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斯卡克族
艦橋。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與後方休眠艙里正在上演的殘酷生存秀隔著一層冰冷的屏幕。
乳白色的光瀑從弧形穹頂傾瀉而下，將每一寸甲板、每一塊控制面板都熨燙得纖塵不染。
空氣里流動著經過精密計算的溫度、濕度，混合著臭氧和循環能量液的金屬氣息。
十幾名軍官如同精密的齒輪，嵌在各自的崗位上，神色里的那點懶散，與屏幕上翻滾的紅色「險情」數據形成了尖銳的諷刺。
中央主位，羅德少校如山嶽般端坐。肩章上，兩槓一星反射著和他目光同樣質地的冷光。
他面前懸浮的幾十個分屏，正將核心休眠艙里每一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每一次肌肉的痙攣、乃至每一次心跳的失常，都赤裸裸地呈上。
「嚯，反應快得不像話。」一個聲音打破了艦橋的靜謐。
說話的是個頭髮亂得像鳥窩的技術官，制服扣子鬆了兩顆，翹著的二郎腿還在有節奏地晃蕩。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疾走，調出的動態捕捉畫面里，林刻和張博龍的動作被拆解成一道道流暢的數據弧線。
「編號734，林刻。引力異常前0.3秒，腓腸肌和核心肌群已呈現防禦性緊繃。規避動作效率92.7%，近乎本能。編號811，張博龍，蜥蜴種。看這動態平衡，這卸力技巧，95.1%。兩個怪物級別的苗子。」
「預判？」旁邊一位面容冷峻、束著一絲不苟髮髻的女軍官——莎拉中尉——眉頭擰緊，「重力湍流序列是隨機的，他拿什麼預判？」
技術官無所謂地聳聳肩：「也許是直覺，也許是……他對這艘鐵棺材的『呼吸』特別敏感？數據就在這裡，你自己看。」
羅德少校的目光在那兩條格外醒目的數據流上停留片刻，指節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沉默如山。
另一個屏幕上，正以四分之一慢速回放那場驚心動魄的搶奪。林刻與張博龍如兩道影子同時撲出，以及林刻那鬼魅般輸入密碼、開啟夾層的瞬間。
「箱子裡的彩蛋，密碼埋在《注意事項》第137頁那個長得讓人想撕書的腳註里，凱撒移位混搭摩斯碼。」技術官的語氣裡帶著發現寶藏的興奮，
「發現箱子不簡單，不難。難的是在那種環境下，腦子還能清晰得像超級計算機，把那串反人類的密碼一個鍵不錯地敲進去。少校，這小子要麼是個人形存儲器，要麼……」
他剎住話頭，但未盡之語懸在半空。
莎拉中尉冷哼一聲：「測試是臨時的。目的是逼出他們的本能。泄密的可能性為零。」
「中尉，戰場情報能力本身就是生存的一部分。」技術官歪頭反駁，「更何況是對這群菜鳥而言的超綱題。你看，他得手後立刻藏匿，避免成為眾矢之的。這冷靜和算計，油得像根老油條，哪像個新兵？」
莎拉緊抿著嘴唇，目光掃過張博龍的數據：「張博龍的表現更……標準。基因優勢無可挑剔，冷靜，觀察力頂級。如果不是林刻……」
「狼群需要頭狼，但也需要能撕開新局面的孤狼。」羅德少校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記錄林刻的一切行為，建立獨立分析檔案。我要知道他每一個動作背後的邏輯。」
「明白，少校。」
---
核心休眠艙內，重力亂流的狂怒似乎正在漸漸平息，但殘存的顛簸依舊讓倖存者們如同驚弓之鳥。
馬樓死死抱著那根救命的金屬柱，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去了，他偷瞄林刻和張博龍的眼神里，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虛脫、難以言說的難堪，以及一絲悄然滋長的嫉恨。
