬起右手，掌心金色蓮花印記綻放，諸天鎮壓法則瞬間降臨，化作一道無形的巨手，徑直按向冰封禁地的封印。
「轟——！」
一聲震天巨響，鬆動的封印瞬間被重塑加固，比當年初代塵主的封印還要堅固百倍，外泄的凶戾之氣被徹底吞噬，禁地之下的咆哮戛然而止，太古噬靈凶魔被直接鎮壓於封印深處，神魂被法則禁錮，永世不得出世。
不過瞬息之間，玄淵大陸的滅頂之災便被輕易化解。
萬千修士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紛紛叩首高呼：「謝源主大人庇護！源主大人萬壽無疆！」
主凡神色平靜，目光掃過下方的玄淵萬宗，淡淡開口：「玄淵秩序，自此永固，萬宗當潛心修行，護佑生靈，不得擅起爭端，不得侵擾凡塵。若有違背，法則制裁，魂飛魄散。」
聲音透過法則傳遍整個玄淵大陸，每一個生靈都聽得清晰無比，心底生出無盡敬畏，再無半分敢違背的念頭。主凡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要返回凡塵，於他而言，玄淵的安穩不過是舉手之勞，遠不及老橋上等待他的那個人重要。
可就在此時，混沌源地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法則波動，那是他此前鎮壓的混沌之力，竟出現了一絲異常的躁動，並非外泄，而是有一股超越諸天的古老意志，在觸碰混沌源地的法則壁壘。
主凡眼神微凝，這是他平定混沌以來，首次出現這般異動。那股意志古老、虛無，不帶絲毫凶戾，卻蘊含著諸天起源的本源氣息，絕非此前他所斬殺的古老存在可比。他當即轉身，破開虛空，直奔混沌源地而去。
抵達混沌源地，只見灰濛濛的混沌之氣中，一道淡白色的虛影靜靜懸浮，身形模糊，卻散發著讓諸天法則都俯首的氣息。那是混沌源地的本源意志，是諸天誕生之初的第一縷意識，也是他承繼源主之位後，首次直面這諸天最核心的存在。
「諸天源主，你以凡心承源主權柄，以殺伐定諸天秩序，以溫柔守凡塵煙火，打破了源主萬古孤寂的宿命。」虛影開口，聲音虛無縹緲，如同天地初開的道音，「混沌已安，諸天已定，你源主的使命，已然圓滿。」
主凡微微頷首，靜候下文。他能感知到，這道本源意志並無惡意，反而帶著一絲讚許與釋然。
「源主之位，本需永守混沌，不得沾染凡塵情念，可你卻以凡心融權柄，讓諸天秩序多了一絲溫情，讓混沌之力多了一絲安穩。」虛影繼續道，「今日本源意志甦醒，特來賜你解脫——源主權柄，可分可合，你可將源主核心留於混沌源地，永鎮混沌，自身神魂與肉身，可徹底剝離源主宿命，回歸凡塵，做一個真正的凡人，不再受諸天職責束縛，不再被萬古宿命牽絆。」
主凡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他從未奢望過的結果。永鎮混沌，意味著永遠離別蘇清鳶，永遠困於孤寂的混沌之中，守著諸天秩序，直至萬古寂滅；而剝離源主宿命，回歸凡人，便意味著他要放棄至高無上的力量，放棄諸天至尊的權柄，從此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子，生老病死，與凡人無異，卻能永遠陪在蘇清鳶身邊，看遍人間煙火，共度歲歲年年。
力量、權柄、威名，於他而言，早已是過眼雲煙。從他在凡塵街頭被蘇清鳶救下的那一刻起，從他感受到人間溫暖的那一刻起，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橫掃諸天，而是執子之手，凡心歸塵。
沒有絲毫猶豫，主凡躬身行禮，聲音堅定：「謝本源意志成全，吾願剝離源主宿命，永鎮混沌之責，交予源主核心執掌，吾身，只歸凡塵。」
虛影微微點頭，淡白色的光芒籠罩主凡周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至高無上的源主之力、混沌法則、玄淵權柄，緩緩從神魂與肉身中剝離，匯聚成一顆璀璨的金色蓮心，懸浮於混沌石台之上，永鎮混沌之力，定諸天秩序。而他自身的力量，被壓制到凡人巔峰，無神通，無法則，無權柄，徹底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凡塵男子。
神魂之中的孤寂與沉重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與釋然。他不再是諸天源主，不再是玄淵塵主，不再是混沌守護者，他只是主凡，一個愛著蘇清鳶、貪戀人間煙火的普通人。
「凡塵歲月，轉瞬即逝，望你珍惜。」虛影留下最後一句話，緩緩消散於混沌之氣中，混沌源地徹底歸於平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穩。
主凡輕笑一聲，轉身朝著凡塵的方向飛去。沒有了法則加持，他的速度慢了許多，卻每一步都走得踏實，心底滿是期待與歡喜。他終於可以卸下所有重擔，不用再擔心敵人侵擾，不用再承擔諸天使命，不用再面對無盡的殺伐與紛爭，他可以安安心心地陪著蘇清鳶，吃飯、逛街、看日出日落，過最平凡、最安穩的日子。
