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鏽蝕十字路口
運輸艦「星梭-7」如同一條習慣了黑暗的深海怪魚，引擎維持在最低功率，悄無聲息地滑出77哨站那相對有序的引力場，一頭扎進了柯伊伯帶外圍更加混亂、危險的星域。
這裡不再是人類秩序疆域清晰的邊界，而是已知與未知、文明與野蠻相互滲透、相互撕咬的模糊地帶。
舷窗外，是永恆的黑暗，只有遠方偶爾閃爍的、來自古老恆星的微弱光芒，以及近處那些緩慢翻滾的、被冰層包裹的岩石。
航行的目的地，並非任何聯盟星圖上有正式標註的行政星或軍事據點，那裡的一切，都存在於官方的沉默和軍方的灰色檔案里。
當「星梭-7」緩緩調整姿態，並通過觀測窗將遠處的景象高精度投射到內部光屏上時，一陣壓抑的低聲驚呼在士兵隊列中響起。
即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林刻，看著那放大後的影像，眉頭也不由自主地鎖緊。
聚集點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一個「據點」或「空間站」。
而是一片由無數太空殘骸、被撕裂的艦船龍骨、爆炸後扭曲的裝甲板、以及被粗野的工程手段強行捆綁、焊接在一起的小行星碎片，所構成的巨大、混亂、醜陋不堪的「垃圾堆積場」。
像一具漂浮在宇宙中正在緩慢腐爛的鯨屍，各種顏色的、來源不明的燈光在它的「體腔」和「傷口」間神經質地閃爍，仿佛垂死生物最後的生物電反射。
成分不明的空氣混合物不斷從破損的密封艙或人為開鑿的洞穴中泄漏出來，形成一條條纏繞其上的、骯髒的霧狀飄帶。
這裡就是鏽蝕十字路口。
一個法外之地！
逃亡者、破產者、被宇宙文明主流社會拋棄的渣滓。
在異族精神污染下發生不可逆變異的人類棄民。
以及各種掙扎在生存線上的、不入流的星際劫掠者。
最後巢穴。
他們有一個更形象，也更充滿蔑視的統稱——「星際拾荒者」。
畢竟在這裡，掠奪和拾荒是大多數生物唯一的生存手段。
近兩千士兵也都荷槍實彈，還帶上面罩，穿上防護服。
林刻的目光穿透光屏，似能感受到那片廢墟散發出的絕望與貪婪。
前世的記憶碎片翻湧上來，他知道，這次看似普通的「公差」，並不會平靜收場。
這次公差有一個機遇。
也有一場因利益爭奪而引爆的局部衝突即將發生。
而他更清楚的是，在前世那場混亂中，與他同隊的霍剛，在清理某個隱藏的走私者密室時，偶然獲得了一件極為關鍵的物品。
一個處於休眠狀態的初級人工智慧核心。
這正是他此行的隱秘目標，一個足以在機械改造的道路上為他提供開始的鑰匙。
霍剛這人還是人不錯，智能核心也最後上交，而後他也立功調到營部去了。
這個世界，人類聯盟雖已宣稱完全開發太陽系，內環星域圍繞著藍星一片繁榮似錦，但在這些遠離陽光溫暖、如同被文明遺忘的邊遠角落，秩序的觸手早已鞭長莫及。
「星梭-7」並未貿然靠近那片危險的「垃圾山」，而是在聚集點外圍一片相對穩定、由細小冰晶和岩石碎片構成的碎石帶中悄然懸停，龐大的艦身隱藏在幾塊較大的隕石陰影之後。
片刻後，數艘加裝了厚重前部裝甲、兩側可見明顯外掛武器基座的登陸艇，如同從母艦腹部釋放出的致命蜂群，無聲地滑出艙門，點燃了尾部幽藍色的推進光焰，朝著「鏽蝕十字路口」某個預先標定好的「入口」飛去。
林刻和他所在的戰鬥工兵班組，就在其中一艘登陸艇內。
登陸艇的飛行過程充滿了顛簸與不安。
它劇烈地震動著，仿佛隨時會散架，艱難地穿過由廢棄金屬碎片、冷凝揮發物和太空塵埃構成的稀薄「大氣層」，最終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強行與一個用巨型貨運飛船艙門改造的、布滿厚厚鏽跡和無數撞擊凹坑的「碼頭」完成了硬對接。
「哐當！」
艙門液壓系統運作，沉重的閘門緩緩向上開啟。
