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阿蒙哥
「恩？怎麼有個陌生人？」
夏銘扛起一隻尚且溫熱的小鹿，正準備跟著呂秋瑤等人返回村子，一個低沉的聲音朝著他這邊飄來。
夏銘循聲轉頭，心頭微微一凜。
說話的是個身材極其魁梧的漢子，身高接近一米九，面容剛毅，然而，他左邊的袖管自肘部以下空空蕩蕩，但右手卻握著一把步槍，裝備顯然比其他人好了一大截。
呂秋瑤見狀，立刻快步上前，臉上帶著些許緊張的笑容解釋道：「阿蒙哥，這個是夏銘，我們在明渠河那邊遇到的。他和野獸搏鬥受了重傷，我看他實在可憐，就帶他回村讓盧醫生給瞧瞧。」
名叫阿蒙的獨臂漢子眉頭立刻緊鎖起來，目光銳利地掃過夏銘，最終落在呂秋瑤身上：
「秋瑤，我跟你們強調過多少次了？現在外面是什麼光景？到處都在打仗，流寇、潰兵、來歷不明的人比林子裡的野獸還危險！我讓你們打獵都不准超過二十公里，就是怕你們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經沙場般的沉重壓力，「你這樣隨隨便便帶一個不知根底的人回來，萬一給村子引來禍事，誰來擔這個責任？」
呂秋瑤被說得低下頭，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一時語塞。
旁邊同去的任雲霆和羅靖也趕緊上前一步。
任雲霆開口道：「對不起，阿蒙哥，這事我們也有責任。當時看他傷勢很重，奄奄一息，就想著救人要緊，確實沒考慮太多後果。」
羅靖也小聲補充：「是啊，阿蒙哥，我們看他……不像壞人。」
阿蒙看著他們三人，嚴厲的目光稍稍緩和，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哎……罷了。我知道你們心善，見不得人死在自己眼前。這世道，這份善心難得，我不怪你們。」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夏銘，那眼神如同探照燈，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你的傷，盧醫生治好了？如果沒什麼大礙，就趁天色還早，自己離開武陵村吧。」
夏銘聽完，心裡雖然湧起一股不爽利，但也明白對方作為村莊的守護者，有這樣的顧慮合情合理。
他壓下情緒，平靜地開口：「行，聽你的，我把身上的扛回去就走。」
阿蒙卻擺了擺手，語氣不容商量：「不用了，你直接走吧，省得來回折騰。」
這話像是點燃了夏銘心裡那點憋著的火氣。
我是什麼瘟神嗎？
需要這麼急著撇清關係？
他停下轉身的動作，目光直視阿蒙，聲音也沉了下來：「不，一事歸一事。呂姑娘於我有恩，我答應的事也絕不半途而廢。你放心，我夏銘說話算話，幫完這個忙，馬上離開，絕不會在村里過夜，給你們添麻煩。」
呂秋瑤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只能對著阿蒙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討好的笑容：「嘿嘿，阿蒙哥，我…我去幫他快點弄完，保證讓他儘快離開！嘿嘿……」
說完，她連忙彎腰拎起腳邊幾隻沉重的野兔塞進自己的背簍，幾乎是小跑著追上了已經邁開步子的夏銘。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氣氛有些沉悶。
呂秋瑤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語的夏銘，小聲說道：「那個…夏銘，你別往心裡去，阿蒙哥他…他也是為了村子好。他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在戰場上丟了胳膊回來之後，就……」
夏銘打斷了她，語氣聽不出喜怒：「理解。亂世求生，謹慎點沒錯。」
夏銘沒有接話，心裡反覆咀嚼著阿蒙剛才的話。
『什麼叫外面到處都在打仗，自己從楓城出來，遇到過一些房屋，但基本人去樓空，一點沒有戰鬥的痕跡，而且那楓城是打仗的樣子嗎，整個城都沒了，他一個上過戰場的會不知道？』
『還是說，他壓根沒去過楓城，從別的城退下來的？』
「對了，呂姑娘，這位阿蒙，以前是駐守哪個城市的？」
呂秋瑤一邊走一邊答：「阿蒙哥以前是在雲城當兵，聽說是和北邊的異族打仗，斷了胳膊才退下來的，差不多一個月前回到村里。」
她語氣裡帶著欽佩，「他回來時帶了不少軍隊裡的傢伙，步槍、手槍，甚至還有手榴彈！所以咱們村這一個月打的獵物，比往年一年都多！」
夏銘回頭看了一眼那支滿載而歸的隊伍，確實，光是阿蒙一人扛著的那頭壯碩野豬，就遠超呂秋瑤他們之前那幾隻小山貨的份量。