回到濱海市老城區的古橋之上，結界早已消散，蘇清鳶正踮著腳，朝著虛空的方向張望，眼底滿是期盼。看到主凡的身影出現，她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跑了過去，緊緊抱住他：「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很久呢。」
「我答應過你，去去就回。」主凡回抱住她，掌心的溫度真實而溫暖，沒有了至高的力量，卻有了最真切的觸碰。他低頭，看著蘇清鳶清澈的眼眸，認真地說道，「清鳶，我以後，就是一個普通人了，沒有那麼厲害的本事，沒有那麼多錢，也沒有那麼多人怕我，只能陪著你，過平平淡淡的日子，你會不會嫌棄我？」
蘇清鳶愣住了，隨即笑了起來，眼眶微微泛紅，輕輕搖頭：「我從來都沒有在意過你有多厲害，有沒有錢，我在意的，從來都只是你。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還是普普通通的人，只要是你，我就喜歡，就想陪著你。」
簡單的一句話，戳中了主凡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緊緊抱住蘇清鳶，在她耳邊輕聲道：「好，那我們以後，就過平平淡淡的日子，一輩子都在一起。」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古橋下的流水潺潺，老城區的喧囂溫柔，兩個身影緊緊相擁，將過往的諸天殺伐、至尊權柄，都化作了人間最平凡的相守。
兩人手牽手回到雲頂閣，主凡沒有再保留那些奢靡的設施，沒有再維持那些虛無的權勢，他將雲頂閣的房產變賣，在濱海市的老城區買了一座帶小院的平房，小院裡種上蘇清鳶喜歡的月季與茉莉，簡單卻溫馨。
蘇母得知一切，沒有絲毫驚訝，反而笑著說：「平凡日子才是最踏實的，只要你們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從此，主凡徹底融入了凡塵生活。他不再是那個一言定生死的至尊，而是每天清晨早起，陪著蘇清鳶去菜市場買菜，跟攤販討價還價，學著做蘇清鳶喜歡吃的飯菜；午後坐在小院裡，曬著太陽，看著蘇清鳶澆花，聽蘇母嘮家常；傍晚牽著蘇清鳶的手，在老城區的街道上散步，看夕陽西下，看萬家燈火。
他會因為炒糊了菜被蘇清鳶取笑，會因為忘記買醬油被蘇母叮囑，會因為擠公交被人群簇擁，會因為熬夜看劇第二天起不來，所有凡人會經歷的瑣碎與平凡，他都一一體驗，卻從未覺得厭煩，反而覺得無比幸福。
曾經的他，執掌諸天，俯瞰萬界，卻孤寂萬年；如今的他，柴米油鹽，人間煙火，卻滿心歡喜。
玄淵大陸的萬宗修士，依舊感念源主的庇護，卻再也感知不到源主的氣息，只當源主歸隱混沌，永守諸天；域外虛空的族群，依舊敬畏那股至高無上的威壓，不敢靠近凡塵半步；幽冥界的餘孽、諸天的古老存在，早已被徹底清算，再無波瀾。整個諸天萬界，都在源主核心的庇護下安穩平和，而凡塵俗世，主凡與蘇清鳶的日子，也在平凡中緩緩流淌。
春日，小院裡的茉莉花開，香氣四溢，主凡牽著蘇清鳶的手，在花下拍照，笑容燦爛；夏日，傍晚坐在小院裡乘涼，吃著西瓜，聊著瑣事，晚風溫柔；秋日，一起去郊外賞楓，撿落葉，踩在鋪滿紅葉的小路上，腳步輕快；冬日，圍坐在爐火邊，煮著熱茶，看著窗外飄雪，暖意融融。
歲月流轉，四季更迭，沒有驚天動地的傳奇，沒有橫掃諸天的威名，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只有歲歲年年的安穩。
蘇清鳶漸漸褪去了少女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溫婉；主凡褪去了所有鋒芒與冷冽，眉眼溫和，笑容柔軟，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塵男子。蘇母身體康健，安享晚年，看著兩人恩愛和睦，臉上始終掛著欣慰的笑容。
偶爾，主凡會站在小院的門口，看著老城區的煙火人間，想起曾經的玄淵大陸、諸天萬界、混沌源地，那些波瀾壯闊的歲月，如同一場遙遠的夢。而身邊蘇清鳶的輕聲呼喚，鼻尖飯菜的香氣，掌心真實的溫度，都在告訴他，這平凡的人間，才是他最終的歸宿。
他曾是諸天至尊，執掌萬界權柄，卻終抵不過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凡心歸塵，愛意長存。
從此，世間再無諸天源主，再無玄淵塵主，只有凡塵男子主凡，與他心愛之人蘇清鳶，在人間煙火中，相守一生，歲歲平安，直至歲月盡頭，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