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歸來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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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歸來的君主

  夜色如墨,浸染著三峽的千仞絕壁。

  冬季的江風穿過狹窄的夔門,發出嗚咽般的呼嘯,與下方長江奔騰不息的咆哮混響在一起,構成一幅亘古蒼涼的畫卷。

  星月黯淡,唯有遠處航標燈在濃稠的黑暗中投下幾點孤零零的光暈,更顯得此地險峻幽深。

  就在一處仿佛被現代文明遺忘的隱秘江岸,修長而豐滿的人影悄然獨立。

  青色的修身衣裙勾勒出她誘人的曲線,青色的長髮在帶著水汽的夜風中飛揚。

  面對著腳下深不見底的江面,那人影紅唇輕啟,吐出古老而晦澀的音節。

  顯然,那不是人類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沉重如鐵,仿佛帶著火焰與金屬摩擦的質感,仿佛古鐘迴響,迅速沉入幽暗的水底。

  江水開始不尋常地翻湧。

  起初只是細密的泡沫,很快,江心處的水面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起來,巨大的漩渦憑空生成,發出沉悶的轟鳴。

  「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破水聲,兩道龐大無比的漆黑身影猛地從漩渦中心沖天而起!灼熱的氣浪瞬間蒸發了大量江水,形成兩團巨大的白色蒸汽雲,在夜色中翻滾擴散。

  熾烈的暗紅色光芒從它們布滿厚重骨板與猙獰骨刺的軀體縫隙中透出,那是熔岩般的高溫在他們體內流淌。

  他們展開足以遮蔽小片天空的殘破膜翼,仰天發出低沉而興奮的咆哮,吼聲如同千百面巨鼓同時擂響,震得兩岸山崖簌簌落下碎石。

  青銅與火之王的龍侍,自遠古沉睡中被君主的召喚喚醒!

  左邊那頭體態威嚴,龍臉被古老的鐵製面具覆蓋,正是諾頓最忠誠的僕從—參孫。

  而右邊那頭更為雄壯凶暴,頭顱兩側有著向後彎曲的銳利骨角,它是參孫的兄弟—

  貝希摩斯。

  兩頭巨龍興奮地低吼著,收斂了體表過於灼熱的火焰,緩緩降低高度,向著岸邊那散發出熟悉而威嚴血脈波動的身影靠近。

  他們巨大的金色龍瞳在黑暗中燃燒,其中充滿了恭順與狂喜。

  然而,當兩頭巨龍真正看清岸邊站立的人影時,那狂喜的嘶鳴卻卡在了喉嚨里。

  他們巨大的頭顱疑惑地歪了歪,龍瞳中充滿了人性化的錯愕。

  印象中那位威嚴、暴烈、如同移動火山般的青銅與火之王並不在那裡,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高挑的少女。

  少女面容精緻,高傲的神態與美麗的身姿足以征服非人的存在,但,少女卻絕非他們期待著歸來的王。

  巨龍們疑惑了,面面相覷。

  不過,儘管所見者相當陌生,他們依舊沒有稍作試探或憤怒攻擊的想法因為那血脈深處傳來的共鳴並非虛假。

  甚至巨龍的軀體本能都在無比清晰地告訴他們:眼前的存在,正是它們誓死效忠的君主!

  而看著兩頭龐然大物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半空,巨大的眼睛裡寫滿了迷茫,岸邊的青發少女似乎也愣了一下。

  隨即,她反應過來地搖了搖頭,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那枚流轉著青色光華的寶石上。

  「真是麻煩————」少女低聲自語:「不過是變了皮囊,就如此痴傻了麼?」

  說完,那胸前的寶石閃爍了幾下後,青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從她身上褪去,那屬於魔法少女的纖細與柔美迅速被中年男人的身形取代。

  「參孫,貝希摩斯。」諾頓開口呼喚。

  所有疑慮都消失了,巨龍們發出更加興奮和恭敬的嘶鳴,巨大的頭顱低垂到幾乎觸碰到江岸的岩石,向歸來的君主致以最崇高的禮節。

  諾頓點點頭,沒有心情解釋自己形態變化的緣由,只是縱身一躍,落在參孫巨大的頭顱上。

  「回白帝城。」他命令道,目光投向黑暗的江心深處。

  參孫發出一聲低吼,與貝希摩斯一起,緩緩沉入冰冷的江水。

  水流自動分開,灼熱的氣息將周圍的江水隔絕開來。

  下沉的過程中,諾頓赤金色的眼眸在幽暗的水底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我歸來,並非為了重拾舊日的權柄,亦非為了向人類復仇。」他的聲音在兩位忠誠龍侍的意識中響起:「而是要等待一場或許就快到來的戰爭。」