回到村里，消息早已傳開。
在田裡勞作的村民也都聚了過來，七手八腳地幫忙去卸貨、分肉，一時間顯得熱鬧非凡，自然也用不上夏銘了。
他向呂秋瑤道別，準備離開。
目光掃過人群，他看到了診所里那個瘋癲的小姑娘和她父母。
她父親正牽著她慢慢走動，似乎想讓她散散心。
女孩此刻安靜了許多，眼神雖仍有些空洞，但不再尖叫。
這時，運送獵物的隊伍也陸續回到村中空地。
當阿蒙扛著那頭顯眼的野豬出現時，立刻引來了村民們的圍攏和讚嘆。
「阿蒙回來了！太好了，今晚又能加餐了！」
「這野豬真夠肥的！多虧了阿蒙啊！」
「是啊，這一個月村里伙食好了太多，感覺練武都有勁了！」
氣氛一片熱烈和諧。
然而，一聲尖銳悽厲的尖叫驟然撕裂了這份和諧。
「怪物！怪物來了！蜘蛛！不……你不是人！你們都不是人！！！」
又是那個叫宋芮白的小姑娘。
她此刻正死死盯著人群中心的阿蒙，手指顫抖地指著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極致恐懼。
阿蒙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看向小姑娘的父親：「宋叔，芮白的病還沒治好？」
被稱作宋叔的中年男人滿臉尷尬，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阿蒙，我這就帶她回去！」
說著就要強行拉走女兒。
宋芮白卻拼命掙扎，目光在混亂中猛地捕捉到了正在整理背包的夏銘。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子掙脫父親的手，發瘋似的衝到夏銘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的祈求：
「救救我！大哥哥救救我！我不要和這些怪物住在一起！求求你，帶我離開！帶我走！！！」
夏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宋芮白已被追來的父母死死拉住，強行帶離。
她兀自回頭，悽厲地喊著：「救救我——！」
夏銘搖了搖頭。
剛才還說自己頭上長燈泡，轉頭又跑來求救。
一會兒蜘蛛一會兒毒蠍的，這小姑娘，怕是病得不輕。
他收拾完所有物品，一抬頭，正對上阿蒙冷冷盯視的目光，那眼神里的逐客意味毫不掩飾。
「放心，我馬上走。」
夏銘扛起一隻尚且溫熱的小鹿，正準備跟著呂秋瑤等人返回村子，一個低沉的聲音朝著他這邊飄來。
夏銘循聲轉頭，心頭微微一凜。
說話的是個身材極其魁梧的漢子，身高接近一米九，面容剛毅，然而，他左邊的袖管自肘部以下空空蕩蕩，但右手卻握著一把步槍，裝備顯然比其他人好了一大截。
呂秋瑤見狀，立刻快步上前，臉上帶著些許緊張的笑容解釋道：「阿蒙哥，這個是夏銘，我們在明渠河那邊遇到的。他和野獸搏鬥受了重傷，我看他實在可憐，就帶他回村讓盧醫生給瞧瞧。」
名叫阿蒙的獨臂漢子眉頭立刻緊鎖起來，目光銳利地掃過夏銘，最終落在呂秋瑤身上：
「秋瑤，我跟你們強調過多少次了？現在外面是什麼光景？到處都在打仗，流寇、潰兵、來歷不明的人比林子裡的野獸還危險！我讓你們打獵都不准超過二十公里，就是怕你們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經沙場般的沉重壓力，「你這樣隨隨便便帶一個不知根底的人回來，萬一給村子引來禍事，誰來擔這個責任？」
呂秋瑤被說得低下頭，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一時語塞。
旁邊同去的任雲霆和羅靖也趕緊上前一步。
任雲霆開口道：「對不起，阿蒙哥，這事我們也有責任。當時看他傷勢很重，奄奄一息，就想著救人要緊，確實沒考慮太多後果。」
羅靖也小聲補充：「是啊，阿蒙哥，我們看他……不像壞人。」
阿蒙看著他們三人，嚴厲的目光稍稍緩和，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哎……罷了。我知道你們心善，見不得人死在自己眼前。這世道，這份善心難得，我不怪你們。」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夏銘，那眼神如同探照燈，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你的傷，盧醫生治好了？如果沒什麼大礙，就趁天色還早，自己離開武陵村吧。」
夏銘聽完，心裡雖然湧起一股不爽利，但也明白對方作為村莊的守護者，有這樣的顧慮合情合理。
他壓下情緒，平靜地開口：「行，聽你的，我把身上的扛回去就走。」
