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循天機劍指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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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低低的嘶吼聲突然在院角響起,尚岳轉頭望去,只見獅靈正弓著背,對著院門方向齜牙,金色的瞳仁在夜色里泛著冷光。

  這小獸自嘉禾莊事後便消失了數日,尚岳本以為它早已自行離去,畢竟當初收養也全憑偶遇,沒刻意束縛,卻沒想到今夜竟又折返回來。

  尚岳順著獅靈的目光看向院門。

  只覺那方向陰氣沉沉,卻又異常乾淨,沒有尋常邪祟的腥濁,反倒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他心中瞭然,知道又是那蒲柳氏來了,便抬手撤去院門上由月鏡布下的結璘固宇咒,法力散去的瞬間,一道纖細身影便從月光里走了進來。

  來人身著素白襦裙,裙擺掃過院中的殘雪,卻未沾半分寒塵。

  月輝灑在她發間銀釵上,垂落的珍珠流蘇隨步輕晃,映得她眉眼間的哀怨都添了幾分柔艷。

  蒲柳氏膚如凝脂,唇似點絳,明明是鬼身,卻比活人多了幾分勾人的韻致,連肩頭落著的細碎雪粒,都像是特意綴上的霜花,襯得她身姿裊裊,宛若月下仙娥。

  「尚公子倒是敏銳。」蒲柳氏走到院中松樹下站定,聲音帶著慣有的幽怨,「奴家還以為要多等片刻呢。」

  尚岳收回目光:「蒲娘子深夜來訪,想必不是為了賞月。」

  蒲柳氏輕輕嘆了口氣,縴手攏了攏鬢邊碎發,眼底浮起幾分嗔怪:

  「奴家先前便勸公子安分守己,保全性命要緊,可公子偏不聽。」

  「如今倒好,你殺了柳憐香,斷了那人手下放陰債、收陽壽的路子,你可知這讓他損失了多少?眼下那位已動了殺心,定要取你性命才肯罷休。」

  她說著,上前半步,身上的冷香愈發清晰,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曖昧:

  「奴家瞧著,公子怕是活不過這幾日了。既然如此,不如從了奴家,今夜先與奴家同修燕好?像公子這般模樣俊朗、修為不俗的郎君,可是難得一見呢。」

  尚岳聞言,只覺無奈。

  這蒲柳氏每次前來,總能帶來不少信息,可話題卻總繞不開這些風月事,活像百年未近人事的模樣,三言兩語便直奔主題,直白的厲害。

  他避過她的目光,徑直追問:「你既我已誅了畫皮鬼柳憐香,不知你可知她身後那位公爺是何人?可知他的底細?還有那瘟道士,與他究竟是什麼關係?」

  蒲柳氏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卻又很快掩去,轉而伸手想去碰尚岳的衣袖,語氣越發柔媚:「公子怎的總揪著這些凶事不放?與其擔心生死,不如陪奴家多說說話……」話雖如此,神色卻明顯閃爍,顯然是知曉些內情,卻不願明說。

  尚岳側身避開她的觸碰,態度依舊堅決。

  蒲柳氏見狀,知道再糾纏也無用,只得悻悻地收了手,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撩撥人的話,見天色漸亮,才踩著晨光悄然離去,連腳步都帶著幾分不甘的輕嗔。

  她剛走,獅靈便「叭叭叭」地跑到院門口,叼著一枚小巧的物件回來,輕輕放在尚岳腳邊。

  尚岳俯身拾起,見是一面銀質小鏡,鏡邊纏著細細的葡萄藤蔓紋樣,葉片脈絡清晰,還綴著兩串雕刻飽滿的葡萄,正是當今女兒家隨身攜帶、用來整理妝容的樣式,做工精緻,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他指尖拂過鏡面,一道清冷的女聲便從鏡中傳來,正是蒲柳氏帶著幾分嬌嗔的哀怨聲音:「尚公子真是鐵石心腸,奴家特意留下此物,竟不知挽留片刻……」