  「一場前所未有的,最不幸的戰爭!」

  卡塞爾學院,氣氛已經到了最緊張的時候。

  裝備部燈火通明,最後一次檢測著特製的潛水裝備、鍊金武器以及針對水下龍類生物的聲波干擾裝置。

  中央控制室內,巨大的屏幕上顯示著三峽夔門地區的三維水文圖、地質結構圖以及那座隱藏在江底深處的,被命名為「青銅城」的龐然大物的模糊輪廓。

  這次行動叫「青銅計劃」,目標是徹底探索青銅宮殿,搜尋消失的青銅與火之王的蛛絲馬跡。

  一旦確認目標藏匿其中,立即執行殲滅任務。

  摩尼亞赫號已經提前抵達預定水域待命,它不僅是行動指揮中心,更搭載了強大的火力支援和深潛器回收系統。

  而主力深潛隊員分為兩隊,第一隊是新銳王牌「S」級路明非與擁有側寫調查能力的諾諾,第二隊則是綜合素質極高的「A」級精英愷撒和零。

  原本肯定不是這樣,在情侶不得結伴入水的規則下,路明非與目前在大家眼裡關係暖昧的諾諾或零都不能組隊。

  但是在最終決定的那天,大家看著路明非一邊喊著什麼「我上表教授讓他別限制我組隊的事,竟然不許?!」一邊衝進了中央控制室,然後————然後分隊就變成上面的情況了。

  教授向大家強調,路明非同學和陳墨瞳同學是健康陽光的師弟師姐關係,絕沒有其他成分————哪怕他們目前都住在諾頓館,哪怕他們總是靠得很近。

  愷撒知道後,大笑,佩服路明非的膽識,同時邀請路明非在執行任務前來一次光明正大的真男人決鬥。

  他說儘管還沒有自信能戰勝唯一的「S」級,但他依舊準備好了面對傳說中的「帝王引擎」,他要向路明非展示自己的決意,不管是在決出卡塞爾學院最強王牌這件事上,還是在追求諾諾這件事上。

  路明非說好,大家也說好,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遠遠圍成一圈,進行戰前最激昂的吃瓜和拍攝。

  他們全神貫注,看著愷撒像要俯衝的雄鷹那般蓄勢待發,即將拔出獵刀「狄克推多」,也看著路明非將手放在腰間,似乎要拔出剛剛從楚子航那兒借的妖刀「村雨」。

  看起來是一招定勝負啊,就和日本經典的拔刀術對決一樣,太勁了,大家無不如此想到,能看到最強的「A」級雙雄之一挑戰頂峰的「S」級,就是死了也值回票價啊!

  哦哦哦!愷撒動了!愷撒衝上去了!愷撒進行了一個帥到極點也威猛到極點的虎躍一愷撒倒了!(哭腔)

  因為他奶奶滴路明非不講武德,和愷撒玩的其實是美國西部牛仔的手槍對決他裝模作樣半天,其實一直在醞釀言靈·皇帝的高速神言!

  愷撒不服,趴在地上,說比起言靈他更想與路明非進行真刀真槍的肉體戰鬥。

  路明非說你過不了言靈壓制就代表沒到同一層次,就像人類明明能一個噴嚏將螞蟻吹走,為什麼還要全力以赴地和螞蟻玩一套拳擊?

  愷撒說好有道理,「S」級竟恐怖如斯!

  但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他不會放棄挑戰的!

  路明非回你還是指望我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然後給你讓座吧。

  以上,這場小小的連續風波就如此過去了。

  而除了下水的兩隊外,「青銅計劃」還有多名學生會成員在摩尼亞赫號上負責通訊、

  技術支持、火力策應與應急救援,獅心會則因為上次的事故,肩負同樣重要的留守學院本部的任務。

  準備萬全後,「青銅計劃」便正式開始了。

  專機從芝加哥機場起飛,劃破夜空,向著東方那個古老的國家飛去。

  機艙內氣氛緊張而沉默,隊員們各自檢查裝備,或閉目養神。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登機時,路明非身前那極其短暫的一絲空氣扭曲,以及他微微側身仿佛讓開什麼人的細微動作—隱形的少年藉助「黑」的魔法掩護,悄無聲息地一同登上了飛機。