阿蒙卻擺了擺手，語氣不容商量：「不用了，你直接走吧，省得來回折騰。」
這話像是點燃了夏銘心裡那點憋著的火氣。
我是什麼瘟神嗎？
需要這麼急著撇清關係？
他停下轉身的動作，目光直視阿蒙，聲音也沉了下來：「不，一事歸一事。呂姑娘於我有恩，我答應的事也絕不半途而廢。你放心，我夏銘說話算話，幫完這個忙，馬上離開，絕不會在村里過夜，給你們添麻煩。」
呂秋瑤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只能對著阿蒙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討好的笑容：「嘿嘿，阿蒙哥，我…我去幫他快點弄完，保證讓他儘快離開！嘿嘿……」
說完，她連忙彎腰拎起腳邊幾隻沉重的野兔塞進自己的背簍，幾乎是小跑著追上了已經邁開步子的夏銘。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氣氛有些沉悶。
呂秋瑤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語的夏銘，小聲說道：「那個…夏銘，你別往心裡去，阿蒙哥他…他也是為了村子好。他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在戰場上丟了胳膊回來之後，就……」
夏銘打斷了她，語氣聽不出喜怒：「理解。亂世求生，謹慎點沒錯。」
夏銘沒有接話，心裡反覆咀嚼著阿蒙剛才的話。
『什麼叫外面到處都在打仗，自己從楓城出來，遇到過一些房屋，但基本人去樓空，一點沒有戰鬥的痕跡，而且那楓城是打仗的樣子嗎，整個城都沒了，他一個上過戰場的會不知道？』
『還是說，他壓根沒去過楓城，從別的城退下來的？』
「對了，呂姑娘，這位阿蒙，以前是駐守哪個城市的？」
呂秋瑤一邊走一邊答：「阿蒙哥以前是在雲城當兵，聽說是和北邊的異族打仗，斷了胳膊才退下來的，差不多一個月前回到村里。」
她語氣裡帶著欽佩，「他回來時帶了不少軍隊裡的傢伙，步槍、手槍，甚至還有手榴彈！所以咱們村這一個月打的獵物，比往年一年都多！」
夏銘回頭看了一眼那支滿載而歸的隊伍，確實，光是阿蒙一人扛著的那頭壯碩野豬，就遠超呂秋瑤他們之前那幾隻小山貨的份量。
回到村里，消息早已傳開。
在田裡勞作的村民也都聚了過來，七手八腳地幫忙去卸貨、分肉，一時間顯得熱鬧非凡，自然也用不上夏銘了。
他向呂秋瑤道別，準備離開。
目光掃過人群，他看到了診所里那個瘋癲的小姑娘和她父母。
她父親正牽著她慢慢走動，似乎想讓她散散心。
女孩此刻安靜了許多，眼神雖仍有些空洞，但不再尖叫。
這時，運送獵物的隊伍也陸續回到村中空地。
當阿蒙扛著那頭顯眼的野豬出現時，立刻引來了村民們的圍攏和讚嘆。
「阿蒙回來了！太好了，今晚又能加餐了！」
「這野豬真夠肥的！多虧了阿蒙啊！」
「是啊，這一個月村里伙食好了太多，感覺練武都有勁了！」
氣氛一片熱烈和諧。
然而，一聲尖銳悽厲的尖叫驟然撕裂了這份和諧。
「怪物！怪物來了！蜘蛛！不……你不是人！你們都不是人！！！」
又是那個叫宋芮白的小姑娘。
她此刻正死死盯著人群中心的阿蒙，手指顫抖地指著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極致恐懼。
阿蒙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看向小姑娘的父親：「宋叔，芮白的病還沒治好？」
被稱作宋叔的中年男人滿臉尷尬，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阿蒙，我這就帶她回去！」
說著就要強行拉走女兒。
宋芮白卻拼命掙扎，目光在混亂中猛地捕捉到了正在整理背包的夏銘。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子掙脫父親的手，發瘋似的衝到夏銘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的祈求：
「救救我！大哥哥救救我！我不要和這些怪物住在一起！求求你，帶我離開！帶我走！！！」
夏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宋芮白已被追來的父母死死拉住，強行帶離。
她兀自回頭，悽厲地喊著：「救救我——！」
夏銘搖了搖頭。
剛才還說自己頭上長燈泡，轉頭又跑來求救。
一會兒蜘蛛一會兒毒蠍的，這小姑娘，怕是病得不輕。
他收拾完所有物品，一抬頭，正對上阿蒙冷冷盯視的目光，那眼神里的逐客意味毫不掩飾。
「放心，我馬上走。」