林刻無視了所有目光。他的呼吸悠長而穩定，全身的肌肉纖維像最精密的傳感器，捕捉著引力場每一絲細微的漣漪，用最小的能量消耗維持著平衡。大腦卻在瘋狂運轉，翻閱著前世的記憶篇章。
「『重力篩洗』之後，該是『生物驚嚇』了。那些被遙控的科技生物，看著嚇人，其實……」他感受著這具尚且孱弱的身體，一絲戾氣在眼底閃過，「正好，用它們來松松筋骨，找回點感覺，沒有北域狂熊基因身體反應似乎快了些，使用軍體拳效率提高了。」
前世在星空戰場爬出來的偵察兵本能，早已浸透靈魂，遠非這具未經強化的軀殼所能束縛，各種軍中招式還是能使用的。
陡然間，警報聲再次撕裂空氣，音調變得愈發尖銳、悽厲！
【警告！檢測到高能生物信號！非登記生命形制！警告！船體B7區結構破損，氣密性喪失！隔離程序啟動！】
「生物信號？！」
「是外星怪物！」
「B7區……就在我們隔壁！！」
剛剛適應了無形重壓的新兵們，瞬間被更有形的恐懼攥住了心臟！
轟隆——！
沉重的合金隔離閘門如同斷頭台的鍘刀，從天花板和地板中狠狠鑿出，迅猛合攏，要將危險隔絕在外。
然而，就在閘門即將徹底咬合的最後一瞬——
嗖！嗖！嗖！
幾道黑影快得只剩殘影，如同來自深淵的鬼魅，貼著地面射了進來！
半人高，覆蓋著暗啞幾丁質外殼的節肢身軀，八條刀刃般的步足，一對閃爍著不祥紅光的複眼。它們頎長的口器開合間，發出高頻的「嘶嘶」聲，刮擦著每個人的耳膜。
「斯卡克族！是他們的偵察兵！」有人帶著哭腔喊出了這個噩夢般的名字。
恐慌像病毒一樣炸開！
「開槍！快幹掉它們！」馬樓嘶啞地尖叫，手在腰間徒勞地摸索——那裡空空如也。
絕望在蔓延。
三隻蟲形偵察兵分散開來，複眼冰冷地掃描著混亂的人群，像是在挑選第一個祭品。
其中一隻，猛地轉向另一個縮在角落、渾身發抖的落單者，尖銳的前肢揚起，化作一道死亡的陰影撲下！
「不——！」那名新兵發出了瀕死的哀嚎。
林刻搖搖頭，新兵果然在危機時刻總會做出錯誤的行為，這些蟲子的確是斯卡克，不過是被聯盟的高科技掌控的生物，完全控制，真正的斯卡克族速度才不會這麼慢。
只要有勇氣面對，根本就能輕易躲過。
不過既然上面的人想看，他也得演一演。
下一刻！
他動了！
沒有武器，但他有刻在靈魂里的獵殺記憶。
他沒有正面硬沖，而是腰腹驟然發力，一記凌厲的側踹，狠狠蹬在身旁一個半脫落的管道固定夾上！
「咻——！」
金屬夾子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砸向蟲族偵察兵頭部與胸腔連接處——那個被厚重甲殼保護著，卻也是神經傳感器最密集的致命弱點！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蟲子撲擊的動作猛地一僵，發出一串混亂刺耳的嘶鳴，踉蹌著歪向一側。
同一時刻，張博龍也動了！
目標是另一隻試圖從側翼切入的蟲子。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身體低伏，腳步迅捷如電，竟然後發先至，貼到了蟲子側下方。
蟲形生物鋒利的前肢帶著惡風劈下，他卻像一條無骨的軟體動物，脊椎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險之又險地避開。
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抓住那瞬息即逝的空檔，如毒蛇出洞，狠狠戳進蟲族複眼之間的微小縫隙！
「嘶嘎——！」第二隻蟲子遭受重創，頭部瘋狂甩動。
兩人雷霆般的反擊，像兩顆投入死水裡的石頭，瞬間激起了漣漪！
驚呆了的新兵們，被這血腥的反抗點燃了心底最後一絲血性。
「操！跟這些畜生拼了！」
「砸爛它們！」
