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鳥銃
年關越來越近，距離上次那場燒荒，已經過去快五個月了。
屯門的風裡，都開始飄著點年味。
如今的屯門早已大變樣，先前燒荒的荒地，變成了成片整齊的耕田，一行行田壟有序排列，望過去幾乎能連到天邊。
之前的流民營，也分成了多個村子，挨挨擠擠地立在田邊。
我們的李偉同志，他憑著這幾個月開荒的勁頭，擊敗了好幾個競爭對手，成了三號村的村長。
多虧開荒及時，趕上了種一季水稻，最後收了近八萬石糧。
秦虎大人說要讓大家過個好年，特意安排了年前分豬肉的事。
此刻，李村長正站在村頭的大石頭上，看著眼前十幾頭肥豬。
這是剛送過來的，旁邊還擺著幾盆燒得滾燙的開水，是等會兒殺豬用的。
村頭早就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墊著腳往豬那邊瞅，嘴裡小聲盤算著自己能分多少。
李偉看了眼天色，大聲喊：「開始殺豬！」
早被選作屠夫的村民立刻上前，幾個人死死按住一頭掙扎的大豬，屠夫攥著磨亮的殺豬刀，對準豬脖子「噗」地一捅，緊跟著喊：「快接豬血！」
旁邊早端著木盆等著的人，趕緊把盆湊過去。
沒一會兒，一盆冒著熱氣的豬血就接滿了，又麻利地換了個空盆。
村裡的張老漢抽著旱菸，看著這熱鬧場面，忍不住嘆：「多少年沒見這陣仗！秦虎大人是真有本事啊，能讓咱們流民過上這樣的日子！」
這邊嘆著，那邊屠夫已經手起刀落，兩三下就把一頭豬分解成了大塊的肉和骨，還笑著自嘲：「太久沒殺豬，手藝都生分了點。」
等十幾頭豬全殺完，李偉走過去，雙手一抬：「大家先靜一靜，我有幾句話說！」
村民們慢慢安靜下來，眼睛裡滿是期待地望著他。
李偉神情嚴肅，先朝著秦虎所在的方向拱手一拜，朗聲道：「首先，咱們得好好謝謝秦虎大人！沒有大人，就沒有現在的我們，這耕田、這房子、今天的肉，都是大人給的。這份恩情，咱們得記在心裡一輩子！」
這話一落，村民們都忍不住想起從前當流民時，啃樹皮、餓肚子、四處顛沛的苦日子，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紛紛跟著喊：「秦虎大人萬歲！永不忘大人恩情！」
李偉見大家情緒正濃，趁熱說：「好！現在，大家拿著身份木牌排好隊，開始分肉！」
村民們立刻自覺排起長隊。
分肉是按人頭和工種來的：孤寡老人每人分半斤，其他人則按平日裡幹活的重要性來定斤兩。
不到一個時辰，肉就全分完了。
村民們都揣著肉往家趕，太久沒嘗過肉味了，今晚先割一小塊解解饞，剩下的肥肉還能榨成油，留著慢慢用。
林祥嫂是村里出了名的愛攀比，家裡丈夫和兒子都在磚廠做工，這次足足分了五斤肉。
她特意拉著幾個相熟的婦女聚在一塊兒，先挨個問人家分了多少，等對方說完，才慢悠悠報出自己的斤兩。
聽著姐妹們「哎喲，這麼多！」的驚呼聲，她臉上立刻堆起滿足的笑，才施施然提著肉離開。
另一邊，貴蓮正低著頭往家走。她性子向來懦弱，不愛說話，丈夫去預備役訓練前特意交代，領肉時別聲張，她便找了塊粗布，把裝肉的籃子蓋得嚴嚴實實。
剛拐過牆角，就被林祥嫂截住了。「貴蓮，聽說你家男人去預備役了？分了不少肉吧？」林祥嫂湊上來，眼神直往她籃子上瞟。
貴蓮一隻手死死按住布角，臉都紅了，結結巴巴地說：「沒、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林祥嫂說著就伸手掀開了粗布，籃子裡躺著一大塊肥肉，看著就沉。
「這麼大！得有八斤吧？」林祥嫂語氣里滿是酸意。
貴蓮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是、是十一斤。分肉的兄弟說，我這算軍屬，能多領點……」
————
秦虎指尖摩挲著烏黑的槍管，眉頭微皺，這鳥銃著實太長了，槍身拉直竟有近一米九，沉甸甸地壓在掌心。
他心裡清楚，這般長度的傢伙，唯有數十人列陣齊發，才能將那威力全然釋放。