瞬間，一股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混合了無數種惡劣氣味的浪潮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刺鼻的混雜各種酸臭。
這裡的空氣循環系統顯然已經失效或者根本不存在，渾濁得讓人肺部感到不適。
不僅如此，此地的重力模擬也極不穩定，時而讓人感覺腳步沉重，時而又輕飄飄仿佛要漂浮起來，必須時刻調整重心才能站穩。
放眼望去，狹窄、扭曲、仿佛隨時會坍塌的金屬通道兩側，擠滿了用破爛帆布、鏽蝕鋼板、甚至廢棄隔熱毯勉強搭成的窩棚。
形銷骨立，眼神空洞的「原住居民」們，如同蟑螂般蜷縮在陰影里。
無數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隱藏在陰暗角落裡的鬣狗，冰冷而貪婪地掃視著這群裝備精良、散發著「肥羊」氣息的「外來者」。
林刻面甲下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有一種冰冷的瞭然。
前世，他也曾數次踏足類似的地方。
聯盟的戰時儲備物資是最後的底線，絕不可輕易動用。
但當物資緊缺到已經影響哨站的基本運轉和士兵的生存底線時，主官們便不得不行此險招，以「例行巡邏」或「區域威懾」的名義來到這種法外之地，將一些非核心繳獲的、不便處理的違禁品，與這裡某些有門路的黑市商人進行交易，換取哨站急需的糧食、藥品、能源核心、基礎零件。
反過來，若某些物資有了富餘，也會在此出售，換取其他稀缺資源。
這種交易絕不能以戰爭或官方名義進行，那會打破星空勢力之間脆弱的平衡，甚至可能被解讀為挑釁，引發不必要的局部衝突，這是哨站主官絕不願看到的局面。
但生存是第一位，於是，「公差」便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最佳遮羞布。
出兵是真，荷槍實彈，但核心目的並非為了殲滅誰，而是為交易護航，以武力進行威懾，確保這場行走在刀尖上的灰色交易能夠順利完成。
交易地點，深藏於那片被時光和戰火啃噬的廢墟腹地。
一艘幾乎斷成兩截的聯盟巡洋艦殘骸，如同擱淺的巨鯨骨架，成了這次隱秘會面的舞台。
艦橋早已失去昔日的榮光，斑駁的冰垢像是給它披上了一層屍衣，唯有那模糊難辨的海軍徽記和編號，在應急燈慘澹的光線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周木棉副營長，帶著兩名神色凝重的軍官踏入了被臨時清理出來、充當交易室的艦長艙。
殘骸外圍，林刻所在的戰鬥小組，連同其他幾個班組，像釘子一樣楔入關鍵節點，依託扭曲的金屬結構和坍塌的牆體構築了簡易防線。
他們的槍口，如同獵食者的複眼，冰冷地掃視著每一個光線扭曲的陰影，每一個可能潛伏著危險的洞口。
「都把招子放亮些，手指別離開扳機護圈。」
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林刻右側的掩體後傳來。
是同隊的下士霍剛。
他正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動作，擦拭著手中步槍的合金機匣，那姿態不像是在對待一件殺人利器，倒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脊背。
每一個動作都簡潔、高效，充滿了經過千錘百鍊後融入骨髓的肌肉記憶。
「『鏽蝕十字路口』的鬣狗，鼻子比獵犬還靈，腸子比下水道還髒。他們可不會跟你講什麼聯盟規矩，只認能量塊和子彈。當然相比我們手裡的槍，我猜他們更怕周副營長那雙能讓人血液結冰的眼睛。」