  飛機降落在最近的宜昌機場,卡塞爾學院在當地合作機構的車輛早已等候多時。

  眾人迅速換乘,前往江邊基地。

  在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廂式車內,零和諾諾一左一右,將「路明非」牢牢地夾在中間最裡面的座位上。

  這個「路明非」看起來有些緊張,話不多,只是偶爾點點頭。


  唯有零和諾諾知道,這只是一個由「黑|提前布置的光學幻象,用來在眾人面前打掩護。

  而真正的路明非,早已在車輛啟動、駛入一段無監控的山路時,悄然變身,化為無形。

  於是,遠離車隊的夜空中,一道黑色的流光以驚人的速度掠過群山,直奔夔門方向。

  魔法少女「黑」顯出身形,手拉著順利回到三峽的康斯坦丁。

  「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在夔門邊上的隱蔽山崖,「黑」將康斯坦丁放下,解除了他身上的隱形魔法。

  她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的少年,語氣是罕見的鄭重。

  「記住我對你說過的話。你的願望,你的決心,是你力量的源泉。」

  「面對你的哥哥,不要被過去的陰影和情感的糾葛所迷惑。」

  「你要證明的,不僅僅是你能夠站在他面前,更是你選擇的道路—比你哥哥所走的更加正確,更加閃耀。」

  康斯坦丁用力點了點頭,小手握緊了胸前那枚仿佛隨時會躍動而出的紅色結晶。

  「我明白,「黑」姐姐。我會的。」

  「黑」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她抬起頭,望向無盡的夜幕,冷哼一聲後,身形再次化為黑色流光,向著來路疾馳而去。

  山崖上,只剩下康斯坦丁一人。

  夜風凜冽,吹動他柔軟的黑髮,他看著黑暗中隱約可見的滔滔江水。

  那裡沉睡著哥哥和他的宮殿,也沉睡著他們之間無法迴避的嶄新宿命。

  康斯坦丁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睜開時,黑亮的眼眶中竟透出一抹威嚴的金色。

  正如這處江岸幾天前發生的一幕,古老而晦澀的龍文被再度吟誦,帶著並不弱於上次的奇異穿透力,向著江底深處蔓延。

  片刻之後,熟悉的江水翻湧也再次出現。

  參孫和貝希摩斯巨大的頭顱破水而出,龍瞳在黑暗中尋找著。

  當他們看到岸邊那稚嫩的少年,感受到那同源而出、卻又微妙不同的血脈呼喚時,再次充滿了敬畏與恭順。

  不知道龍類有沒有類似「過年了過年了」的形容,但對於空守宮殿兩千年的龍侍們來說,短短几天雙子君主便都以復甦的姿態歸來,實在是驚喜過頭了。

  雖然他們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更成熟的那位君主會變成少女模樣————這自青銅與火一脈的全部歷史中也完全沒有記錄,難道是君主最新的鍊金術成果?

  總之不管如何,面對歸來的康斯坦丁,龍侍們依舊以低沉而欣喜的嘶鳴來迎接,他們緩緩靠近岸邊,垂下頭顱。

  康斯坦丁看著這兩頭威嚴而強大的龍侍,不禁露出笑容,他伸手輕輕撫摸著貝希摩斯冰冷的鱗片,感受著那下面澎湃的火元素力量。

  貝希摩斯原本是要把頭埋得更低的,但忽然瞥見康斯坦丁另一手握著的赤紅寶石,不禁一愣。

  他聯想到了另一位君主還是少女姿態時,胸口也點綴著的那枚青色寶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難道說————

  康斯坦丁察覺他的疑惑,但和哥哥一樣沒解釋什麼————說到底,這種kirakira的事情,要怎麼和風格是完全是另一個極端的巨龍族裔解釋才能說清楚啊?

  搖搖頭後,康斯坦丁輕輕一躍,落在了貝希摩斯的頭上。

  「貝希摩斯,參孫,帶我回家吧。」他說道,目光投向江底。

  兩頭巨龍低吼應命,載著歸來的小君主,緩緩沉入冰冷的江水,向著那座甦醒不久的青銅之城而去。

  他們沉浸在雙生子即將團聚的喜悅與期待中,卻不知道那宮殿中即將發生之事將有多麼魔幻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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