這可是他從流民堆里扒拉出所有鐵匠、連同幾位懂行的鳥銃工匠，耗了整整一個月，才敲敲打打出來的第一支樣槍。
站在旁側的陳衛之，早年在兵仗局曾任匠首，後來上頭連匠人那點微薄工錢都敢貪墨，再耗下去遲早餓死，便咬牙帶著一家老小回陝西老家。
沒承想路才走了一半，就聽聞陝西鬧了大旱，身上盤纏也見了底，最後只能跟著流民隊伍輾轉，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秦虎將鳥銃輕輕擱在木架上，轉頭看向陳衛之：「按我先前說的流程測試過了？這槍身子，能撐住多少發？」
「回大人，已按流程試過了。」陳衛之拱手躬身，聲音透著幾分匠人的篤定，「150發內絕無問題，若往極限了試，能頂到200發。」
「眼下這光景，造一支得多少時日？」秦虎追問，目光落在遠處鐵爐蒸騰的熱氣上。
陳衛之略一沉吟，臉上露出難色：「就咱們現在這些人手，一個月拼盡全力，最多能造150支。
這鳥銃最難的就是槍管打孔，就算是最熟練的工人，一天握著鑽杆轉下來，也就能打進去一寸深。」
秦虎聽罷，喉間低低「嗯」了一聲，失望之色掠過眼底，這速度，確實慢得讓人著急。
可急也無用，他只能暗忖，等日後煉出更堅韌的鋼材來做鑽頭，這難題或許才能解。
秦虎抬手拍了拍陳衛之的肩膀：「後續就勞你多費心，全力趕製鳥銃，材料、人手若有短缺，直接讓人去我住處報信。」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你帶出的這些匠人。」
陳衛之忙拱手應道：「屬下定當盡心，絕不誤了工期！」
秦虎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鐵廠。
登上等候在外的馬車，他掀開車簾吩咐前座的秦家貴：「去預備役。」
「好嘞，虎哥！」秦家貴脆生生應了一聲，手腕輕揚，馬鞭「啪」地抽在半空，車輪碾過地上的碎石，伴著一陣吱呀聲緩緩駛離了鐵廠門口。
屯門的風裡，都開始飄著點年味。
如今的屯門早已大變樣，先前燒荒的荒地，變成了成片整齊的耕田，一行行田壟有序排列，望過去幾乎能連到天邊。
之前的流民營，也分成了多個村子，挨挨擠擠地立在田邊。
我們的李偉同志，他憑著這幾個月開荒的勁頭，擊敗了好幾個競爭對手，成了三號村的村長。
多虧開荒及時，趕上了種一季水稻，最後收了近八萬石糧。
秦虎大人說要讓大家過個好年，特意安排了年前分豬肉的事。
此刻，李村長正站在村頭的大石頭上，看著眼前十幾頭肥豬。
這是剛送過來的，旁邊還擺著幾盆燒得滾燙的開水，是等會兒殺豬用的。
村頭早就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墊著腳往豬那邊瞅，嘴裡小聲盤算著自己能分多少。
李偉看了眼天色，大聲喊：「開始殺豬！」
早被選作屠夫的村民立刻上前，幾個人死死按住一頭掙扎的大豬，屠夫攥著磨亮的殺豬刀，對準豬脖子「噗」地一捅，緊跟著喊：「快接豬血！」
旁邊早端著木盆等著的人，趕緊把盆湊過去。
沒一會兒，一盆冒著熱氣的豬血就接滿了，又麻利地換了個空盆。
村裡的張老漢抽著旱菸，看著這熱鬧場面，忍不住嘆：「多少年沒見這陣仗！秦虎大人是真有本事啊，能讓咱們流民過上這樣的日子！」
這邊嘆著，那邊屠夫已經手起刀落，兩三下就把一頭豬分解成了大塊的肉和骨，還笑著自嘲：「太久沒殺豬，手藝都生分了點。」
等十幾頭豬全殺完，李偉走過去，雙手一抬：「大家先靜一靜，我有幾句話說！」
村民們慢慢安靜下來，眼睛裡滿是期待地望著他。
李偉神情嚴肅，先朝著秦虎所在的方向拱手一拜，朗聲道：「首先，咱們得好好謝謝秦虎大人！沒有大人，就沒有現在的我們，這耕田、這房子、今天的肉，都是大人給的。這份恩情，咱們得記在心裡一輩子！」
這話一落，村民們都忍不住想起從前當流民時，啃樹皮、餓肚子、四處顛沛的苦日子，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紛紛跟著喊：「秦虎大人萬歲！永不忘大人恩情！」