有人撿起散落的金屬零件，有人解下皮帶，紅著眼睛，朝著那三隻受創的偵察兵圍了上去…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與後方休眠艙里正在上演的殘酷生存秀隔著一層冰冷的屏幕。
乳白色的光瀑從弧形穹頂傾瀉而下，將每一寸甲板、每一塊控制面板都熨燙得纖塵不染。
空氣里流動著經過精密計算的溫度、濕度，混合著臭氧和循環能量液的金屬氣息。
十幾名軍官如同精密的齒輪，嵌在各自的崗位上，神色里的那點懶散，與屏幕上翻滾的紅色「險情」數據形成了尖銳的諷刺。
中央主位，羅德少校如山嶽般端坐。肩章上，兩槓一星反射著和他目光同樣質地的冷光。
他面前懸浮的幾十個分屏，正將核心休眠艙里每一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每一次肌肉的痙攣、乃至每一次心跳的失常，都赤裸裸地呈上。
「嚯，反應快得不像話。」一個聲音打破了艦橋的靜謐。
說話的是個頭髮亂得像鳥窩的技術官，制服扣子鬆了兩顆，翹著的二郎腿還在有節奏地晃蕩。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疾走，調出的動態捕捉畫面里，林刻和張博龍的動作被拆解成一道道流暢的數據弧線。
「編號734，林刻。引力異常前0.3秒，腓腸肌和核心肌群已呈現防禦性緊繃。規避動作效率92.7%，近乎本能。編號811，張博龍，蜥蜴種。看這動態平衡，這卸力技巧，95.1%。兩個怪物級別的苗子。」
「預判？」旁邊一位面容冷峻、束著一絲不苟髮髻的女軍官——莎拉中尉——眉頭擰緊，「重力湍流序列是隨機的，他拿什麼預判？」
技術官無所謂地聳聳肩：「也許是直覺，也許是……他對這艘鐵棺材的『呼吸』特別敏感？數據就在這裡，你自己看。」
羅德少校的目光在那兩條格外醒目的數據流上停留片刻，指節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沉默如山。
另一個屏幕上，正以四分之一慢速回放那場驚心動魄的搶奪。林刻與張博龍如兩道影子同時撲出，以及林刻那鬼魅般輸入密碼、開啟夾層的瞬間。
「箱子裡的彩蛋，密碼埋在《注意事項》第137頁那個長得讓人想撕書的腳註里，凱撒移位混搭摩斯碼。」技術官的語氣裡帶著發現寶藏的興奮，
「發現箱子不簡單，不難。難的是在那種環境下，腦子還能清晰得像超級計算機，把那串反人類的密碼一個鍵不錯地敲進去。少校，這小子要麼是個人形存儲器，要麼……」
他剎住話頭，但未盡之語懸在半空。
莎拉中尉冷哼一聲：「測試是臨時的。目的是逼出他們的本能。泄密的可能性為零。」
「中尉，戰場情報能力本身就是生存的一部分。」技術官歪頭反駁，「更何況是對這群菜鳥而言的超綱題。你看，他得手後立刻藏匿，避免成為眾矢之的。這冷靜和算計，油得像根老油條，哪像個新兵？」
莎拉緊抿著嘴唇，目光掃過張博龍的數據：「張博龍的表現更……標準。基因優勢無可挑剔，冷靜，觀察力頂級。如果不是林刻……」
「狼群需要頭狼，但也需要能撕開新局面的孤狼。」羅德少校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記錄林刻的一切行為，建立獨立分析檔案。我要知道他每一個動作背後的邏輯。」
「明白，少校。」
---
核心休眠艙內，重力亂流的狂怒似乎正在漸漸平息，但殘存的顛簸依舊讓倖存者們如同驚弓之鳥。
馬樓死死抱著那根救命的金屬柱，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去了，他偷瞄林刻和張博龍的眼神里，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虛脫、難以言說的難堪，以及一絲悄然滋長的嫉恨。