林刻的戰術目鏡發出微不可聞的電流聲，焦距細微調整，過濾掉遠處能量泄漏造成的炫光，將視野穩定在最佳的作戰狀態。
這裡不再是人類秩序疆域清晰的邊界，而是已知與未知、文明與野蠻相互滲透、相互撕咬的模糊地帶。
舷窗外，是永恆的黑暗，只有遠方偶爾閃爍的、來自古老恆星的微弱光芒，以及近處那些緩慢翻滾的、被冰層包裹的岩石。
航行的目的地，並非任何聯盟星圖上有正式標註的行政星或軍事據點，那裡的一切，都存在於官方的沉默和軍方的灰色檔案里。
當「星梭-7」緩緩調整姿態，並通過觀測窗將遠處的景象高精度投射到內部光屏上時，一陣壓抑的低聲驚呼在士兵隊列中響起。
即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林刻，看著那放大後的影像，眉頭也不由自主地鎖緊。
聚集點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一個「據點」或「空間站」。
而是一片由無數太空殘骸、被撕裂的艦船龍骨、爆炸後扭曲的裝甲板、以及被粗野的工程手段強行捆綁、焊接在一起的小行星碎片，所構成的巨大、混亂、醜陋不堪的「垃圾堆積場」。
像一具漂浮在宇宙中正在緩慢腐爛的鯨屍，各種顏色的、來源不明的燈光在它的「體腔」和「傷口」間神經質地閃爍，仿佛垂死生物最後的生物電反射。
成分不明的空氣混合物不斷從破損的密封艙或人為開鑿的洞穴中泄漏出來，形成一條條纏繞其上的、骯髒的霧狀飄帶。
這裡就是鏽蝕十字路口。
一個法外之地！
逃亡者、破產者、被宇宙文明主流社會拋棄的渣滓。
在異族精神污染下發生不可逆變異的人類棄民。
以及各種掙扎在生存線上的、不入流的星際劫掠者。
最後巢穴。
他們有一個更形象，也更充滿蔑視的統稱——「星際拾荒者」。
畢竟在這裡，掠奪和拾荒是大多數生物唯一的生存手段。
近兩千士兵也都荷槍實彈，還帶上面罩，穿上防護服。
林刻的目光穿透光屏，似能感受到那片廢墟散發出的絕望與貪婪。
前世的記憶碎片翻湧上來，他知道，這次看似普通的「公差」，並不會平靜收場。
這次公差有一個機遇。
也有一場因利益爭奪而引爆的局部衝突即將發生。
而他更清楚的是，在前世那場混亂中，與他同隊的霍剛，在清理某個隱藏的走私者密室時，偶然獲得了一件極為關鍵的物品。
一個處於休眠狀態的初級人工智慧核心。
這正是他此行的隱秘目標，一個足以在機械改造的道路上為他提供開始的鑰匙。
霍剛這人還是人不錯，智能核心也最後上交，而後他也立功調到營部去了。
這個世界，人類聯盟雖已宣稱完全開發太陽系，內環星域圍繞著藍星一片繁榮似錦，但在這些遠離陽光溫暖、如同被文明遺忘的邊遠角落，秩序的觸手早已鞭長莫及。
「星梭-7」並未貿然靠近那片危險的「垃圾山」，而是在聚集點外圍一片相對穩定、由細小冰晶和岩石碎片構成的碎石帶中悄然懸停，龐大的艦身隱藏在幾塊較大的隕石陰影之後。
片刻後，數艘加裝了厚重前部裝甲、兩側可見明顯外掛武器基座的登陸艇，如同從母艦腹部釋放出的致命蜂群，無聲地滑出艙門，點燃了尾部幽藍色的推進光焰，朝著「鏽蝕十字路口」某個預先標定好的「入口」飛去。
林刻和他所在的戰鬥工兵班組，就在其中一艘登陸艇內。
登陸艇的飛行過程充滿了顛簸與不安。
它劇烈地震動著，仿佛隨時會散架，艱難地穿過由廢棄金屬碎片、冷凝揮發物和太空塵埃構成的稀薄「大氣層」，最終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強行與一個用巨型貨運飛船艙門改造的、布滿厚厚鏽跡和無數撞擊凹坑的「碼頭」完成了硬對接。
「哐當！」
艙門液壓系統運作，沉重的閘門緩緩向上開啟。
瞬間，一股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混合了無數種惡劣氣味的浪潮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刺鼻的混雜各種酸臭。