  尚岳只當此鬼得了春瘟,繼續聽下去。

  鏡中聲音漸漸沉了些,多了幾分鄭重:「你問的事,此地修行者多諱莫如深。那位公爺,世人只知他是位有神位的存在,在附近群山中勢力不小,瘟道士與柳憐香都是他的屬下。」

  「也有人推測,他並非正神,甚至算不上陰神,從他執著於奪人陽壽來看,多半是死後多年陰壽耗盡,卻不知憑何機緣成了神,如今奪壽,只為補全自身壽元。」

  尚岳暗自點頭。

  陽壽主生人氣運,陰壽主亡者存續,尋常鬼神靠香火續命,若陰壽耗盡又無香火支撐,便會魂飛魄散。

  這公爺既非正神,怕是只能靠掠奪活人的陽壽來維繫神位與存在,難怪行事如此狠戾。

  鏡中聲音又續道:

  「至於那瘟道士,是近幾年才出現的邪修,無人知曉其師承,修為已達築基。」


  「他練得一身病氣,倚仗的法寶是一面古怪黑幡,一搖便起陰風,再搖便能讓周遭之人傷病纏身。這些年他為公爺剷除異己,占了不少地盤,若不是青嵐山鬼市背後的青直大王實力強橫,又有白雲觀從中調和,這清水縣附近的妖鬼,怕是早被他們一網打盡了。」

  「你並非本地人,在此地無親無故,不如早早離開,免得丟了性命。這地方看著平靜,實則藏了不少兇險。」最後,蒲柳氏的聲音又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悵然,「既然公子無心與奴家相好,奴家也不敢再冒險前來,你我各自珍重吧。」

  聲音消散,尚岳將銀鏡收好,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獅靈,無奈道:「走吧,回去休息。」獅靈似懂非懂,蹭了蹭他的褲腿,跟著進了屋。

  接下來的兩日,尚岳都在院中潛心修行。

  一是穩固剛精進的治生術,二是調養神魂,為三日後的西北之行做準備。

  期間倒有幾位訪客上門。

  先是宋知遠與胖班頭吳威。

  宋知遠依舊憂心女兒的安危,想請尚岳設法營救,可尚岳坦言自己修為有限,能護住宋知遠的性命已是極限,皇宮深似海,他實在無力觸及。

  宋知遠雖失望,卻也知尚岳所言屬實,只能嘆著氣離去。

  隨後李四才也來了一趟,手裡提著一個錦盒。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件赤狐皮毛製成的狐裘,毛色油亮順滑,摸上去如暖玉裹手,毛鋒細密得能藏住雪粒。

  「尚公子,這是那胡三的皮毛,眼下終於硝制好了,掌柜的請了頂好的繡娘,日夜趕工,為您做了件狐裘,病冬日穿著正合適。」李四才一邊說著,一邊遞上帳本,「另外,李滿倉的家產已經變賣完畢,嘉禾莊的虧空都補上了。只是聽說他投奔外地親戚時,在路上遇到了土匪,已經沒了性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掌柜說,冬至那天會在府中擺宴,請了縣城裡幾位有聲望的人,想請您也過去喝碗羊湯,熱鬧熱鬧。」尚岳嫌麻煩便婉言謝絕了。

  另,李四才還帶來個消息——那嘉禾莊原先的莊正,變賣完家產時偶遇劫匪,害的一家人都丟了性命。

  最後來訪的是周明宇、李青山與牟文仲三人。

  牟文仲的病已好了大半,氣色紅潤了不少,三人特意帶著謝禮前來,感謝尚岳揭露畫皮鬼真相、為李青禾報仇。

  幾人在院中坐著聊了片刻,說了些永春堂後續打理的事,又問了些追查瘟道士的進展,見尚岳不願多談,便識趣地告辭離開。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尚岳抬頭看了看天色。

  距離香灰卦象所示的三日之期,已只剩最後一日。

  第三日。

  天剛蒙蒙亮。

  李四才安排的馬車便早早候在了外面。

  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帶著風霜,見尚岳一身玄青長衫,氣質沉穩,便笑著問:「公子這是要往哪去?」

  「西北方向。」尚岳踏上馬車,掀開車簾一角,「不用定具體地方,順著路走,看到合適的景致便停。」

  車夫愣了愣,隨即瞭然地笑起來:「公子是去賞雪的吧?西北邊的月亮灣,這幾日正好看!霧凇掛得滿枝都是,還有不少文人墨客在那邊游湖作詩呢,小的這就送您去!」

  尚岳微微頷首,車夫便揚鞭趕車。

  馬車軲轆碾過結了薄冰的青石板路,發出「咯吱」輕響。

  沿途不時能看到路邊的茶棚,棚子裡生著炭火,飄出熱茶的香氣,即便寒冬臘月,也為過往行人留了處暖手歇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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