林刻無視了所有目光。他的呼吸悠長而穩定，全身的肌肉纖維像最精密的傳感器，捕捉著引力場每一絲細微的漣漪，用最小的能量消耗維持著平衡。大腦卻在瘋狂運轉，翻閱著前世的記憶篇章。
「『重力篩洗』之後，該是『生物驚嚇』了。那些被遙控的科技生物，看著嚇人，其實……」他感受著這具尚且孱弱的身體，一絲戾氣在眼底閃過，「正好，用它們來松松筋骨，找回點感覺，沒有北域狂熊基因身體反應似乎快了些，使用軍體拳效率提高了。」
前世在星空戰場爬出來的偵察兵本能，早已浸透靈魂，遠非這具未經強化的軀殼所能束縛，各種軍中招式還是能使用的。
陡然間，警報聲再次撕裂空氣，音調變得愈發尖銳、悽厲！
【警告！檢測到高能生物信號！非登記生命形制！警告！船體B7區結構破損，氣密性喪失！隔離程序啟動！】
「生物信號？！」
「是外星怪物！」
「B7區……就在我們隔壁！！」
剛剛適應了無形重壓的新兵們，瞬間被更有形的恐懼攥住了心臟！
轟隆——！
沉重的合金隔離閘門如同斷頭台的鍘刀，從天花板和地板中狠狠鑿出，迅猛合攏，要將危險隔絕在外。
然而，就在閘門即將徹底咬合的最後一瞬——
嗖！嗖！嗖！
幾道黑影快得只剩殘影，如同來自深淵的鬼魅，貼著地面射了進來！
半人高，覆蓋著暗啞幾丁質外殼的節肢身軀，八條刀刃般的步足，一對閃爍著不祥紅光的複眼。它們頎長的口器開合間，發出高頻的「嘶嘶」聲，刮擦著每個人的耳膜。
「斯卡克族！是他們的偵察兵！」有人帶著哭腔喊出了這個噩夢般的名字。
恐慌像病毒一樣炸開！
「開槍！快幹掉它們！」馬樓嘶啞地尖叫，手在腰間徒勞地摸索——那裡空空如也。
絕望在蔓延。
三隻蟲形偵察兵分散開來，複眼冰冷地掃描著混亂的人群，像是在挑選第一個祭品。
其中一隻，猛地轉向另一個縮在角落、渾身發抖的落單者，尖銳的前肢揚起，化作一道死亡的陰影撲下！
「不——！」那名新兵發出了瀕死的哀嚎。
林刻搖搖頭，新兵果然在危機時刻總會做出錯誤的行為，這些蟲子的確是斯卡克，不過是被聯盟的高科技掌控的生物，完全控制，真正的斯卡克族速度才不會這麼慢。
只要有勇氣面對，根本就能輕易躲過。
不過既然上面的人想看，他也得演一演。
下一刻！
他動了！
沒有武器，但他有刻在靈魂里的獵殺記憶。
他沒有正面硬沖，而是腰腹驟然發力，一記凌厲的側踹，狠狠蹬在身旁一個半脫落的管道固定夾上！
「咻——！」
金屬夾子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砸向蟲族偵察兵頭部與胸腔連接處——那個被厚重甲殼保護著，卻也是神經傳感器最密集的致命弱點！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蟲子撲擊的動作猛地一僵，發出一串混亂刺耳的嘶鳴，踉蹌著歪向一側。
同一時刻，張博龍也動了！
目標是另一隻試圖從側翼切入的蟲子。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身體低伏，腳步迅捷如電，竟然後發先至，貼到了蟲子側下方。
蟲形生物鋒利的前肢帶著惡風劈下，他卻像一條無骨的軟體動物，脊椎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險之又險地避開。
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抓住那瞬息即逝的空檔，如毒蛇出洞，狠狠戳進蟲族複眼之間的微小縫隙！
「嘶嘎——！」第二隻蟲子遭受重創，頭部瘋狂甩動。
兩人雷霆般的反擊，像兩顆投入死水裡的石頭，瞬間激起了漣漪！
驚呆了的新兵們，被這血腥的反抗點燃了心底最後一絲血性。
「操！跟這些畜生拼了！」
「砸爛它們！」
有人撿起散落的金屬零件，有人解下皮帶，紅著眼睛，朝著那三隻受創的偵察兵圍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