李偉見大家情緒正濃，趁熱說：「好！現在，大家拿著身份木牌排好隊，開始分肉！」
村民們立刻自覺排起長隊。
分肉是按人頭和工種來的：孤寡老人每人分半斤，其他人則按平日裡幹活的重要性來定斤兩。
不到一個時辰，肉就全分完了。
村民們都揣著肉往家趕，太久沒嘗過肉味了，今晚先割一小塊解解饞，剩下的肥肉還能榨成油，留著慢慢用。
林祥嫂是村里出了名的愛攀比，家裡丈夫和兒子都在磚廠做工，這次足足分了五斤肉。
她特意拉著幾個相熟的婦女聚在一塊兒，先挨個問人家分了多少，等對方說完，才慢悠悠報出自己的斤兩。
聽著姐妹們「哎喲，這麼多！」的驚呼聲，她臉上立刻堆起滿足的笑，才施施然提著肉離開。
另一邊，貴蓮正低著頭往家走。她性子向來懦弱，不愛說話，丈夫去預備役訓練前特意交代，領肉時別聲張，她便找了塊粗布，把裝肉的籃子蓋得嚴嚴實實。
剛拐過牆角，就被林祥嫂截住了。「貴蓮，聽說你家男人去預備役了？分了不少肉吧？」林祥嫂湊上來，眼神直往她籃子上瞟。
貴蓮一隻手死死按住布角，臉都紅了，結結巴巴地說：「沒、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林祥嫂說著就伸手掀開了粗布，籃子裡躺著一大塊肥肉，看著就沉。
「這麼大！得有八斤吧？」林祥嫂語氣里滿是酸意。
貴蓮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是、是十一斤。分肉的兄弟說，我這算軍屬，能多領點……」
————
秦虎指尖摩挲著烏黑的槍管，眉頭微皺，這鳥銃著實太長了，槍身拉直竟有近一米九，沉甸甸地壓在掌心。
他心裡清楚，這般長度的傢伙，唯有數十人列陣齊發，才能將那威力全然釋放。
這可是他從流民堆里扒拉出所有鐵匠、連同幾位懂行的鳥銃工匠，耗了整整一個月，才敲敲打打出來的第一支樣槍。
站在旁側的陳衛之，早年在兵仗局曾任匠首，後來上頭連匠人那點微薄工錢都敢貪墨，再耗下去遲早餓死，便咬牙帶著一家老小回陝西老家。
沒承想路才走了一半，就聽聞陝西鬧了大旱，身上盤纏也見了底，最後只能跟著流民隊伍輾轉，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秦虎將鳥銃輕輕擱在木架上，轉頭看向陳衛之：「按我先前說的流程測試過了？這槍身子，能撐住多少發？」
「回大人，已按流程試過了。」陳衛之拱手躬身，聲音透著幾分匠人的篤定，「150發內絕無問題，若往極限了試，能頂到200發。」
「眼下這光景，造一支得多少時日？」秦虎追問，目光落在遠處鐵爐蒸騰的熱氣上。
陳衛之略一沉吟，臉上露出難色：「就咱們現在這些人手，一個月拼盡全力，最多能造150支。
這鳥銃最難的就是槍管打孔，就算是最熟練的工人，一天握著鑽杆轉下來，也就能打進去一寸深。」
秦虎聽罷，喉間低低「嗯」了一聲，失望之色掠過眼底，這速度，確實慢得讓人著急。
可急也無用，他只能暗忖，等日後煉出更堅韌的鋼材來做鑽頭，這難題或許才能解。
秦虎抬手拍了拍陳衛之的肩膀：「後續就勞你多費心，全力趕製鳥銃，材料、人手若有短缺，直接讓人去我住處報信。」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你帶出的這些匠人。」
陳衛之忙拱手應道：「屬下定當盡心，絕不誤了工期！」
秦虎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鐵廠。
登上等候在外的馬車，他掀開車簾吩咐前座的秦家貴：「去預備役。」
「好嘞，虎哥！」秦家貴脆生生應了一聲，手腕輕揚，馬鞭「啪」地抽在半空，車輪碾過地上的碎石，伴著一陣吱呀聲緩緩駛離了鐵廠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