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六淫病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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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色瞬間由青轉紫,再由紫變黑,猛地噴出一小口逆血。

  極致的羞辱與憤怒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他嘶聲狂吼,聲音因極致的怨恨而扭曲變形。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猩紅如血的玉瓶,看也不看,五指用力,直接將玉瓶與其中數顆龍眼大小的陽壽丹捏的粉碎。

  沒有絲毫猶豫,他便將這數顆承載著罪孽的陽壽丹狠狠拍在風瘟幡上。

  他還嫌不夠,又張口接連噴出四口殷紅中帶著點點金芒的心頭精血!

  每噴出一口精血,他身上的生機便驟然衰減一大截,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枯槁,臉上皮膚迅速失去光澤,布滿深壑般的皺紋,連挺直的腰背都佝僂下去,整個人仿佛在瞬息之間走完了數十年的光陰,變得老態龍鍾,連站立都開始微微搖晃起來。

  得此雙重獻祭,那風瘟幡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烏光,幡面劇烈抖動、膨脹,其上那四個原本歪歪扭扭的「鐵口直斷」大字,如同活物般瘋狂扭動,最終「嘭」的一聲炸開,化作四團濃稠如墨、翻滾不休的詭異煙雲!

  煙雲之中,病氣高度凝聚、壓縮,竟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凝鍊出四柄形態各異、不過尺許長短,卻散發著滔天病煞之氣的青色小劍。

  第一柄,劍勢如狂風席捲,劍身周遭空氣扭曲,散發著令人頭暈目眩的灼熱。

  此劍對應《傷寒論》中「太陽病」提綱「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之後,病情化熱入里,出現「發熱,汗出,惡風,脈緩」之中風證,乃至進一步演變為「發熱而渴,不惡寒」的溫病表徵!

  乃太陽病劍,主司表證、熱證初期,擾人營衛,令人邪犯肌腠。

  第二柄,劍勢狂猛暴烈,透著一股焚燒一切、玉石俱焚的決絕狠戾,劍鋒未至,一股燥熱灼息已撲面而來。

  此劍對應「陽明病」之「胃家實」,無論是「身大熱,汗大出,口大渴,脈洪大」的陽明經證,還是「潮熱,譫語,腹滿痛,不大便」的陽明腑實證,其熾烈霸道之意盡蘊其中。

  此乃陽明病劍,主司里實熱極盛,能耗損真陰,焚灼五臟。

  第三柄,劍勢詭譎飄忽,似真似幻,劍光閃爍間,竟能引的人心神不寧,胸脅間似有氣息堵滯。

  此劍正是對應「少陽病」之「口苦,咽干,目眩」,以及「往來寒熱,胸脅苦滿,默默不欲飲食,心煩喜嘔」等樞機不利、半表半里之證。

  乃少陽病劍,主司邪郁少陽,樞機不利,能擾亂氣機,人寒熱交作,神識昏蒙。

  第四柄,劍勢沉重如山,凝滯如沼,劍身之上,一股令人作嘔的濕邪之氣與陰寒之意交織流轉,時有沉重墜脹之感,時而又伴有冷熱交替的錯亂。

  此劍對應「太陰病」之「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益,時腹自痛」等脾陽虛衰、濕內停之證。

  此乃太陰病劍,主司里虛寒濕,能損脾陽,困厄中焦,人精氣渙散。

  四劍當空,雖陰缺乏直攻心腎的少陰病劍,與寒熱錯雜、厥熱勝復的厥陰病劍,未能盡展「六經傳變」之全貌。

  但其展出的病氣演化,已隱隱契合了傷寒病勢由表入里、由陽轉陰部分傳變規律,威力與之前那散亂的魔影不可同日而語。

  瘟道士臉帶著獻祭一切後的瘋狂與虛脫,嘶嘯道:「能死在我這四病劍下,小子,你足以自傲了,給我死來!」

  剎那間,太陽之狂躁、陽明之暴烈、少陽之詭譎、太陰之沉滯,四柄代表著不同病理階段的恐怖病劍,撕裂空氣,交織成一張死亡羅網,向著尚岳籠罩而下。

  劍勢所及,仿佛要將人的生機按照疾病的自然進程,強行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面對這迥異於尋常法力攻擊、直指生命本源的詭異劍陣,尚岳眼中非但無懼,反而閃過一絲不屑。

  「太陽、陽明、少陽、太陰……雖只得四劍,未成六經循環,但已初具傳變之雛形。」

  「可惜,執劍之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徒具其形,未得其神,更以邪法污之,可悲,可嘆!」

  月鏡落入手中,尚岳心神一動,體內太陰法力便與那一縷少陽生機如陰陽雙魚般生生流轉起來。

  「就你也配稱自己瘟道士?你邪法逆施,悖逆醫道本意,別說是那些醫道大家,就是我這半吊子的醫道手段都能治你了!今日便讓你知曉,何為辨證,何為扶正祛邪!」


  尚岳輕呵一聲,首先面對的是那柄劍勢如狂風的太陽病劍。

  此劍未至,其灼熱病氣便撲面而來,欲要侵入肌表,擾亂營衛。

  尚岳目光如電,並指如筆,在虛空中輕輕一划,道:「瘟道士,你可治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治時宜解肌祛風,調和營衛?」

  話音未落,他指尖流淌出的清輝並非硬撼那灼熱病氣,而是如同一位高明的醫者,以精準無比的力量,引導、疏解那侵擾表層的熱邪風氣。

  清輝過處,太陽病劍那狂躁的劍勢竟如同被無形的手撫平,熾熱病氣被層層剝離、化解,仿佛邪氣從肌表被輕輕汗出而解,其凶戾之氣瞬間大減!

  「什麼?!」瘟道士瞳孔驟縮,他感受到自己與太陽病劍的聯繫在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削弱!

  不容他細想,那柄最為狂猛暴烈的陽明病劍已攜焚天煮海之勢,當頭斬下!

  其燥熱熾盛,仿佛能焚盡五臟,耗干真陰。

  只聽尚岳又道:「所謂陽明病,胃家實是也。其身大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然攻伐之道,亦須顧護津液,中病即止。」

  他運轉太陰法力,盡情發揮其至陰至柔至靜的特質,如同在烈焰之下投入一塊萬年玄冰,以其本質的潤下與沉降之意,滋水降火,急下存陰。

  陽明病劍那能焚燒一切的燥熱竟如同被引入了溝渠,威力雖仍存,卻失去了焚盡八荒的決絕,更像是一頭被束縛了爪牙的困獸。

  瘟道士雖還在催動六淫病劍,但臉已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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