這裡的空氣循環系統顯然已經失效或者根本不存在，渾濁得讓人肺部感到不適。
不僅如此，此地的重力模擬也極不穩定，時而讓人感覺腳步沉重，時而又輕飄飄仿佛要漂浮起來，必須時刻調整重心才能站穩。
放眼望去，狹窄、扭曲、仿佛隨時會坍塌的金屬通道兩側，擠滿了用破爛帆布、鏽蝕鋼板、甚至廢棄隔熱毯勉強搭成的窩棚。
形銷骨立，眼神空洞的「原住居民」們，如同蟑螂般蜷縮在陰影里。
無數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隱藏在陰暗角落裡的鬣狗，冰冷而貪婪地掃視著這群裝備精良、散發著「肥羊」氣息的「外來者」。
林刻面甲下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有一種冰冷的瞭然。
前世，他也曾數次踏足類似的地方。
聯盟的戰時儲備物資是最後的底線，絕不可輕易動用。
但當物資緊缺到已經影響哨站的基本運轉和士兵的生存底線時，主官們便不得不行此險招，以「例行巡邏」或「區域威懾」的名義來到這種法外之地，將一些非核心繳獲的、不便處理的違禁品，與這裡某些有門路的黑市商人進行交易，換取哨站急需的糧食、藥品、能源核心、基礎零件。
反過來，若某些物資有了富餘，也會在此出售，換取其他稀缺資源。
這種交易絕不能以戰爭或官方名義進行，那會打破星空勢力之間脆弱的平衡，甚至可能被解讀為挑釁，引發不必要的局部衝突，這是哨站主官絕不願看到的局面。
但生存是第一位，於是，「公差」便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最佳遮羞布。
出兵是真，荷槍實彈，但核心目的並非為了殲滅誰，而是為交易護航，以武力進行威懾，確保這場行走在刀尖上的灰色交易能夠順利完成。
交易地點，深藏於那片被時光和戰火啃噬的廢墟腹地。
一艘幾乎斷成兩截的聯盟巡洋艦殘骸，如同擱淺的巨鯨骨架，成了這次隱秘會面的舞台。
艦橋早已失去昔日的榮光，斑駁的冰垢像是給它披上了一層屍衣，唯有那模糊難辨的海軍徽記和編號，在應急燈慘澹的光線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周木棉副營長，帶著兩名神色凝重的軍官踏入了被臨時清理出來、充當交易室的艦長艙。
殘骸外圍，林刻所在的戰鬥小組，連同其他幾個班組，像釘子一樣楔入關鍵節點，依託扭曲的金屬結構和坍塌的牆體構築了簡易防線。
他們的槍口，如同獵食者的複眼，冰冷地掃視著每一個光線扭曲的陰影，每一個可能潛伏著危險的洞口。
「都把招子放亮些，手指別離開扳機護圈。」
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林刻右側的掩體後傳來。
是同隊的下士霍剛。
他正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動作，擦拭著手中步槍的合金機匣，那姿態不像是在對待一件殺人利器，倒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脊背。
每一個動作都簡潔、高效，充滿了經過千錘百鍊後融入骨髓的肌肉記憶。
「『鏽蝕十字路口』的鬣狗，鼻子比獵犬還靈，腸子比下水道還髒。他們可不會跟你講什麼聯盟規矩，只認能量塊和子彈。當然相比我們手裡的槍，我猜他們更怕周副營長那雙能讓人血液結冰的眼睛。」
林刻的戰術目鏡發出微不可聞的電流聲，焦距細微調整，過濾掉遠處能量泄漏造成的炫光，將視野穩定在最佳的作戰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